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同的选择(下)
东京,青春学园。
四月的阳光从教学楼的窗格斜斜地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和立海大附属中学相比,青学的校园要小一些,建筑也更陈旧,但那种属于春天的气息是一样的。
樱花在风中飘落,新生们穿着崭新的校服在走廊里穿梭,到处是兴奋的交谈声和笑声。
手冢国光站在三年A组的教室门口,手里抱着一叠资料,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新学期的课程表已经确定,网球部的训练计划也已经制定完毕,接下来就是按照计划一步步执行。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年级的入部申请,比他预想的要多。整整四十七份。
其中有不少看起来很有潜力的孩子,但按照青学的规定,一年级新生不能参加正式比赛,只能在场边捡球、做基础训练。
这个规定从他入学的时候就存在,一直延续到现在。
他曾经也是那样过来的。
一年级的时候,他每天放学后就是捡球、挥拍、跑步,看着学长们在球场上比赛,心里憋着一股劲。那时候他告诉自己,没关系,等升上二年级就好了。
然后,就被前辈们——
手冢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自己的左臂上。
那里偶尔还能感觉到疼痛。金井泽的治疗算很成功了,医生说只要不过度使用,不会有问题。
他永远记得那种感觉,记得那个夜晚,记得那个球拍砸下来的瞬间。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教室。
下午三点五十分,下课铃准时响起。
手冢收拾好东西,正要往网球部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手冢。”
他转过身,看到龙崎教练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正朝他招手。
手冢微微点头,走过去。
“教练,有什么事?”
龙崎堇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跟我来一下办公室,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手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现在是网球部的部长了,已经可以参与到核心决策当中去了。
不再是那个被人用球拍揍的一年级可怜虫。
他点了点头,跟在龙崎身后。
龙崎堇的办公室在教学楼的一层,靠着网球场。推开门的瞬间,就能看到窗外那片熟悉的场地。此刻还没有人,只有几只麻雀在球网上跳跃。
“坐吧。”
龙崎堇在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手冢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龙崎堇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有风吹过,带起几片樱花花瓣,飘落在窗台上。
手冢等着。
他很有耐心。
龙崎堇放下茶杯,终于开口:“手冢今年当上部长?感觉怎么样?”
“一切正常。”手冢的回答简洁明了,“训练按计划进行,部员们态度认真,今年的目标是全国大赛。”
龙崎堇点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有你在,我很放心这一点。”
手冢没有说话。
他知道龙崎教练叫他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说这些。
“手冢君,”她说,“你对今年的全国大赛……我是说冠军有什么想法?”
手冢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青学的实力在逐年提升。去年我们在关东大赛进入了四强,今年目标是进入三强,然后进军全国大赛。”
“不考虑全国冠军吗?”
手冢的目光微微垂下。
“恕我直言,青学目前的实力……只在关东地区就有冰帝和立海两支劲旅。全国大赛实在是……”
龙崎堇要的就是这份迟疑。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手冢,”她说,声音从窗口传来,有些飘忽,“你在担心立海大。”
手冢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错。”龙崎堇转过身,看着他,“他们的实力,你比我清楚。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莲二、仁王雅治……每一个拿出来,都是全国级别的选手。”
手冢没有说话。
龙崎堇继续说:“你很强。不二也很强。但团体网球至少要三个得分点,才能获胜。我们拿什么去和立海大打?”
手冢的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网球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跳跃。
“所以,”龙崎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们需要更强的力量。”
手冢看向她。
“新生报名表中有个姓越前的孩子。他会是我们夺冠的希望。”
“越前……越前南次郎吗?”
龙崎堇没有否认,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放在手冢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戴帽子的少年,那双眼睛,透过照片都能感觉到那种锐利的光。
“这是龙马。”龙崎堇说,“越前龙马,越前南次郎的儿子。”
手冢的目光微微闪动。
越前南次郎。
那个名字,任何一个打网球的人都听过。
传说中的武士,曾经站在世界顶端的人。
“他在美国获得了四次全美青少年比赛的四连霸,”龙崎堇继续说,“实力比你想的要强。如果他能加入正选,青学的整体实力会上一个台阶。今年的关东大赛,全国大赛,我们就有机会。”
手冢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少年的脸。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那是想要变强的眼神。
曾经的他,也有过。
“手冢,你是吃过亏的人。”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一年级时因为太强,被前辈用球拍砸伤手臂。这件事,你忘不了吧?”
手冢的眉头微微一动。
“所以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真正有天赋的孩子,被规则压在底层,是什么滋味。”龙崎堇缓缓说道,“有些孩子,等不了两年。而有些规则,也未必适用于所有人。”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手冢的眼睛。
“况且,我们并没有要打破规矩。”她的语气转为一种循循善诱,“青学规定一年级新生不能参加正式比赛。但正选排位赛,是内部选拔,不是正式比赛。我们只是给他一个参加排位赛的机会,仅此而已。”
“况且这不是打破规矩,”龙崎堇说,“只是给一个孩子机会。如果他没有实力,自然会被淘汰。如果他有实力,那为什么不能让他上场?”
“龙崎教练,青学的规定是——”
“我知道。”龙崎堇打断他,“一年级新生不能参加正式比赛。但正选排位赛不是正式比赛,是内部选拔。没有人会说什么。”
手冢沉默了。
“只要他赢下正选席位,那么也没人能说什么吧。”
龙崎堇顿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手冢低头看去。
《青少年网球选手培养计划推荐表》。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
“网协的项目。”龙崎堇说,“选拔有潜力的国中生,提前进入国家梯队培养。训练、比赛、海外交流,全部由网协安排。毕业之后直接进国家队。”
手冢的目光落在那份表格上。
推荐人一栏,是空着的。
他抬起头,看向龙崎堇。
“龙崎教练的意思是?”
龙崎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这张推荐表,可以给你。”
手冢的瞳孔微微收缩。
“给我?”
“没错。”龙崎点点推荐表的表头,“只要我们能拿下全国团体冠军。不只是越前,你也可以直接进入国家队。不二以及全体正选也会有选拔的资格。”
他的目光落在推荐表上,那些字迹在他眼前微微晃动。
“这是越前南次郎先生的承诺吗?”手冢开门见山。
“这只是一次机会的互换。”龙崎收回手。
“当然,你是青学这届的部长,”龙崎堇的声音继续传来,“你有权力决定正选名单。如果你愿意,可以让那个孩子参加正选排位赛。不需要打破规定让所有一年级都上场,只是给他一个机会。”
手冢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樱花花瓣继续飘落。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龙崎教练,你让我想想。”
龙崎堇点点头,把推荐表和照片推到他面前。
“你带回去,慢慢想。不着急。”
从办公室出来,手冢国光走在走廊里,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步。
那份文件被他夹在腋下,照片压在最上面。那个戴帽子的少年,那双锐利的眼睛,隔着薄薄的相纸,像是能看穿什么似的。
越前龙马。
越前南次郎的儿子。
手冢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前方的地板上,一格一格的光影从脚下掠过。
(全国冠军……国家队推荐……)
他想起龙崎教练说的话。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真正有天赋的孩子,被规则压在底层,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
他太知道了。
那种感觉,像被关在一间透明的屋子里,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但就是出不去。每一次挥拍,每一次进步,每一次想要证明自己的时候,都会有一道无形的墙挡在前面。
你必须等。
等到二年级。
等到三年级。
等到那些不如你的人,因为比你年长,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你前面。
手冢的左手微微攥紧。
那个夜晚,那个球拍砸下来的瞬间,那道钝痛从手臂蔓延到全身的感觉,他永远忘不了。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不值。
(如果那时候……有人能站出来……)
他停下脚步。
不,没有如果。
那时候没有人站出来。他自己也没有。
那是他的选择。
他选择了忍耐,选择了等待,选择了用时间证明自己。
而现在,有一个孩子,不需要经历那些。
只要他点点头,只要他在排位赛名单上加上一个名字,那个孩子就可以站在球场上,用自己的实力说话。
(不需要等两年……不需要挨那一棍……)
手冢继续往前走。
(可是……)
他的脚步又慢下来。
(青学的规定是一年级不能参加正式比赛。正选排位赛是内部选拔,不是正式比赛。龙崎教练说得对,这不算打破规矩。)
(只是给他一个机会。)
(如果他没有实力,自然会被淘汰。如果他有实力……)
(那为什么不能让他上场?)
手冢的脑海里闪过另一个念头。
(可是,如果让他参加排位赛,其他人呢?其他一年级呢?他们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会不会有人说,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会不会有人说,手冢部长收了什么好处?)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处……)
那份推荐表,那个国家队的机会,那个可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东西。
(如果同意,就有了这个机会。如果不同意……)
(就什么都没有。)
(这不算是收好处。这是……这是为整个网球部争取的机会。不只是我,不二,大石,菊丸,乾……所有人都有机会。)
(可是……)
他想起龙崎教练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有权力决定正选名单。”
权力。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
作为部长,他有权力决定很多事情。训练计划,比赛阵容,正选名单。这些权力是用来让团队变得更强,而不是用来——
用来什么?
用来交换吗?
手冢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站在走廊的中间,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有人朝他点头打招呼,他全都没有看见。
他的脑海里,两个声音在争执。
一个说:这是为团队争取机会。国家队推荐,海外交流,职业道路。这些东西,多少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现在有人递过来,你凭什么拒绝?
另一个说:可是这交换的代价是什么?让一个一年级参加排位赛?就这么简单?那为什么一定要是越前龙马?为什么一定要是越前南次郎的儿子?
一个说:因为他强。因为他能让青学变强。因为我们需要他。
另一个说:需要他,所以就可以打破规矩?那规矩还有什么意义?
一个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当年要是能打破规矩,还会挨那一棍吗?
另一个说:正因为挨过那一棍,才更不能让规矩变成笑话。
一个说:你这是固执。
另一个说:我这是守原则。
一个说:原则能让你进国家队吗?原则能让不二他们有机会吗?原则能拿下全国冠军吗?
另一个说:……
手冢闭上眼睛。
(全国冠军……)
(三连霸的立海大……)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莲二……仁王雅治……)
那些名字,那些脸,一个一个从他脑海里闪过。
他见过他们比赛。
去年关东大赛,全国大赛,他一直在场边看着。
那种压迫感,那种从每一个正选身上散发出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气势,让他至今想起来后背还会发紧。
幸村精市坐在场边,甚至没有上场,只是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压迫感就从赛场蔓延到了观众席。
那是绝对的实力。
青学拿什么去拼?
靠他一个人?
靠不二一个人?
不够。
远远不够。
(我们需要那个孩子……需要越前龙马……)
手冢睁开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手冢?”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手冢没有听见。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脚步机械地迈动。
“手冢!”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比刚才近了一些。
手冢还是没有听见。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些念头,那些争执,那些权衡,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理不清。
(同意……还是不同意……)
(给大家一个机会……还是守住自己的原则……)
(交换……还是拒绝……)
(值得……还是不值得……)
他往前走。
眼前是一个垃圾桶。
他还在往前走。
“手冢!”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臂。
手冢的身体被那股力量一带,整个人顿了一下,脚步停在垃圾桶前面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不二周助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拉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拎着书包,那双通常眯着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开,露出一丝少见的认真。
“你差点撞到垃圾桶了。”不二说,语气轻描淡写,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
手冢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垃圾桶,又抬起头,看向不二。
“……谢谢。”
不二松开手,歪了歪头,打量着他。
“从刚才开始,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出什么事了?”
手冢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不二那张温和的脸,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有他熟悉的东西。
关心。
不二周助,青学的天才,他的队友,他的朋友。
从一年级开始,他们就认识。那时候不二就已经很强了,实力不在手冢之下,但是他对这些毫不在乎的态度,让手冢更加迫切的握紧了输赢的话语权。
隐秘的竞争心理让他在面对不二时,总会萌生出压他一头的念头。既然实力上拉不开差距,那就从态度开始。
(不二……)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羡慕你可以不在乎。羡慕你可以随心所欲。羡慕你不用像我一样,每一步都要算计,每一个选择都要权衡,每一个决定都要背负责任。大意,松懈,手冢家不允许,部长的职责不允许)
手冢垂下目光,此时他竟然非常好奇不二会怎么选择。
“不二。”
“嗯?”
“如果有一个很重要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关乎前途的那种,”手冢说,目光落在不二的脸上,“但想要得到这个机会,就要打破自己的原则。你会怎么选?”
不二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些。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手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观察。
手冢被那样的目光看着,忽然有些不自在。
(他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
(明明平时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现在却为了一个机会,在这里纠结要不要打破规矩。)
(如果是不二……)
(如果是不二遇到这种事,他会怎么选?)
(他大概会笑着说“无所谓”吧。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因为他自己就能挣到一切。)
(不像我。)
(我需要抓住每一个机会。因为我需要这些来证明自己。)
(因为……)
手冢的手指微微蜷缩。
不二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漫不经心。
“我的原则啊,”不二说,“很简单。”
“只要不伤害我的亲人,我都无所谓。”
他顿了顿,看着手冢的眼睛。
“前途这种东西,我可以自己挣。”
手冢的瞳孔微微收缩。
自己挣。
不二理所应当的态度,让手冢有些羞赧。他压抑着心里的情绪,矫饰道:
“但是这个机会,是关系到很多人的。”
不二的眼睛又睁开了一些。
他看着手冢,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渐渐浮现出一丝了然。
那种了然,让手冢的心猛地一紧。
(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我在犹豫什么。他看出我在害怕什么。他看出……我有多不堪。)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正确、永远把责任扛在肩上的手冢国光,现在为了一点好处,在这里纠结要不要出卖自己的原则。)
(如果是不二……)
(不二会怎么做?)
(他大概会笑着说“那就放弃吧”。因为他不在乎。因为他不需要。)
(可我做不到。)
(我需要。青学需要。所有人都需要。)
(我只能……)
(我只能选择那个“正确”的决定。)
不二的声音传来,温和却带着一丝少有的认真:
“手冢,是不是有人用网球部威胁你的前途?”
似乎是没想到不二会这样说,手冢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有马上回答。
但那个瞬间的停顿,已经足够。
不二看着他,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手冢……”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害了所有人。”
手冢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坚定。
(看,这就是理由。)
(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所有人。)
(这样想,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一点?)
(这样想,是不是就不是“自私”了?)
(这样想……)
(这样想,我就不用面对那个事实——)
(我想要。我很想要。我比任何人都想要。)
(因为我已经错过了太多。因为我已经等了太久。因为我害怕再等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遇到什么了,我们一起解决。”不二上前一步,有些急切的追问。
“不必了,这是我的责任。”手冢立马转身,大步朝网球部的方向走去。
不二站在原地,看着手冢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那个永远挺直背脊,永远面无表情,永远把责任扛在肩上的人。
他想起一年级的时候,手冢被前辈们针对的那些日子。他那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人扛着,练球,比赛,忍着。一直到二年级,一直到成为正选,一直到那些前辈毕业离开。
他想起关东大赛的时候,手冢和立海大的柳莲二那场比赛。手冢的左臂旧伤复发,但他没有放弃,一直打到最后。那时候他站在场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现在,又是这样。
不二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一年级是手臂。)
(二年级是名誉。)
(三年级是原则吗?)
他想起手冢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害了所有人。”
(可是手冢……)
(你这样一次次地牺牲自己……)
(最后谁来救你呢?)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一头棕发染成了暖色。
他站在那里,看着手冢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