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论坛爆炸

种岛修二和毛利寿三郎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球场外，追逐声和怒骂声被晨风吹散，融进那片越来越亮的日光中。

球场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

“部长！！！”

切原赤也的声音第一个炸开，像一颗被点燃的爆竹。他从人群里挤出来，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但完全不在乎。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滚圆，那一头海带一样的头发在晨光里炸得更厉害了。

“刚才那个是什么？！那个金色的、像佛像一样的东西！还有最后一球，球怎么会在天上停住？！种岛前辈为什么突然接不到球了？！那是怎么做到的？！部长这种招数是什么？！”

他连珠炮一样地砸出一串问题，每一个句子都没有标点，像是怕说慢了就会漏掉什么。

丸井文太从后面一把薅住切原的衣领，把他往后拽了半步。“喘口气，赤也，喘口气。你这样问，部长怎么回答？”他的语气听起来是在教训后辈，但那双眼睛盯着幸村，一眨不眨。

“不过部长——”他松开切原的衣领，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些，但那种迫不及待的意味怎么藏都藏不住，“那个金色的东西，是仁王那种‘异次元’吗？不太一样啊，仁王那个是天狗，你这个是……佛像？菩萨？还是别的什么？”

仁王雅治原本靠在柳生身后的围网上，借着柳生的影子躲早晨越来越烈的阳光。听到丸井提到自己的名字，他从柳生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是异次元，”他面无表情，“但部长的精神力比我强好多。”

“那不是一定的吗？”丸井吐槽，“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异次元，”仁王语调不阴不阳，脾气很好的解释，“说的好听，其实是球手在极限崩溃后重生所获得的、带有强烈个人色彩的超常网球形态。”

他抬起头，看向幸村。

“我的天狗其实不完全依照这个路径，也就是说是不完整的异次元，只能说是浅·异次元境界。但是部长的异次元已经是完成态了。虽然今天我们依然没能见到全貌。不过管中窥豹，部长的异次元非常强大。”

“换句话说，部长经历了更深刻、更黑暗的崩溃，因而熔铸成了这样强大的能力。”

场边安静了一瞬。

切原原本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看起来呆呆的。

幸村站在原地，正接过柳递来的毛巾。他的头发湿了不少，深紫色的发丝有几缕贴在额头上，有几缕被汗水黏在耳后。原本蓬松的、像一片被风吹动的鸢尾花田一样的头发，此刻被水汽压得服帖，露出他额头完整的形状，干净的、光洁的，像一块被河流冲刷了千百遍的白色卵石。

汗水从眉弓上方绕过去，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淌，但从来没有一滴能落进他的眼眶里。仿佛连水都知道，那里是禁地。

他感受到了球场氛围的改变，轻声笑道：“没有雅治说的这么痛苦啦~”

“让我来想想怎么说明。”幸村停下擦汗的手。

柳不是很满意，接过毛巾后：“把外套穿好。”

幸村朝他抱歉的笑笑，然后从柳的臂弯处把自己的正选外套抽出来。

“异次元是难度系数更高的无我。”他一边配合柳穿外套，一边解释，“都是五维发展到一定程度后诞生的网球意识。”

柳的手搭在他领口的位置，把最后那一截拉链拽上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幸村的目光扫过面前那一张张还带着震惊的脸，以为大家没懂，继续讲解：“无我境界分三种——千锤百炼、才气焕发、天衣无缝。但无论是哪一种，本质都是将网球技术推到极致之后，触碰到‘某种东西’的门槛。”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画了一个圈。

“那个‘某种东西’，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有人把它叫做‘极限’，有人把它叫做‘神域’，有人把它叫做‘修罗神道’。但不管叫什么，走到那一步的时候，你会看见自己的网球——真正的、最本质的样子。”

他把手放下来，歪了歪头，那个表情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雅治的‘天狗’是什么？是欺诈的极致。把对手的招式、习惯、甚至整个人都变成自己的，这种‘变成别人’的能力，在无我境界里生长、发酵、蜕变，最后变成天狗。天狗善变，能幻化万象，这正是仁王雅治的网球。”

“而我的异次元——”幸村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个笑容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说实话，我还没完全看清它的全貌。”

场边安静了一瞬。

切原张着嘴，那句“诶——？！”卡在喉咙里，没有发出来。

幸村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东西，“金色的，坐在云端，或者站在虚空里。它的面容——”

他停住了。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他的睫毛在光影里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

“我没有看清。”

正用毛巾包裹幸村发尾的柳，停顿了一下。

在那个金色的虚影睁开双眼的一瞬间，柳看见了。他的数据风暴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那个画面——神像的面容在金光中显露出来，只有半张脸，眉眼低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眉目，与幸村精市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像是镜子里的倒影，像是水中的投影，像是某种更本质的、更原初的东西从幸村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坐在云端，俯瞰着这个正在打网球的少年。

“所以部长也不知道自己的异次元叫什么名字呢？”切原兴高采烈的建议，“要不然叫超级无敌神域或者爆裂绝杀之神.....又或者叫...”

“等异次元完全展现的那天再起名字也可以。”柳打断切原的起名建议，“柳生，电解质还有吗？”

切原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柳生比吕士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电解质水，他走到幸村面前，把瓶子递过去。

“部长，补充水分。”

幸村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然后他举着瓶子，看了看柳生，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毛巾的柳，忽然笑了。

“你们这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温暖的，“让我觉得自己真的被供起来了。”

柳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推了推眼镜：“为您效劳，神之子阁下。”

“噗哩~”

幸村看了这对双打搭档一眼，没有理会两个人的恶趣味。

身边吵吵嚷嚷，切原还在那里为自己起的两个名字拉票，丸井已经和仁王就谁先开发出更厉害的异次元争论起来。桑原则笑着在旁边打圆场，柳生和柳探讨着这一次比赛的数据，星川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铅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被晨光烘得绵软。

幸村站在人群中央，被这些声音裹着，像一棵被许多枝条簇拥着的树。他的外套拉链被柳拉到了最顶端，立领微微托着他的下颌，那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已经干了大半，重新蓬松起来，在光线里泛出一种介于紫和灰之间的温柔颜色。

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有人喊他“部长”，有人喊他“精市”，有人什么都不喊，只是站在他身侧，用沉默把那份理所当然的照顾做完。

他笑着应对每一句话，每一个问题，每一个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鸢尾花田时花瓣与花瓣之间那种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丸井翘起的发梢，越过仁王歪斜的领口，越过桑原那颗光溜溜的、在晨光里反着柔和光泽的脑袋——

落在了真田身上。

真田弦一郎站在那里。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双手抱胸，背脊挺直，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他没有像切原那样冲过来问问题，没有像丸井那样凑近去看，没有像仁王那样分析，没有像柳生那样献上水瓶。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沉默地站在那里。和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幸村看着他，粲然一笑的喊道：“弦一郎。”

真田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幸村的目光。

“毛利前辈是什么时候来的？”幸村善解人意的为真田寻找加入聊天的话题。

真田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回忆：“最后一局，种岛前辈的发球局。”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穿着立海大的正选运动服，应该是混进来的。”

切原“啊”了一声，恍然大悟。“还可以这样吗？那如果我穿了高中校服就可以....旷....”

羽雷太和紫堂冲过去，一人捂嘴，一人抱起切原就跑。嘴里念念有词：“你什么都没说，没说.....”

丸井也转过头，看向真田：“所以他拍了多久？从最后一局开始拍？那不是把部长的异次元全拍进去了？”

真田皱起眉头：“会不会提前泄露数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幸村。

“晚了，早川发的论坛被已经爆了。”柳举着手机在大家面前晃了晃。

众人一愣。

然后——

“论坛？！”

切原第一个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的动作太急，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被旁边的丸井一把捞住。

“你慢点——”丸井说，但自己的手也在往口袋里摸。

几秒钟之内，七八个人同时掏出了手机。屏幕的光在他们脸上亮起来，映出一张张或震惊或好奇或期待的脸。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校园论坛，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刷新着。

首页被同一个主题刷屏了。

【网球部·晨训】神迹·降临。

发帖时间：七分钟前。

发帖人ID：立海大新闻社·早川樱子。

帖子已经被管理员置顶，红色的“HOT”标签在标题旁边闪烁。点击量在几分钟之内突破四位数，回复量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丸井点开帖子。

第一张照片。

晨光从东方铺过来，把整个球场染成一片金红。幸村站在底线后，身体微微后仰，球拍举过头顶，正要把球抛起来。他的侧脸在逆光中只剩下一个剪影，但那个轮廓——那个挺直的鼻梁、微扬的下巴、披在肩上的正选外套——所有人都能认出来。

第二张照片。

球已经升到空中。幸村的身体向后弓起，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安详。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之下藏着的东西——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像一片即将落雷的雨云。

第三张照片。

幸村睁开了眼睛。

那张照片是连拍中的一帧，画质不算特别清晰，但那种冲击力——那种从静止的画面中溢出来的、几乎要冲破屏幕的压迫感——让丸井的呼吸顿了一下。

幸村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阳光的反射，是从他眼睛里自己发出来的光。紫罗兰色的、深邃的、像深渊一样的光。

他身后有什么东西。

第四张照片。

金色的光。

不是阳光，不是灯光，不是任何可以被解释的光源。那是一种从幸村身体里渗出来的、在他身后凝聚成形的、几乎要凝成实体的光。那光的轮廓像一尊像，像一尊坐在莲台上的、低垂着眼帘的、面容模糊的神像。

评论区已经炸了。

【新闻社·早川】：今天的晨训，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与高中部种岛修二前辈进行了一场练习赛。以上是比赛中的部分照片。完整内容将在本周的《立海秘闻》特刊中刊出。敬请期待。

【立海大学生4582】：等等等等，这是真的吗？这不是P的吧？？？

【我是立海大网球部的网球】：我亲眼看到的。从开始到结束，全程在场。你们没看到最后一球，球在天上停了至少三秒。三秒啊。那不是网球，那是魔法吧。

【教练我想打网球】：不是魔法，是精神力。懂网球的都知道，顶级选手都有精神力。但幸村部长这个……已经不是精神力了。这是神之力。

【篮球社最帅后卫】：他背后那个到底是什么？佛像？菩萨？还是别的什么？

【摄影社的绝对鹰眼】：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都说明了一件事，幸村君真的不是人。

【花痴驾到】：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第四张照片，他好帅啊，我不行了（紧急吸氧.jpg）

【帅哥快到碗里来】：我靠，那个轮廓，那个下颌线……擦口水，不说了，极速改名幸村君快到碗里来。

【发现美的小蘑菇】：没有人能在幸村部长的美图下苟活，呜呜呜~妈妈我相思病犯了，得幸村君亲亲才能好。

【幸村君快到碗里来】：？？？算崩脸？幸村君已经在我的碗里了，你不要妄想了。

【花痴驾到】：当你们在争论帅哥归属的时候，我已经下载保存，并舔图一万遍了。

【匿名12】：你不是一个人。

【匿名13】：你不是一个人+1。

【匿名14】：你不是一个人+10086。

丸井往下滑了两页，发现话题已经从“幸村的异次元是什么东西”歪到了“幸村部长的手为什么这么好看”，然后又歪到了“幸村部长穿常服会不会更好看”，最后歪到了“有没有人拍过幸村部长穿常服的照片”。

他退出帖子，看了一眼首页。整个首页已经被“网球部”“幸村部长”“晨训照片”这几个关键词淹没了。甚至连文学社的官方账号都转发了早川的帖子，配文是：“《立海秘闻》特刊，本周五发售，敬请期待。”

丸井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又像是在看一场已经注定会发生的灾难。

“怎么了？”胡狼在旁边问。

丸井抬起头，看了一眼幸村。

幸村正在和柳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耳尖——在晨光里——有一点点红。

丸井又叹了口气。

“中午又不能和部长一起吃饭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胡狼愣了一下：“为什么？”

丸井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孩子。

“你等着看吧。”他说，“中午，幸村部长被拦路告白的几率——”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模仿着柳的口吻。

“100%。”

切原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冷气。

“蜂拥而至的男男女女，”丸井掰着手指头数，“各类社团的邀请，校报的采访请求，甚至校外媒体的围堵——100%。”

“就算是柳也无法阻止海浪一样扑向幸村的人。”丸井得意洋洋的晃动着手指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柳莲二。

柳莲二刚接过幸村喝完的电解质水瓶，正要把盖子拧回去。

“咔。”

那个声音在安静的球场边格外清晰。

所有人同时低头，看向柳的手。

他手里那瓶电解质水，已经被捏爆了。

塑料瓶身从中间裂开一条口子，剩下的半瓶水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瓶盖还拧着，但瓶身已经彻底变形了。

柳莲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低头看着那瓶被自己捏爆的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丸井。

“很准确的数据啊，丸井君。基础训练做完了吗？”

他把那瓶已经不成形的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幸村和我们一起吃饭的概率，我不知道，”他顿了顿，目光从丸井脸上移开，落在幸村身上，又移开，“但是你目前是0%。”

“因为你需要完成你的基础训练。”柳残忍的从笔记本上撕下新的训练菜单。

原本应该是下周才更新的训练菜单。现在，正躺在丸井的手掌心。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训练项目，从基础的挥拍、折返跑到高强度的耐力训练，甚至还有额外加练的双打配合，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精确到分钟的时间限制和必须达到的标准。

丸井满脸不可思议：“柳，你竟然是这样的人设吗？”

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纸上的某一行：“昨晚你偷偷溜去买草莓蛋糕，你的血糖值一定有超标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数据显示，适当增加训练量，能有效抑制你的血糖。”

仁王在一旁憋笑，肩膀微微颤抖，还故意凑到丸井耳边小声嘀咕：“噗哩~看来丸井君中午不仅不能和部长吃饭，还要顶着太阳跑圈咯。”

“臭狐狸！你少幸灾乐祸！”丸井气鼓鼓地瞪他，却又无可奈何——柳的训练菜单从来都是有理有据，他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幸村看大家闹得差不多了，拍了拍手掌：“好了，完成各自的训练。然后自行解散。切原你来一下。”

正在被紫堂和羽教诲的萎靡海带，满血复活地抬起脑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