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同的选择(中下)
一百圈跑完。
三百次挥拍做完。
切原赤也彻底瘫在球场边像一滩烂泥,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
他的嘴巴张着,但没有声音。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但已经看不出是呼吸还是抽搐。
丸井文太凑过来,低头看着他。
“还活着吗?”
丸井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软糖,在他眼前晃了晃。
切原的眼珠跟着软糖动了动。
丸井把软糖塞进自己嘴里。
切原的眼珠又不动了。
胡狼在旁边小声说:“文太,你别逗他了,他看着怪可怜的。”
丸井嚼着软糖,含糊不清地说:“可怜什么,他自找的。”
胡狼愣了一下:“什么自找的?”
丸井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远处,真田弦一郎正在清点人数。
他的目光扫过球场,一个一个数过去。
幸村精市。在。
柳莲二。在。
丸井文太。在。
胡狼桑原。在。
柳生比吕士。在。
“仁王雅治”——
真田的目光落在长椅上那滩“烂泥”身上。
在。
切原赤也——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
扫过球场。
扫过训练区。
扫过更衣室门口。
没有。
切原赤也不在。
真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扫了一遍。
还是没有。
“切原呢?”他开口,声音低沉。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丸井嚼软糖的动作顿了一下。
胡狼挠了挠头:“没看到啊,刚才训练的时候好像就不在。”
柳生推了推眼镜:“我下午就没见过他。”
仁王正顶着切原的脸,躺在某个树荫底下,睡得很香。
但真田不知道。
他只知道,切原赤也,这次县大赛预选赛的带队人,单打一的选手,在比赛前一周,逃训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黑。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切原——赤也——”他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开。
没有人回答。
只有晚风轻轻吹过。
真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长椅上那滩“烂泥”。
“好。”他说,声音低沉得可怕,“明天开始,切原的训练量,翻五倍!”
切原的眼珠猛地睁大。
“等他回来,让他亲自来找我!”
切原的眼珠越睁越大。
他终于动了。
他从长椅上挣扎着坐起来,看着真田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困惑、或看戏、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
又张开。
又闭上。
丸井在旁边小声说:“他想说什么?”
胡狼摇摇头:“不知道。”
切原深吸一口气,终于发出了声音:
“副、副部长——”
真田转过头,看着他。
那两道目光,像刀一样。
“什么事?”
切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承认了,就要自己考英语。)
(如果不承认,明天训练翻五倍的是我自己——不,是切原,但切原也是我自己啊!)
(五倍!五倍的训练!我今天已经快死了,五倍还怎么活?!)
他的内心在疯狂挣扎。
最后——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我是切原!!”
那个声音从长椅的方向炸开,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所有人都愣住了。
真田正要迈出的步子悬在半空。
丸井嚼软糖的动作彻底停止。
胡狼张着嘴,一脸茫然。
柳生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就连远处正在收拾器材的几个一年级新生,都停下动作,朝这边看过来。
“仁王雅治”从长椅上挣扎着站起来。他的双腿还在发抖,汗水把校服浸得透湿,脸上糊着泪痕和灰尘,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他站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很大:
“是我!我是切原赤也!”
他指着自己的脸,那上面还顶着仁王雅治的五官,但表情已经完全是他自己了。
委屈、恐惧、懊悔,全都混在一起,拧成一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我、我让仁王前辈用幻影变成我的样子……我想让他替我去考英语……然后前辈说,如果我让他变成我,我就得变成他……我就、我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最后完全变了调:
“我就顶着前辈的脸,假装是他,从下午一直到现在!”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我骗了大家!我骗了丸井前辈!我骗了柳前辈!我骗了幸村部长!我骗了真田副部长!我骗了所有人!”
他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在空旷的球场里回荡: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想作弊!我不该答应前辈的赌约!我不该作弊!呜呜呜!我是坏孩子了~”
“我对不起大家的信任……我对不起幸村部长的教导……我对不起真田副部长的期待……我对不起柳前辈的数据……我对不起所有人……”
他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我、我是个坏蛋……我是个骗子……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
他就那样弯着腰,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小兽一样的呜咽声。
球场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晚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灯光下打着旋儿。
然后——
丸井文太第一个笑出声。
“噗——”
那一声笑,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胡狼桑原跟着笑起来,笑得憨厚又无奈。
柳生比吕士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努力保持着绅士风度,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仁王雅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荫底下冒了出来,顶着一张切原的脸,靠在球场边的围网上,笑得肩膀直抖。
“噗哩~”他用切原的声音说,“终于坦白了?我还以为你要撑到明天呢。”
切原猛地抬起头,看到那张“自己的脸”,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前辈!你、你怎么在这儿?!”
“睡醒了就过来看看啊。”仁王顶着切原的脸,慢悠悠地走过来,“本来想看看你还能撑多久,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招了。”
他走到切原面前,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不过嘛,”仁王说,用切原的语气说出仁王风格的话,“能撑到这会儿才招,还算有点骨气。”
丸井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赤也你知不知道,我们早就看出来了!”
切原的哭声顿了一下:“……啊?”
“从你下午进教室我就知道了!”丸井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仁王那家伙才不会玩拳皇!他连拳皇是什么都不知道!”
切原愣住了。
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补刀:“而且仁王不会在课上犯困。他一般是直接睡。”
柳莲二从幸村身边走过来,翻开笔记本,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脚步声比平时重17.3%,步频快8.2%,重心偏移轨迹与切原赤也的历史数据吻合度91.7%。从你进入球场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切原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所、所以……”
“所以大家都知道。”幸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柔得像午后的风。
切原转过头,看向幸村。
幸村站在那里,正选外套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温柔的、包容的光。
“从你顶着仁王的脸走进球场开始,”幸村说,“所有人都在等你什么时候坦白。”
切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那还让我跑一百圈……还让我做三百次挥拍……还让星川给我喝那个魔鬼饮料……”
“那是对你的惩罚。”真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然低沉严肃,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气。
切原转过头,对上真田的目光。
真田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想让仁王替考,这是错的。”真田说,“你顶着仁王的脸欺骗大家,这也是错的。错了就要受罚。”
切原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但是——”真田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你主动承认了错误。你在知道会被罚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坦白。这需要勇气。”
切原抬起头,眼睛里还挂着泪。
真田看着他,缓缓开口:
“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切原愣了一下。
那是古文。
是他最讨厌的古文。
但此刻从真田副部长嘴里说出来,却让他鼻子一酸。
丸井凑过来,勾住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胡狼在旁边小声说:“文太,他现在顶着仁王的脸……”
丸井看了看那张“仁王的脸”,又看了看上面糊着的泪痕,噗嗤一声又笑了:“也是哦!赤也你快把脸还回去!看着太别扭了!”
仁王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切原只觉得眼前一花。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变回了自己——那头海带一样的头发,那张张扬的脸,还有那一身被汗水浸透的校服。
而仁王也变回了自己,银发灰眼,靠在围网上,一脸“终于轻松了”的表情。
“呼——”仁王长出一口气,“装了一下午乖小孩,累死我了。”
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吐槽:“你下午根本没出现好吧。”
仁王斜了他一眼:“比吕,你今天话很多哦。”
切原站在原地,看着大家笑成一团,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在笑。
但不是嘲笑。
是那种……温暖的、包容的笑。
他的鼻子又酸了。
“我、我真的错了。”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该想作弊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丸井走过来,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软糖。
“行了,知道错了就好。”
切原含着那颗软糖,甜的。
他抬起头,看着丸井。
丸井冲他眨眨眼:“下次想作弊之前,想想今天跑的一百圈。”
切原的脸皱成一团。
柳生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切原君。”
切原立刻站直:“是、是!”
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你今天的行为属于犯罪未遂,还有自首情节。所以,没事的。你不是骗子,也不是坏孩子。”
切原愣了一下。
柳的嘴角微微上扬:“替考是错的,你的确没扛住诱惑。”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现在你坦白了。在有机会继续骗下去的情况下,你选择了说实话。这比做错事本身更重要。”
切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村看着他,语气温和:“以后好好学习,就不用想这些歪点子了。”
切原用力点头:“嗯!”
紫堂玛利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站在柳生旁边,笑吟吟地看着他。
“赤也需要补习的话,我很乐意效劳哦。”
切原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
“柳生前辈!紫堂!请帮我补习英语!”
他的声音在球场里回荡,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和认真。
“我、我这次一定要考到80分以上!我不要再作弊!也不要再让任何人替我考试!我要自己考!”
丸井上前揽着切原的脖子:“今天累惨了吧~”
“走了走了。”丸井招呼着,“我们去吃拉面,胡狼请客。”
“又我?”胡狼无奈。
“我要吃双份!”切原抹了一把眼泪,不甘的喊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看着委屈巴巴的小海带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