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效劳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学生会长室，在深色的实木长桌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条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玫瑰味道，房间里每天更新的玫瑰正努力吐露着芬芳。
迹部景吾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依次落在桌面，发出敲击声。
忍足侑士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纯爱小说，闻声抬起头。
“呐，小景。你如果手痒的话，我们可以四手联弹。”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么美丽的手指，敲木头实在是太浪费了。”
迹部抬手就将自己桌面上的橡皮砸向忍足：“好好说话，本大爷手痒，也可以选择揍人。”
“太不华丽了，小景。”忍足接到橡皮，站起身走到迹部面前，将橡皮放回笔筒。
“为了避免我在这里碍眼，不然你给我找点工作？”忍足双手打开撑在桌面，压低身形，隔着桌子朝迹部示好。
“啊恩？你要是闲的，就去查查橘吉平。看看这个家伙现在在哪里。”
“橘吉平？九州双雄？”忍足找到了迹部烦恼的点，不再卖傻直接站起身，“他不是因为伤人，而被迫转学了吗？”
“啊恩，所以，本大爷怀疑他来了东京。”迹部点点自己的泪痣，“去查查看吧。”
“好的，愿意为您效劳，我的陛下。”忍足隔着桌子行对女王专用的屈膝骑士礼。
迹部额头青筋直跳：“你给我正常一点！”
忍足左闪右避，躲过了来自迹部的文具攻击，迅速逃离了办公室。
“本大爷，早晚有一天，会把你的言情小说全都烧掉！”
忍足充耳不闻，风度翩翩的穿过走廊。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夜幕降临的时候，忍足侑士再次出现在学生会会长室门口。
门没关。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迹部依然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是一沓沓堆积如山的资料文件。迹部戴着一副无框的眼镜，正埋头处理。
“查到了？”听见门开了，迹部没有抬头。
忍足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把一沓资料放在他的右手边。
“不动峰。”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认真，“橘吉平现在在不动峰中学。三年级，部长。”
迹部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拿起那沓资料。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橘吉平穿着不动峰的校服，站在球场边，双手抱胸，表情严肃。他的身边站着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少年，都是一二年级的模样。
“不动峰......”迹部喃喃道，拿起那沓资料，一页一页翻过去。
“我顺手将整个不动峰都进行了调查。”忍足解释道，“他们在地区预选赛上成绩不差，只输给了青学。”
迹部一边翻看一边思索。
“不过他们的实力也有限。”
忍足走到一边的小冰箱，自助服务，从里面拿出了一瓶无酒精香槟。
“去年因为橘带领一年级反抗三年级的学长暴力，全员退部。然后橘自己成立了新网球部。”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现在的正选，加上橘吉平，一共只有五个人。”
迹部翻资料的动作顿了一下。
“五个人？”
“对。”忍足点点头，“橘吉平，三年级。伊武深司，二年级。神尾明，二年级。石田铁，二年级。樱井雅也，二年级。还有几个一年级，但暂时没有进入正选的实力。”
他自己给自己倒了半杯香槟，一边欣赏高级香槟的颜色，一边说。
“两支双打，一个单打。刚好是团体赛前三场的配置。”
迹部的目光落在资料上那些名字上。
伊武深司——擅长侧旋发球和瞬间麻痹。
神尾明——速度型选手，节奏感极强。
石田铁——波动拳的传承者，力量型。
樱井雅也——技术均衡，没有明显短板。
还有橘吉平。
“猛兽。”迹部轻声说，“九州双雄之一，实力不在本大爷之下。”
忍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迹部放下资料，抬手将自己的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要在前三场之内解决战斗啊。”
“所以幸村和柳那两个家伙......对此早有预料吗？”
迹部说着说着突然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
“你没事吧？迹部？”忍足不明所以。
迹部拿着眼镜的手抬高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啊恩，本大爷，赌了。这样的两个家伙，必须属于迹部家族。”
“喂喂，你能听到吗？我在这里啊！”忍足越来越听不懂迹部的话，开始呼唤迹部的神智，“不会是加班忙疯了吧？爸爸说，这叫什么来着谵妄？要不要打救护车啊？”
迹部没理他，拿出了手机，手指快速编辑信息。
在忍足终于忍不住，开始拨打校医电话的时候。迹部猛地抬头看向他。
“忍足！”
“是！”忍足马上立正站好，看向迹部。
“这次都大会第一轮，你给本大爷上单打二。原本安排好的出战表全部作废，本大爷要亲自制定出战顺序。”
看到迹部眼中的火光，忍足愣在原地。
迹部已经低下头，开始在便签上快速书写。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某种战前动员的鼓点。
忍足站在原地，看着他。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最后归于墨色。会长室里只亮着迹部桌上一盏台灯，灯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从初中入学第一天起，这个人的身影就是这样的。永远不会弯折，永远不会动摇。像一把立在风中的剑。
忍足想起第一次见到迹部的场景。
那是在开学典礼上，迹部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致辞。他站在讲台后面，俯视着台下几百号人，说：“本大爷将来会成为这所学校最耀眼的存在——不，会成为整个日本最耀眼的存在。”
自己要追随的人就是这样一颗耀眼的太阳啊。
忍足勾起唇角，微微躬身：“愿意为您效劳，我的迹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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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晨训，立海大网球部。
阳光刚刚完全照亮球场，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清晰。队员们按照平时的习惯，陆续到场，开始热身。但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
因为幸村精市站在球场中央，正选外套披在肩上。
“集合。”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队员们迅速围拢过来，在幸村面前站成一排。真田弦一郎站在幸村右手边，双手抱胸，表情严肃。柳站在幸村的左手边，依旧没什么表情。
幸村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然后开口：
“县大赛已经进行了两轮了，切原带领准正选干的不错。”
切原嘴角压抑不住的上扬。
幸村点点头：“剩下的赛程，我简单做一下安排。”
“单打一，真田弦一郎。”
“单打二，切原赤也。”
“这两个位置，一直固定到县大赛结束。关东大赛前不做任何调整。”
“单打三，星川大慧。替换队员：浦山椎太。”
星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浦山。浦山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星川的眼神制止了。
“双打一，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替换队员：丸井文太、胡狼桑原。”
仁王懒洋洋地“噗哩”了一声，柳生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
“双打二，紫堂玛利亚、羽雷太。”
紫堂和羽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双打一和单打三的具体出战人选由切原赤也决定。”
幸村把纸放下，看向切原。
“切原，这次县大赛剩余的比赛，由你和真田带队。”
切原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和......真田副部长？”
“对。”幸村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切原从未见过的东西，“剩下的赛程，我和柳都不会出现。真田不会阻止你的任何安排，只是作为压舱石在单打一守门。”
切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村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立海大的四连霸，就从这次县大赛开始吧。”
切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入部的时候。那时候他被三巨头轮番教育，被打得满地找牙，被数据碾压得体无完肤，被灭五感折磨到怀疑人生。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带队参加县大赛预选赛的时候。那时候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努力模仿真田的样子，结果被仁王吐槽“相似度只有40%”。
他想起浦山那个小鬼。想起自己在走廊里拦住他，说要和他打一场。想起那些在球场上拼尽全力的时刻。想起最后握住的那只手。
他想起毛利前辈说的话。
“不是不偏爱你，是爱的方式本就不同。”
现在，他终于开始担负起自己的责任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是！”
那一声应答，比平时更加沉稳，更加笃定。
星川大慧忽然举起手。
“部长，我有一个问题。”
幸村看向他：“说。”
“我们全员参赛，”星川的目光在幸村和柳之间来回扫了一下，“那部长和参谋呢？你们不去赛场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幸村和柳身上。
柳莲二站在幸村身侧，手里拿着笔记本，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他的耳尖，有一点红。
幸村看了柳一眼，然后转回头，面对所有人。
“柳需要陪我去复查。”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丸井文太愣了一下：“复查？部长的身体不舒服吗？”
柳合上笔记本，开口：“是我需要复查。幸村已经完全康复了，是我的心理状态不太好，幸村陪我去看心理医生。”
他说得很坦然，坦然到把大家惊到了。
场边安静了一瞬。
大家都有些担心的看着柳，欲言又止的谨慎样子，让柳有些好笑。
“只是一般的问题，已经在干预治疗了。放心我状态很好，只是按时复诊而已。”
丸井第一个反应过来。
“哎呀，柳你早说啊！”他的语气还是那么轻快，但仔细听的话，能发现那轻快下面，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心疼，“心理医生什么的，我也可以陪你去啊！反正我平时也没什么事——”
“可以哦。”
幸村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丸井看向他。
幸村歪了歪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漾开狡黠的光。
“只要你能打败柳或者我，就可以免除训练一周。”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样，文太，要来试试吗？”
丸井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他看了看幸村，又看了看柳。
幸村站在那里，正选外套披在肩上，姿态优雅得像一尊神像。
柳站在他旁边，表情平静，但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光。
丸井吞了吞口水。
“那、那个......”他的声音有些发虚，“我觉得吧，陪柳复查这种事，还是部长比较合适......”
仁王在旁边“噗哩”了一声。
“文太，你刚才不是还说'我也可以陪你去'吗？”
“我那是、那是......”丸井的脸有些红，“那是客气话！客气懂不懂！”
胡狼在旁边小声说：“文太，你脸红了。”
“我没有！”
切原也凑过来，一脸认真：“丸井前辈，你要是能打败部长，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烤肉！”
丸井瞪着他：“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不是啊，我是相信前辈！”切原的眼睛亮晶晶的，“前辈加油！”
“你给我闭嘴！”
众人笑成一团。
幸村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侧过头，看向柳。
柳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相遇。
柳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光。
（谢谢你。）
幸村眨了眨眼，那个眼神里，有只有柳才能读懂的东西。
（不用谢。）
（我们说好的。）
（一起扛。）
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远处的笑声还在继续，丸井追着切原跑，仁王在旁边煽风点火，柳生无奈地摇头，紫堂和羽在窃窃私语，星川抱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什么，浦山站在人群外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切。
真田走到幸村身边，双手抱胸。
“这样好吗？”他问，声音很低，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幸村看着他，笑了笑。
“哪样？”
真田沉默了两秒。
“把柳的事，告诉所有人。”
幸村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柳。
柳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笑闹的队友们，嘴角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弧度。那种弧度，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放松的、属于十四岁少年的笑。
“弦一郎。”幸村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柳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真田没有说话。
“他最害怕的，不是心理问题本身。”幸村的目光落在柳身上，“而是被人当成'有问题的人'，被小心翼翼地对待，被隔离在正常之外。”
他顿了顿。
“但现在你看。”
远处，丸井终于追上了切原，正在用口香糖糊他的头发。切原惨叫着想躲，被胡狼一把按住。仁王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柳生推着眼镜说着什么，紫堂和羽也在笑，星川举着笔记本像是在记录“罪证”。
浦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加入了进去，正在试图帮切原把口香糖弄下来，结果自己的头发也被粘住了。
柳看着那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幸村轻声说：“这才是最好的治疗。”
真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朝那群笑闹的人走去。
“切原！丸井！训练时间，不许胡闹！”
他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开。
那群人瞬间僵住，然后作鸟兽散。
晨光里，训练重新开始。
柳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很淡，很轻。
但那是真正的光。
活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