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皇帝的助力
下午,部活结束的哨声准时响起。
夕阳把整个球场染成金红色,队员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更衣室里充斥着收拾装备的窸窣声和零星的交谈,但比往常安静得多。
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今天的三巨头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真田弦一郎换好衣服,拎起球拍袋,看了一眼还在整理笔记本的柳莲二,又看了一眼已经站在门口的幸村精市。
他皱了皱眉。
从晨训结束开始,他就一直在找机会和幸村单独说几句话。关于今早训练的事,关于柳的事,关于很多事。但一整天下来,不是被老师叫走,就是被其他队员围着,要么就是幸村和柳总是刻意避开自己。让他找不到机会。
真田深吸一口气。
(现在。)
他大步走向门口,经过幸村身边时,低声说:“一起走。”
幸村看了他一眼,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点点头:“好。”
得到允诺的真田直接站在门口,像一个路障一样,生怕俩人跑了。
柳收拾好东西出来时,看到真田和幸村并肩站在门口等他。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走吧。”他说,目光落在真田身上,没有看幸村。
真田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
三个人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朝车站方向走去。
夕阳在他们身后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真田走在中间,幸村在他左边,柳在他右边。保持着距离,却又像两块同极的磁铁,无论怎么移动,中间都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让人难受的空白。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在安静的街道上轻轻回响。
真田的余光扫过两边。幸村目视前方,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步,像是在数步数,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真田想起以前。以前他们三个一起走的时候,总是幸村走在自己和柳之间,充当着调节氛围,合拢话题的角色。
自己不善言辞,往往只是聆听,柳和幸村总是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传来幸村轻快的笑声,和柳平静的回应。虽然自己很少加入其中进行讨论,但心里是安稳的。
现在呢?
他走在中间,像一个笨拙的隔板,把两个人硬生生隔开。
(这种气氛……)
真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用行动说话,用实力证明,用纪律约束。安慰人?调解矛盾?那些不是他的领域。
以前这种事,都是幸村来做。幸村总能用温柔的方式化解一切。或者柳来做。柳总能用数据和逻辑说服所有人。
但现在,需要被调解的,正是他们两个。
而他,这个最不会说话的人,必须做点什么。
(因为我是副部长。)
(因为立海大是一个整体。)
(因为他们……是我最重要的搭档。)
真田的喉结动了动。
又走了一段路。
夕阳的颜色更深了,把街道两旁的建筑都染成了橘红色。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安静。
眼看身边的两人越走越快,马上就要到分开的路口。真田停住了脚步。
“请停一下。”
真田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脚步。
他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好伙伴。
幸村和柳也跟着停下,同时看向他。
真田面对他们。夕阳将他帽檐下的神情照的很清楚。
不管是紧绷的下颌线,还是严肃的眼神,都让两人都意识到——还是来了。
“你们。”真田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幸村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柳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球拍袋的背带。
“我是一个不善言辞的,笨拙的人,往常这些话,多是由你们来说的。你们知道,矫情的话我是说不出口的。”
他不是很自然的压了压帽檐:“但是,今天....”
“柳,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经历着什么,但大家都很为你担心......”
“啧,我的意思不是催你坚强起来,我是想说我们都在你身边。你知道的,只要你说出来,大家都会拼命地帮你。”
好像是感觉这样说不太严谨,他追加了一句:“至少我真田弦一郎会。”
“真田…”柳面对真田的善意,有些不知所措。
“你先别打断我,不然我可能没魄力再说下去了。”真田抬手制止柳发表想法,“柳生认为你的很多行为符合ptsd的临床表现,我在机房也查阅了相关资料。”
真田说着从网球袋里拿出一沓资料。
“我打印下来一部分,是我认为有价值的治疗方案和心理排遣方式。都是不需要医嘱的,保健性质的。希望可以帮到你,当然,如果你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把它们扔进垃圾箱就好了。”
“我知道心理疾病的治愈是很麻烦的,患心理疾病也不证明病人本身的脆弱。”
柳的视线落在真田递过来的那沓纸上。打印纸是崭新的,边角被真田捏得有些发皱。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我说这些,其实意思就是,真是的,”真田偏过头去,“大家不会对你有任何怜悯的想法,只是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需要什么帮助,都可以说。”
“就是这样。”
真田一口气说完,然后马上看向幸村。
“我说柳,完全没有避开你。”他看着幼驯染姣好的面容,不忍心说的很难听,但语气很严厉,“你们俩发生了什么我不想知道。但是你带着气,进球场,简直是太松懈了!就算事后指点了大家的技术,但……总之,是太松懈了!!”
“柳遇到问题,正是需要我们慢慢疏导,慢慢理解他的时候。一味地进攻,比切原还要莽撞。你平时不是最擅长做思想工作的吗?”
“你要知道,你不在的那大半年,柳帮助了我很多。没有他,我是不可能完美的带领球队的。他一个人几乎承担了网球部65%的职能。现在你回来了,换位思考,也应该对参谋有所体谅!”
真田说完,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
他看了看幸村,又看了看柳,然后——
“我走了。”
他转过身,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犹豫。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们好好谈谈。如果不能坦诚相待,至少为了网球部,担负起你们应该承担的责任!”
然后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夕阳的光里,只剩下幸村和柳两个人。
面对面站着,隔着三步的距离。
街道很安静。晚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远处传来电车经过的声音,轰隆隆的,很快又远去。
幸村看着柳。
柳看着地面:“没想到真田.....”
“抱歉。”
“什么?”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幸村。
“是我的错。我想了一天,”幸村继续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我不该那样对你。”
“你不需要道歉。”柳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隐瞒了一些事情。是我对你不够坦诚。所以你生气,是应该的。”
“我说的抱歉,不是因为这个。”
柳愣了一下。
幸村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夕阳更温柔。
“我说的是,”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勇气,“我不该那样对待自己的恋人。”
柳的瞳孔猛地收缩。
(恋……人?)
他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一片空白。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幸村,完全说不出话来。
幸村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纵容。
“怎么,难道不是?”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最后,他终于发出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
“这……就算是告白吗?”
幸村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里漾开温柔的光。
“如果你觉得不够正式,”他说,“我可以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再告白一次。”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但是,关系得先确定下来。”
柳看着他。
看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那个温柔的笑容,看着那张在夕阳里美得不像话的脸。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往常的暧昧举动,现在似乎终于有了一个切实的理由。
(这是……真的吗?)
柳的理智在疯狂运转,想要找出这个结论的漏洞,想要用数据验证这个判断的准确性。但此刻,那些数据全都失效了。他的大脑里只有一片混乱,只有心跳的声音,只有幸村那张脸。
“我……”
他开口,声音发颤。
“你是……为了帮我吗?”
幸村愣了一下。
“什么?”
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你说这些,是因为今天的事吗?因为你觉得伤害了我,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补偿?还是因为……”他顿了顿,像是在鼓起勇气说出那句话,“因为你觉得这样可以帮我走出来?”
他看着幸村,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光。
“如果是那样,不需要的。”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治疗我。”
幸村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
怀疑,恐惧,渴望,逃避。
还有那种深不见底的、害怕被施舍的骄傲。
他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莲二。”他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午后的风,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认真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你听好。”
柳看着他,没有说话。
幸村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柳,像是要看进他心底最深的地方。
“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病了,不是因为今天的事,不是因为任何别的什么。”
“是因为你是柳莲二。是因为你站在我身边。是因为你的存在,让我不再孤独,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始终有一个人能懂我。”
柳的呼吸乱了。
他想移开目光,但做不到。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像是有什么魔力,把他定在原地。
“你明白吗?”幸村继续说,声音更轻了一些,“不是补偿,不是治疗,不是任何功利的东西。”
“是喜欢。”
“是想要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柳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那些怀疑,那些恐惧,那些他刚才还在拼命计算的东西,此刻在幸村的目光里,一点一点瓦解。
可是——
“可是……”
他开口,声音发颤。
幸村没有让他说下去。
他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里的光,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像是撒娇。
像是耍赖。
像是——
“莲二——”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软得不像话。
柳的心跳漏了一拍。
幸村把脸凑得更近了一点,近到柳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那双眼睛里,盛着一点委屈,一点撒娇,还有一点“你要是敢说不我就哭给你看”的无赖。
柳的理智在疯狂报警。
(这是假的。)
(这是精市的策略。)
(他在用这种方式瓦解我的防线。)
(我应该拒绝。)
(我应该——)
可是他的脸在发烫。
他的心跳在加速。
他的目光,完全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
幸村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个弧度,狡黠又温柔。
“莲二——”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软了,“你看着我。”
柳看着他。
看着那张在夕阳里美得不像话的脸。
看着那双盛满温柔和狡黠的眼睛。
看着那个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的理智,终于彻底死机了。
“我……”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
幸村歪着头,等着他。
那表情,像是笃定了他会答应。
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需要时间想想”,想说“这件事太突然了”,想说“我们还是先专注于三连霸”。
但最后,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你这样……太狡猾了。”
幸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我知道。”他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莲二对我的脸,没有抵抗力的,但有用就行。”
柳看着他,忽然有些无奈地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却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有用。”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简直是特攻来的。”
“所以?”
柳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幸村,看着那双期待的眼睛,看着那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然后他低下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
幸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放开柳的脸颊,抬手轻轻把柳圈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轻,很温柔,给了柳逃跑拒绝的机会。
柳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放松下来。
他把头靠在幸村的肩上,闭上眼睛。
幸村慢慢收紧这个拥抱,像是逐渐漫上海岸的潮水那样,将柳困在怀里。
夕阳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街道很安静,只有晚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
幸村靠近柳的耳朵,小声说道:“莲二。”
“嗯?”
“我不会再逼你了。”
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两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对。”幸村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痒痒的,但是很温柔,“我太着急了。我以为只要让你面对,就能帮你走出来。但我忘了……”
他顿了顿。
“我忘了,我们来到这个时空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来到这个时空,”幸村继续说,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是抛弃了那副久病的躯体。对我来说,只有开心,只有庆幸。能重新站起来,能重新打球,能重新见到你们。这些简直是恩赐。”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
“但你不一样。”
柳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在上个时空,拥有健康的身体。你的事业在上升,你放弃了很多东西,重新来过。”
“就像是游戏打通关了,却发现没有存档。”幸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如果是切原的话,可能会崩溃吧。”
柳想到切原崩溃的挠头模样,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幸村的手在一直他后背上轻轻抚摸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动物。
“所以,我会等你。”他说,“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直到你愿意告诉我一切的那一天。”
柳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靠在幸村肩上,感受着那个拥抱的温度,感受着那些话语的重量。
那些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从不敢说出口的东西,那些他以为永远只能一个人扛着的东西——
此刻,终于有人愿意等了。
“精市。”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谢谢你。”
幸村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不用谢。”他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柳抬起头,看着他。
幸村的眼睛里,盛着夕阳最后的余晖。
“彼此最重要的人。”
他说,嘴角微微上扬。
“从今天起,是恋人了。”
柳看着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心里绷了很久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
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远的墙角后面。
三颗脑袋挤在一起。
丸井在最下面,手里还举着手机:“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真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啊~”
“果然,无兄弟,不网球啊!”
他脑袋上面是胡狼,眼泪汪汪的回应:“他们和好了。呜呜呜~”
柳生在最上面,推了推眼镜:“嘛,早有预料。”
真田靠在对侧墙壁上,不忍直视。
丸井拍了几张照片后,抬头看向柳生:“仁王那家伙,去哪儿了?”
“这样重大的时刻,可惜他没看到。嘻嘻,你说,我要是以这个照片为诱惑,能不能骗到他这个月的零花钱?”
中插番外:超级新人的传说(上)
下午六点半,残阳如血,逢魔时刻。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校园笼罩在一片血红的暮色里。教学楼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社团活动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几只夜鸟在树枝间跳跃,偶尔发出一两声鸣叫。
网球部的训练结束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更衣室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开灯。五个人挤在更衣室的角落,谁都没有说话。
橘红色的光芒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红线。那道光刚好落在切原赤也的脸上,把他那一头海带一样的头发照得发亮。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正死死盯着对面的四个人。
“是那个吧。”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坐在他对面的羽雷太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应该就是了。”
切原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另一个人。
“你们也这么觉得吧?”
紫堂玛利亚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衣柜上,他的眼睛在橘红色的阳光里像是嗜血的野兽。
他看了切原一眼,又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星川大慧,最后把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橘黄色头发的少年身上:“我认为是他。”
浦山椎太正缩在角落,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有些发毛。
“那、那个......”他小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们在说什么?”
紫堂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但浦山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浦山。”紫堂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天气,“你知不知道,从我们进入网球部开始,立海大网球部就流传着一个传说。”
浦山的眼睛瞪大了:“传、传说?”
“对。”紫堂点点头,“一个只有正选才知道的传说。”
“准确的说这个传说是只有核心正选才知道的秘密。”星川大慧在旁边补充道,语气认真得像在讲解公式,“三年级的前辈们,包括师父在内,都守口如瓶。”
浦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四个人的表情——切原的紧张,羽雷太的郑重,紫堂的神秘,星川的认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什、什么秘密?”
切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超级新人。”
浦山愣住了:“啊?”
“传说,今年,会出现一个超级新人。”切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是怕被谁听见,“那个人会是史上最强的新人。连幸村部长都会输在他手里。”
浦山的嘴张成了O型。
“不、不会吧?”
“真的。”紫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难得没有平时那种外交官式的圆滑,而是带着一种认真的、甚至有些敬畏的语气,“我们二年级刚入部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传说。当时以为是前辈们开玩笑,但后来......”
他顿了顿,看向星川。
星川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
“我亲耳听到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有一次我去找师父请教问题,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在和幸村部长说话。”
“说什么?”浦山下意识追问。
星川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但什么字都没有。他只是看着那里,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师父说:‘那个人,会在今年入部。’”
浦山的呼吸顿住了。
“‘超级新人。’”星川继续复述,“‘按照数据推算,他的成长曲线会超过所有人。包括我们在内。’”
“幸村部长当时沉默了很久。”星川抬起头,看着浦山,“然后他说:‘那就让我们看看,命运到底站在哪一边。’”
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带起一片树叶沙沙的响声。
浦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所以......”他的声音发颤,“那个超级新人......”
“就是你。”切原接话,斩钉截铁。
浦山差点从角落里跳起来:“我?!”
“没错。”羽雷太难得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你的基础挥拍稳定性,一年级新生中排名第一。预判能力超出同龄人平均水平47.3%。心理素质更是让切原都被震撼到了。”
“喂!”切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羽雷太完全没有理会。
“而且——”紫堂接过话头,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幸村部长对你,确实不一样。”
浦山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他想起了那天下午的楼顶花园。幸村看着他画的画,说“画得很好”时的那种温柔。想起了那天傍晚的指导赛。幸村用那种温柔的、慢慢的、一下一下的方式给他喂球,让他在球场上找到自信。
想起了刚才训练时,幸村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偶尔落在他身上时,那种......他也说不清是什么的目光。
“最重要的是,”星川盯着浦山,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个超级新人的名字,里面有一个‘ま’,你浦山椎太(うらやま ついた)。是新生当中唯一一个有‘ま’的人。”
“我、我......”他的声音发颤,“可我只是个普通的一年级......”
“普通?”切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浦山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发毛。
切原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听好。”他的声音难得这么正经,“你一进网球部,部长就对你青睐有加。你第一次参加县大赛预选赛,就在落后三局的情况下逆转取胜。你在被我用全力打了那么多球之后,还能站得起来。”
他顿了顿。
“你以为这些,是普通的一年级能做到的吗?”
浦山愣住了。
切原的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你一定就是那个超级新人。”他说,斩钉截铁,“这样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浦山看向其他人。
紫堂点头。
羽雷太点头。
星川点头。
四道目光,四个肯定的表情,全部落在他身上。
浦山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是......超级新人?)
(我会超过所有人?)
(连幸村部长都会输给我?)
他想起刚才训练时,幸村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光。想起那句“有野心是好事”。想起......
(这是真的吗?)
星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所以只有靠你了。”
浦山的呼吸顿了一下。
“只有你振作起来,迅速成长为超级新人。”星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平时很少见的认真,“这样师父和部长一定会高兴起来的!”
切原在旁边用力点头:“没错!虽然不知道他们遇到什么难题,闹成了这样,但只要你一个超级新人迅速成长起来,肯定能打破僵局!”
紫堂也走过来,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浦山,你是我们的希望。”
羽雷太点头:“我们会全力支持你。”
浦山站在那里,被四个人围在中间,四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聚光灯一样。
他的心跳得很快。
(超级新人......)
(希望......)
(打破僵局......)
那些词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
“那......”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比刚才稳了一些,“那我该怎么做?”
切原的眼睛亮了。
他看了看左右,把声音压得更低:
“传说,柳前辈将那个超级新人的资料,藏在了社办大楼之内。”
浦山愣住了:“资料?”
“对。”星川接话,翻着笔记本,“根据我的调查,师父有一份绝密文件,就放在社办大楼的某个地方。里面记载着超级新人的全部信息——天赋数据、成长曲线、训练方案,甚至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和幸村部长对战的胜率推演。”
浦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胜率推演。
和幸村部长对战的胜率推演。
(连这个都有?!)
“所以——”切原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更衣室里炸开,“我们需要找到它!”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狂热的光。
“只要找到那份资料,就能知道超级新人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部长和柳前辈和好!”
紫堂在旁边点头:“而且也能确定,浦山到底是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一定是的。”羽雷太难得说了这么多话,“必须是。”
星川合上笔记本,看着浦山。
那双眼睛里有光。
“你准备好了吗?”
浦山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四个人的表情。
切原的兴奋,紫堂的期待,羽雷太的笃定,星川的认真。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校园。
五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穿过操场,朝社办大楼摸去。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投下五道扭曲的黑影。
“等等等等——”浦山椎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们真的要去吗?现在?晚上?”
“嘘!”切原赤也回过头,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上,“小声点!被发现就完蛋了!”
“可是——”浦山看着那栋黑漆漆的建筑,喉结滚动了一下,“社办大楼晚上不是锁门了吗?”
星川大慧伸出食指比一:“我有办法。”
“根据我的观察,生活指导老师山田先生每周三晚上会去居酒屋喝酒。他习惯把备用钥匙藏在门口花盆底下。这个规律我已经记录了六周,成功率100%。”
紫堂玛利亚在旁边补充:“而且今天正好是周三。”
浦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人......到底观察了多少东西?)
五个人摸到社办大楼门口。星川轻车熟路地走到花盆前,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果然掏出一把钥匙。
星川还没将钥匙插进门锁,门便自己开了。
“没锁啊?”切原率先进去。
星川耸耸肩把钥匙放回原位,最后一个进门,轻轻把门带上。
走廊里一片漆黑。
切原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里切开一道白色的口子。光线扫过走廊两旁的公告栏、鞋柜、消防栓,投下晃动的影子。
“资料会在哪里?”他小声问。
星川翻开笔记本,借着手机的光看上面的字:
“根据师父平时的活动轨迹推算,最有可能藏匿机密文件的地方有三个:一是部长室的文件柜,二是资料室的保险柜,三是——”
他顿了顿。
“会议室的天花板夹层。”
羽雷太难得开口:“为什么是夹层?”
“因为上周师父让我去更衣室拿东西的时候,我注意到天花板上有一块隔板有被移动过的痕迹。”星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当时我就记下来了。”
紫堂拍了拍他的肩膀:“星川,你以后要是去当侦探,肯定能破很多案子。”
“谢谢夸奖。”
“三组行动。”切原赤也压着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二十分钟后,无论找没找到,都在这里汇合。”
三组行动,五个人,势必有一个要落单。紫堂和羽马上勾肩搭背。
“我和羽是双打搭档我们是不能分开的。”
“紫堂说的对。”
切原冷哼一声:“胆小鬼,那你们俩一起行动吧。”
转头看向另一侧。星川和浦山也抱在一起。
“你看,浦山是一年级肯定需要有个人陪着他,你说是吧,赤也。”
浦山无辜的眨着眼睛。
切原捂着脑壳:“行行行,那你们两组就分别去顶楼的资料室和二楼的部长室吧。我一个人在一楼的会议室找找看。”
“好!”众人附和。
星川和浦山前往顶楼的资料室。
“前辈我们这样不会被老师批评吧?”浦山跟在星川身后,很小心的样子。
“放心吧,这里不是教学楼,不会有老师来的。”星川大着胆子走在前面。
“哦,好的。”
星川举着手机,借着微弱的光芒在走廊里慢慢地移动。空旷的走廊上回声分外清晰,似乎不止两个人在行走。
“前辈我们不是在顶楼吗?”浦山抓着星川的衣服下摆,小声的说,“为什么我感觉楼上有声音。”
“别害怕,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星川举着手电筒从下巴打光,瞬间凑到了浦山面前,恐怖的表情让浦山一声尖叫,撒腿跑远了。
星川挠了挠头:“诶,你别跑啊。”
可是浦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星川耸耸肩膀,自己走进资料室。
“这么多资料啊。”他咬着手机,两只手翻动着资料。
下一秒,头顶的灯光忽然闪烁起来。
明明没有打开的灯光此时却自己开始闪烁。
星川瞬间一身冷汗。
“应该只是电压不稳。”他嘟囔着,继续翻找资料。
下一刻,资料室的老旧投影自动播放起来。
前辈们打球的影像资料在陈旧的幕布上舞动起来。
星川惨叫一声,撒腿狂奔。背上的网球袋拉锁挂在资料室的门上,里面的网球顺着开口掉了一路。
网球们各自弹跳的声音,在走廊上回响。
二楼
二楼走廊比一楼更黑。
窗户外的月光被对面教学楼遮住大半,只有几缕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惨白的条纹。紫堂玛利亚和羽雷太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响。
“羽,你说资料真的会在部长室吗?”紫堂压低声音问。
羽雷太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在紫堂身后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影几乎把紫堂整个笼罩在阴影里。
“不知道。”他闷闷地回了一句。
紫堂回头看他一眼,月光下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紫堂注意到,羽的手紧紧攥着球拍袋的背带,指节都有点发白。
“你紧张?”紫堂问。
“没有。”
“你攥球拍袋攥得那么紧。”
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沉默了两秒。
“……有点。”
紫堂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我也紧张。”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平时很少见的坦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我第一次干。”
羽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走廊里走了一会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虫鸣。
走到一半,羽的脚步忽然慢下来。
“紫堂。”他开口,声音有些闷。
紫堂回头看他:“怎么了?”
羽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体微微蜷缩了一点,像是在忍耐什么。
“我……去一下厕所。”
紫堂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你紧张到这种程度?”
羽没有反驳,只是闷声说:“马上回来。”
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的厕所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渐渐远去。
紫堂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也好,一个人找起来更快。)
羽雷太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冲了一把脸。凉意让他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心跳还是很快。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
月光从高窗照进来,把他的轮廓照得有些阴森。他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水,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紫堂应该还在部长室那边。
羽正要往回走,忽然——
咚……咚……咚……
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什么声音?
他转过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羽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那边走去。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羽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
羽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那边走去。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到楼梯口,他愣住了。
楼梯上,一颗一颗的网球正在往下滚。
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踩到一颗球。
重心瞬间失控。
砰!
他整个人向前向后挥舞着手臂想要控制重心。
最终失败。
前扑倒下,眼前一阵发黑。鼻子撞到什么硬物,一阵热流袭来。
疼。
火辣辣的疼。
羽抬手一摸,满手都是血。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些还在滚动的网球。一颗接一颗,从楼梯上滚下来,从他身边滚过,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挣扎着坐起来,用手电筒照向楼梯上方。
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那一级一级的台阶。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还在滚动的球。
但那些球……是从哪里来的?
羽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张了张嘴,想喊紫堂的名字,但声音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紫堂……?”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样。鼻子里还在流血,让他的发声变得古怪而扭曲。
(糟了,楼上不会遇到情况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朝楼上喊道:
“星川!浦山!”
那声音还是闷闷的,听不出音色,带着回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一层一层地传上去,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羽等了等。
还是没有回应。
(他们……不在上面?还是……)
他看向楼梯上方。那些球已经停止滚动了,满地都是,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咬了咬牙,撑着地面站起来。鼻子还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那些球上,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上去看看。)
他迈出第一步,踩在那些散落的网球上,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稳住重心,一步一步往上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咚。
咚。
咚。
从顶楼蹑手蹑脚下来的浦山,看到了楼梯口的血迹,大叫一声。
而窝在顶楼空房间的星川则因为浦山的怪叫和羽雷太诡异的呼唤声白了一张脸。
中插番外:超级新人的传说(下)
星川大慧蜷缩在顶楼空房间的角落里,双手捂着耳朵,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没有鬼……没有鬼……没有鬼……”
他在心里默念,但念得越快,脑子里的画面就越清晰——那个自动播放的投影仪,那些在幕布上舞动的前辈们,还有走廊里传来的、浦山的惨叫声——
(浦山!)
星川猛地抬起头。
对了,浦山。那个一年级小鬼刚才被自己吓跑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作为前辈,他应该——他必须——
星川深吸一口气,撑着墙壁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推开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
“浦、浦山?”他的声音发颤,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传来一阵闷闷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星川咽了咽口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走廊的一部分。地上散落着几颗网球,是刚才从他包里掉出来的。
他弯腰捡起一颗,握在手心里。那点重量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往下走……往下走应该能遇到人。)
他迈出脚步。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走廊里,紫堂玛利亚站在部长室门口,手机的光束照进门缝里。
门没锁。
他犹豫了两秒,推开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室内投下一片银白。紫堂的目光扫过房间——办公桌、文件柜、沙发、墙上挂着几幅裱框的照片。
历任部长的合影。
最显眼的位置,是幸村精市那张温和笑着的脸。
紫堂吞了吞口水,开始翻找。
文件柜第一层——训练计划。第二层——比赛记录。第三层——
锁着。
(就是这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回形针,这是星川教他的“应急开锁术”。虽然从来没实践过,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回形针捅进锁孔,捣鼓了半天——
咔哒。
锁开了。
紫堂还没来得及高兴,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动。
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声音从角落传来,持续不断,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紫堂慢慢转过头,用手机照向声音的来源。
墙角。
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正在那里蠕动。
老鼠。
那只老鼠似乎感受到光,停下动作,转过头,两颗小黑豆一样的眼睛在光束里闪着光,直直地盯着紫堂。
紫堂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一样东西——
老鼠。
此刻那只老鼠就蹲在墙角,和他对视,一动不动。
“走开。”紫堂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祈求,“走开好不好?”
老鼠没走。
它反而往前爬了两步。
紫堂的后背撞上文件柜,发出一声闷响。
“别、别过来——”
老鼠又往前爬了两步。
紫堂的余光瞥见放在办公桌上的球拍袋。
对。
球拍。
他有武器。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办公桌,拉开拉链,抽出球拍。动作太大,把桌上的笔筒都碰翻了,哗啦啦洒了一地。
但紫堂顾不上这些。
他转过身,双手握着球拍,对准墙角的那只老鼠。
一人一鼠,再次对峙。
“你、你走不走?”紫堂的声音在发抖,“不走我就——我就打你了!”
老鼠歪了歪头。
然后它动了。
但不是后退。
是往前冲。
“啊啊啊啊啊——!”
紫堂的惨叫在部长室里炸开。他挥舞着球拍,疯狂地朝那只老鼠抽去。球拍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风声。
原本贴在墙上的海报因为剧烈的空气流动,被抽掉。
一张巨大的海报,蒙头盖下来,把紫堂整个人罩在里面。
紫堂的眼前一片漆黑。
那张海报上印着什么他看不见,但他能闻到那种陈旧的纸张味道,能感觉到那些前辈们的脸——就贴在他脸上。
“啊啊啊啊——!!”
他疯狂地挥舞着球拍,想要撕开那张海报。但越是挣扎,带着背胶的海报缠得越紧。
他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那只老鼠可能就在他脚下,可能随时会爬上他的腿——
紫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撞开门,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
他的头上还蒙着那张海报,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本能往前跑。
“啊啊啊啊!”
他挥舞着球拍,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楼梯口。
星川刚从楼上走下来,就看到一个可怕的身影。
那个人——那个东西——头上蒙着一张巨大的海报,上面印着历任部长的脸。那些黑白照片在海报的褶皱里扭曲变形,像是无数张脸在黑暗中狞笑。
那个东西挥舞着球拍。星川马上想到了资料室里自动播放的投影。想到了投影里前辈打球的资料视频。一张张脸,分别出现在那个怪物的脸上。
“啊啊啊啊——!!”
星川凄厉地惨叫一声,使出吃奶的力气冲向大门。
一把拉开门——
冲进夜色里。
浦山已经跑出来了,正蹲在花坛边大口喘气。看到星川冲出来,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那、那个东西……追上来没有?”
星川回头看了一眼。
大楼的门大敞着,里面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大楼的门大敞着,里面一片漆黑。月光照不进那个黑洞洞的入口,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扇门在夜风中轻微地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但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更可怕。
切原赤也叼着手电筒,站在会议室正中央的桌子上。
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光束从他嘴里叼着的手电筒里照上去,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摇晃的光斑。星川说的那块隔板,确实有被移动过的痕迹。边缘的油漆有轻微的磨损,和周围不太一样,像是有被反复推开过。
切原踮起脚尖,伸手去推那块隔板。
够不到。
他跳了一下。
还是够不到。
“啧。”他把手电筒从嘴里拿出来,左右看了看,拖过来一把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他把椅子摆正,站上去,扶着椅背保持平衡。
站到椅子上,终于够到了。
他推开隔板,把手伸进去摸索。隔板很轻,一推就开,露出黑洞洞的夹层。他把手伸进去,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灰尘和干枯的什么东西——也许是树叶,也许是死去的虫子。他忍着恶心,往深处摸了摸。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又往深处摸了摸——
还是空的。只有灰尘,只有那种陈旧的、发霉的味道。
“什么都没有啊。”切原嘟囔着,正要收回手——
突然听到了门外的惨叫声。那声音尖锐、凄厉,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跳下凳子,打着手电朝门外看去。
“前辈们”正挥舞着球拍朝他冲来。那些人影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只有挥舞的球拍和扭曲的动作。切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关上会议室的门,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
就在这时,天花板还未合拢的夹层里,探出一只老鼠头。
头上带血,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分外渗人。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切原,像两颗燃烧的小火球。老鼠的皮毛上沾着暗红色的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它歪着头,看着切原,然后——
吱。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中炸开。
切原尖叫着跑出会议室,撞开门,冲进走廊,冲向出口。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跑——
紧随其后的是挣扎着摘掉头上海报的紫堂。他把那张海报从头上扯下来,揉成一团扔掉,踉踉跄跄地跟着切原往外跑。
切原赤也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队服后背已经完全湿透,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地上,在月光下留下深色的痕迹。他的心脏狂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裂喉咙,火辣辣地疼。
“呼……呼……那、那是什么东西……
切原赤也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队服后背已经完全湿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
“呼……呼……那、那是什么东西……”
星川大慧直接瘫坐在花坛边的地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他的手机还亮着,光束照在自己惨白的脸上,看起来比鬼还像鬼。他的眼神空洞,瞳孔散大,嘴唇发白,还在微微发抖。
“我……我看到资料室的投影自己动了……那些前辈……在幕布上看着我……看着我笑……”他的声音发飘,像梦呓一样,“他们……他们的嘴在动……但我听不到声音……”
浦山椎太抱着树干,两条腿还在发抖,膝盖不停地打颤。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糊了满脸:“我、我在楼梯上看到好多血……好多好多……从上面流下来……我踩到了……黏糊糊的……”
紫堂玛利亚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起伏。他的头上还挂着几片海报的碎片,那样子狼狈极了。队服皱巴巴的,膝盖上还有刚才撞到的淤青。
“老鼠……”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传出来,带着哭腔,“有一只老鼠……它追我……它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像人一样……然后那张海报……那些前辈的脸……都贴在我脸上……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脸贴着我……”
切原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四个人——星川的惨白,浦山的眼泪,紫堂的海报碎片,还有自己狂跳的心脏。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你们……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你看到了什么?”星川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切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会议室里那只从天花板探出来的、头上带血的老鼠头,想起那双在月光下泛着红光的眼睛,想起它歪着头看他的那个动作——
“我……”他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那画面太诡异了。一只老鼠,怎么会头上带血?怎么会从天花板的夹层里探出头?
沉默。
五个人站在社办大楼楼下,谁都没有说话。夜风吹过,带起一片沙沙的树叶声,那些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楼下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上投下五道扭曲的黑影。风吹过,影子也跟着晃动,像有自己的生命。
“所、所以……”浦山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在打颤,“这栋楼……真的有鬼?”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
吱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五个人同时僵住。
那是……开门的声音。
社办大楼的门,开了。
那扇门慢慢地、慢慢地打开,门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某种生物的低吟。
切原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
门大敞着,里面一片漆黑。月光照不进那个黑洞洞的入口,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然后,一个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捂着鼻子的手。高大的身形。熟悉的步伐。
羽雷太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惨白的轮廓。他的手捂着鼻子,指缝里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树下的五个人。
“发生了什么?”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因为鼻子受伤而有些变调,“我听到了好多声惨叫。”
切原的瞳孔猛地收缩。
(羽……是羽……)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心脏跳动的频率稍微放缓了一点。刚要开口——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现在出来的是羽,那么大家身边的是.......
四个人僵硬地转过头。
就在他们四个人中间——
羽雷太正站在那里。
歪着脑袋。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本该有五官的地方——光滑得像一张白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惨白的、泛着诡异光泽的皮肤。
他——它——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他们。
切原的脑子一片空白。那种空白不是平静的空白,而是被恐惧彻底冲刷后的空白,所有的思维都被抽空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羽……在这里?)
(那门口那个……是谁?)
他慢慢转回头,看向门口。
门口的羽还站在那里,手捂着鼻子,月光照着他,脸上的血迹还在,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又转回来,看向身边。
羽站在紫堂和星川中间。
两个羽。
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校服。一模一样的站姿。
但身边这个——
那张本该有五官的地方,光滑得像一张白纸。月光照在上面,泛着诡异的光。那张“脸”正对着他们,像是在微笑。
没有脸!!!!
“啊啊啊啊啊——!!”
四个人的惨叫撕裂了夜空。那声音尖锐、凄厉,充满了原始的恐惧。
星川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束乱晃。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嘴里发出不成调的惨叫。
浦山直接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没有脸的“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张光滑的脸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是在朝他们微笑。
门口的羽愣住了。
他放下捂着鼻子的手,露出那张沾着血迹的脸。他看着树下那些疯狂尖叫的人,看着那个站在他们中间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什么——?!”
他放下捂着鼻子的手,露出那张沾着血迹的脸。他看着树下那些疯狂尖叫的人,看着那个站在他们中间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还没落下,门口的那个“羽”忽然动了。
它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门口的方向。
然后,它迈出一步。
那一步很轻,很慢,但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跑——!!”切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喉咙。
五个人同时转身,朝校门口狂奔。
脚步声杂沓,惨叫声此起彼伏。星川的笔记本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地上,被后面的人踩得稀烂,纸张散落一地。
他们冲出校门,冲上街道,头也不回地狂奔。身后的黑暗里,那栋楼静静地立着,门还开着,像一张张开的大口。
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
无脸“羽”歪着头,目送他们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噗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