第7章 各自的早上
四月的阳光从窗格斜斜地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越前龙马跟在人群里,随着一年级的队伍慢慢向前移动。
开学典礼。
他打着哈欠,整个人正处于一种介于清醒和睡着之间的微妙状态。
昨天晚上臭老头拉着他打了一晚上的球,说什么“新生活的开始”……
越前龙马很无语,反正和他打球就是输输输,有什么新开始。
周围的新生们大多兴奋地交头接耳,交换着姓名和爱好,像一群刚出窝的麻雀。
越前龙马一个人落在队伍最后,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跟着走。
“你准备报名什么社团?”
“社团啊~我比较喜欢回家社,哈哈哈哈哈。”
“我当然是网球社了。”堀尾聪史拍着胸脯说道,“我可是拥有两年网球经验的。”
“诶,好厉害。”
“但是我听说立海大拿了全国两连霸,关东大赛十五连霸......咱们学校的网球部好像并不出名。”
“冰帝也很强啊,那个迹部景吾......”
窃窃私语声从前面飘过来,龙马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立海大。
昨天老爹提过的那个学校。
全国两连霸。
他的脚步没有停,不过是一群没有教练的业余选手罢了。冰帝的少爷应该才是劲敌。
网球可不是贫民的运动……
典礼大厅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校长在台上念着千篇一律的致辞,内容无非是“新的开始”“美好的未来”“努力吧少年”之类的话。龙马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樱花正开得烂漫。
粉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飘落,有几片落在窗台上,打着旋儿。
他又打了个哈欠。
(......无聊。)
他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
青学网球部顾问办公室。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龙崎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门推开,一个穿着僧袍、踩着木屐的中年男人晃悠悠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哟,好久不见啊,龙崎教练。”
龙崎堇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表情有些微妙。
“越前南次郎?”
南次郎咧嘴一笑,走到办公桌前,把布袋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特产。”他说,“刚从京都带回来的,八桥饼。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
龙崎堇看着那个布袋,又看着南次郎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沉默了两秒。
“你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送点心。”
“哎呀,这话说的。”南次郎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就不能单纯地来看看老朋友吗?”
龙崎堇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南次郎等了两秒,见她不接话,也不着急。他从怀里掏出几本杂志,往桌上一扔。
《网球月刊》。
封面上,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全员合影,醒目的大字标题:全国两连霸达成!王者之师,谁与争锋?
龙崎堇的目光落在杂志上,眉毛微微挑起。
“什么意思?”
南次郎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懒洋洋的:
“看了这个,有什么想法?”
龙崎堇沉默了两秒,放下茶杯,拿起那本杂志翻了翻。
神之子·幸村精市。皇帝·真田弦一郎。参谋·柳莲二。欺诈师·仁王雅治......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一个个响亮的称号。
她合上杂志,放回桌上。
“很强的队伍。”她说,“今年他们依然是全国大赛的夺冠热门。”
“嗯哼。”南次郎点点头,“关东十五连霸,全国两连霸。今年如果拿下,就是三连霸。”
龙崎堇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南次郎坐直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龙崎教练,”他说,“你想不想打破这个神话?”
龙崎堇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打破神话。”南次郎重复了一遍,“让立海大的连霸之路,停在这里。”
龙崎堇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种带着几分无奈的笑。
“南次郎,你在说什么梦话?立海大的实力你也看到了,整个国中网球界,谁能阻挡他们?”
“有啊。”南次郎说得云淡风轻。
龙崎堇一愣:“谁?”
南次郎抬起下巴,朝窗外努了努嘴。
“我儿子。”
龙崎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只看到一片樱花树和来来往往的学生。
“龙马回来了?”她回过头,“可是他今年刚上初一。”
“嗯哼。”
南次郎笑得眯起眼睛,“今天刚参加开学典礼,就在那边的礼堂里坐着呢。”
龙崎堇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南次郎,”她说,“你应该知道,青学的一年级新生是不能参加正式比赛的。”
“知道啊。”
“那你说什么打破神话?让他坐在观众席上打破吗?”
南次郎笑了,那种“你懂我意思”的笑。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
“龙崎教练,你明年就退休了吧?”
龙崎堇的瞳孔微微收缩。
南次郎继续说,“六十多了,该歇歇了。但你这最后一年,想不想当一次全国冠军的教练?”
龙崎堇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南次郎,落在他身后的墙上。
墙上挂满了青学网球部的合影和荣誉。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张单人照——
手冢国光。
三年级,部长,全国级别的选手。
那个最守规矩的孩子。
龙崎堇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如果允许一年级上赛场,那么自己将如何面对他呢?
南次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微微上扬。
“手冢国光,”他说,“这孩子我听说过。很厉害,手冢家的,很守规矩对吧?”
龙崎堇没有回答。两年前手冢负伤的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守规矩的人,最难打破规矩。”南次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想让他打破规矩,就要晓之以理,动之以利。”
龙崎堇收回目光,看着他。
“南次郎,”她说,“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青学总会需要新的部长,青学也需要真正的强大。告诉他龙马可以帮助青学拿下冠军。这是理。”
接着南次郎从怀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龙崎堇低头看去。
《青少年网球选手培养计划推荐表》。
落款处,盖着日本网球协会的红色印章。
“这是什么?”
“网协的项目。”南次郎说,“选拔有潜力的国中生,提前进入国家梯队培养。训练、比赛、海外交流,全部由网协安排。毕业之后直接进国家队。”
龙崎堇拿起那份表格,仔细看了看。
推荐人一栏,空着。
她抬起头,对上南次郎的目光。
“你想让我推荐越前龙马?”
“当然不是。”
南次郎耸耸肩:“拿着这个推荐表,看看谁最守规矩,就奖励他咯。”
龙崎堇沉默了几秒,把表格放下。
“手冢不是会因为利益而动摇的人。”
“没有不被利益动摇的人。”南次郎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他支持龙马,往后无论是德国还是法国抑或者是美国。只要他的实力足够,我都可以为他牵线。”
“当然如果他不打算进入职网,那就更简单了。”
“龙崎教练,”他说,声音难得正经起来,“我这辈子拿过很多冠军,但从来没带过别人拿冠军。龙马那小子,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他的实力,我最清楚。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创造奇迹。”
他顿了顿,看着龙崎堇的眼睛。
“你就当帮我一个忙,也帮自己一个忙。最后一年,带出一个全国冠军,然后光荣退休。多好。”
龙崎堇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樱花还在飘落,有几片落在窗台上,堆成一小堆粉色的雪。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可网球部里,还有很多小刺头......你能搞定吗?”
南次郎笑了,他看向朝着教学楼走去的学生们。
“那就让这小子自己先试一试吧。”南次郎说,“如果不行我再出手。”
龙崎堇看着南次郎有些沧桑的脸,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啊......”
“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南次郎笑得更开心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差点忘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晃了晃,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真正的特产。你肯定喜欢。”
然后他拉开门,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木屐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龙崎堇坐在原位,看着桌上的杂志、推荐表、照片,还有门口那个小盒子。
她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窗外的樱花还在飘落。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手冢的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礼堂里,校长还在台上喋喋不休。
越前龙马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樱花上,神游天外。
(什么时候结束......好困......)
台上,校长终于说到了最后一句:
“......祝各位新生,度过充实而美好的三年!”
掌声雷动。
龙马随着人群站起来,机械地拍了几下手,然后跟着队伍往外走。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眯起眼睛,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网球部......)
他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讨论声。
立海大。冰帝。全国两连霸。关东十五连霸。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还差得远呢。”
远处,教学楼的方向,一个穿着僧袍的身影正晃晃悠悠地朝校门口走去。
龙马看了一眼,认出那是自己老爹的背影。
(来学校了?)
他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松开。
算了,管他呢。
他把双手插进口袋,跟着人群,慢慢朝教学楼走去。
阳光落在他的帽檐上,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抬手打了一个哈欠。
切原赤也趴在桌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握着笔,在课本上画着一些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符号。
英语课。
他最讨厌的课。
讲台上,英语老师正在讲解时态,声音平缓得像催眠曲。切原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砰。
他的脑袋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的同学见怪不怪,连头都没回。只有后排几个女生小声笑了几下,又很快被老师警告的目光压下去。
切原揉着额头坐直,努力让自己清醒了两分钟,然后——
又开始往下滑。
(好困......这一定是魔咒......)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老师的讲课声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叮铃铃铃——!
下课铃炸响。
切原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彻底软下去,整个人趴在桌上,像一只被抽掉骨头的海带。
“赤也。”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切原没动。
“赤也,笔记放你桌上了,起来抄。”
切原还是没动。
星川大慧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喂,别装了。下周一要小测的,你想挂科然后被真田副部长罚跑吗?”
切原的眉头皱了皱,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把脸埋进胳膊里。
“我听到你嘟囔了。”星川在他旁边坐下,“如果你再不起来,我将向你喂食我新研发的超绝味蕾冲击·爆杀·电解质水。”
切原瞬间从臂弯里抬起头。
“星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你不会的!”
说完他一把拉过英语笔记,开始抄写。
星川无语地看着他:“你这句话对紫堂也说过,对羽也说过,上周还对丸井前辈说过。”
“那不一样!”切原理直气壮,“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哪里不一样?”
切原想了想,认真道:“他们给我的是零食,你给我的是救命稻草。”
星川扶额。
“行了,快抄。这节课老师讲了好多重点,现在完成时的构成、用法、标志词、例句......你全睡了。”
切原低头看了一眼那工整的字迹,嘴角抽了抽:“这么多......”
“四页而已。”
“四页?!”切原的声音都变调了,“我一节课就睡了二十分钟,怎么就有四页笔记了?!”
“好悬你睡得是英语。”星川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如果是数学……你将暗无天日”
切原撇撇嘴,拿起笔,开始抄。
星川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抄。
教室里人来人往,嘈杂声此起彼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方块。
切原抄了一会儿,忽然停下笔,抬起头。
“对了,”他说,声音压低了一些,“县大赛的阵容,你怎么看?”
星川眨了眨眼:“现在问这个?”
“现在不问什么时候问?”切原瞪着他,“下周就开始预选赛了,名单还没定呢。”
星川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我昨晚想了一下。”他说,语气认真起来,“双打二,可以让柳生前辈和我打。”
切原愣了一下:“你?和柳生前辈?”
“嗯。”星川点点头,“柳生前辈的数据我很熟悉,配合过几次。而且他的打法稳定,可以弥补我的一些不足。”
切原想了想,点点头:“行。双打一呢?”
“羽雷太和紫堂。”星川翻了一页,“他们两个最近配合得不错,默契度在上升。紫堂的网前截击加上羽雷太的力量,应该能应付大部分对手。”
“单打三?”
“浦山。”
切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下午的比赛,那个小鬼在自己面前拼尽全力的样子。
6-0。
但那个小鬼的眼神,到现在他还记得。
那种“我还可以”的眼神。
“好吧。”他说,“单打二呢?”
星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切原等了两秒,见他不回答,皱眉:“怎么了?”
“单打二,”星川慢吞吞地说,“你来定。”
切原愣了一下:“我来定?”
“嗯。”星川合上笔记本,“你是这次比赛的带队人。阵容安排,应该你来决定。”
切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名字。
柳生、羽雷太、紫堂、浦山......
还有一个空位。也是唯一可以邀请正选前辈的名额。
单打二。
(谁打比较好......)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正选们的脸。
部长、副部长、柳前辈不在选择范围之内。那么只剩下丸井、桑园、仁王三人。
切原盯着笔记本上那个空位,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如果是需要单打二上场,那就意味着至少输了一局。至多输了两局。所以单打二必须稳赢。)
(丸井前辈技巧很强,但是耐力不足。)
(桑园前辈耐力强大,但是技巧偏弱。怪不得他们俩是双打王牌。)
(那就只能是仁王前辈了。)
(精神力强大,技巧强大,五维什么的强大。打起来很费劲。)
“那就仁王前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