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暂时麻痹（上）

关东大赛第一轮，立海大附属中学对阵不动峰中学。

四块球场同时开赛，但主会场最中央的那片场地，四周的座位早已被占满。

没有人想错过这场对决。

全国两连霸的立海大，对阵今年从地区预选赛一路杀上来的黑马不动峰。

立海大的选手区，幸村精市坐在教练椅上，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水。

他的目光扫过球场对面的不动峰选手区，在他们深色队服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身旁的柳莲二身上。

“紫堂和羽，热身做完了吗？”

柳莲二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听见幸村的话，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十五分钟前完成常规热身，三分钟前做了最后的发球练习。紫堂的正手回球成功率97.3%，羽的力量输出稳定在85%以上。两人的配合默契度较县大赛提升了6.2%。”

幸村微笑：“莲二，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昨晚念产品说明书很像诶。”

柳“啪”的一声合起本子，抬起头看向幸村，眼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精市，现在在比赛。”

“我知道。”幸村把水瓶放在脚边，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重新落在球场上，“所以请放轻松，只是关东的第一场而已。”

“今天应该会在前三场解决。我只是有些担心而已，”柳回头看向切原，“希望今天不会出乱子。”

旁边的切原赤也正趴在围网上，看向不动峰的教练椅。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只准备扑食的小野兽。

“切原。”真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严肃，“注意仪态。”

切原“哦”了一声，从围网上退下来，站直了身体，但眼睛还是盯着对面，一眨不眨。

“放开手脚，切原。”真田说，“就算输了，也只当积累经验了。”

“副部长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吗？”丸井放下手边的蛋糕一脸疑惑的看向胡狼，“不会是仁王假扮的吧。”

仁王站在丸井身后，趁他不备，突然出声吓唬丸井。

看着丸井炸毛的样子，仁王心情很好的：“噗哩”一声走开了。

“混蛋狐狸！”

“好了，好了，文太。”立海良心在线顺毛。

裁判的哨声在球场上空响起。

“关东大赛第一轮，立海大附属中学对阵不动峰中学。双打二第一轮，二年级紫堂玛丽亚，羽雷太对阵二年级伊武深司，神尾明。”

“比赛开始。不动峰发球。”

伊武深司站在底线后，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眼睛越过球网，落在对面那个金发混血少年身上。

紫堂玛利亚站在网前，微微弯腰，球拍举在身前。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金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那种标准的、外交官式的微笑，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的眼睛里，其实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冷静。甚至冷酷。

“玛利亚，羽！加油啊！”丸井举着蛋糕为两个人助威。

（真好啊，享受前辈的宠爱，一年级就可以上场什么的……）

伊武把球抛起来。

那一瞬间，紫堂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颗球的轨迹，从抛起的最高点开始下落，到球拍触球的瞬间，到球从弦床上弹出来的那一个刹那——

旋转。

伊武的发球带着强烈的侧旋，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追身球。

紫堂没有后退。他的脚步只调整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转，球拍从身侧挥出去。

在球弹起的瞬间，他的手腕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内旋。

球被回了过去。

落点很深，压着底线，弹起之后还在向外旋。伊武不得不后退两步才能接到。

“漂亮。”场边，丸井文太咬着吸管，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胡狼桑原站在他旁边，点了点头：“紫堂的回球质量很高。”

伊武深司将球回击。网球穿越中线，紫堂却微微侧身。后场的羽闪现，正手抽击。

网球的速度顿时提升。

神尾迅速追上了那颗球。

“哈，小case。跟上我的节奏吧。”

神尾明的声音在场地上响起，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他的脚步极快，在球落地之前就已经到位，球拍挥出，将球回了过去。

羽雷太在后场没有动。因为紫堂已经出现在了球的落点处。

那个金发少年像是提前知道了球的轨迹一样，身体微侧，球拍从下往上提拉，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挑高球。

球高高飞起，越过神尾的头顶，直奔底线。

“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违背物理定律。”紫堂站在原地，看着神尾拼命回追的背影，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人的最高速度是有限的，而球的落点选择是无限的。”

神尾追上了那颗球。

但他的回球已经没有了质量，软绵绵地过了网，被等在网前的紫堂轻轻一拍，截击得分。

“15-0。”

“嘶，他们两个的配合有点儿东西啊。”切原盯着场上，煞有其事的点评。

“整个网球部，也只有你的双打意识欠点火候了。”星川吐槽。

“星川大慧，我发现你最近对我很有意见啊。”切原一把勒住星川的脖子，“今天比赛结束，小球场来一局吧！”

立海大这边的气氛轻松愉悦，但是那边橘杏却微微皱起了眉。

“那个紫堂……”她低声说，“击球点总是比别人早一点。”

橘桔平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紫堂的脚上。那双脚在球场上移动的幅度很小，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最佳位置上。不是靠爆发力，而是靠预判。

这只是立海大准正选的水平啊。

“GAME！立海大，1-0。”

紫堂和羽单手击掌。

幸村笑着给两小只鼓励。

“紫堂的状态不错。”柳莲二在他身边说，“第一局一发成功率100%，网前得分率100%。神尾的速度在网前被限制了，他不太适应这种打法。”

“他们俩的水平在同龄人中已经可以进入第一梯队了。”幸村总结。

第二局，立海大的发球局。

羽雷太站在底线后，把球在手里捏了捏。紫堂在网前微微侧身，看了他一眼，羽点了点头。

球抛起来了。

羽的爆发力在立海大正选中也排得上号。因为崇拜真田，他的发球没有什么花哨的旋转，就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球像一颗子弹一样穿过球网，砸在发球区内，弹起来的时候高度只到膝盖。

神尾勉强够到了球，但回球的质量很差，软绵绵地飞向中场。

紫堂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的球拍举到一半，忽然顿了一下。

因为伊武深司出现在了球的轨迹上。

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网前，球拍横在身前，截住了紫堂的截击。球被挡了回去，落点刚好在紫堂和羽之间的空档。

“15-15。”

紫堂回头看了羽一眼。羽朝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我的”。

紫堂没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伊武刚才那一球，手腕的发力方式不太对。不是普通的截击，而是带着某种微妙的卸力动作。球的旋转被改变了，落地之后几乎没有弹起来。

“那个人的击球……”紫堂在心里默念，把这条信息存进了脑海。

第二球，羽依然选择了大力发球。

这次伊武直接接发。他的动作看起来慢吞吞的，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球拍触球的瞬间，手腕的抖动频率极快。

球回了过来，落点在底线角落，弹起之后向外旋。

羽追上去，正手抽击。球速很快，直奔伊武的反手位。

伊武没有跑。他就站在原地，球拍从身侧挥出，手腕又是一抖。

球回到了同一个位置。

羽皱了皱眉。他加大了力量，再次抽击。

伊武还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落点。

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一次又一次地飞向同一个地方——紫堂的防守区域。

紫堂在网前连续处理了三球。每一球都不算难，但每一次击球，他都能感觉到拍柄传来的震动比上一次更强烈一些。

“这不对。”他想。

伊武的球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球质很重。不是那种势大力沉的“重”，而是旋转带来的滞涩感，像打在了一团湿透的棉花上，力量被卸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反作用力全部传回了手腕和手肘。

第四球。

神尾的速度开始发挥作用了。他像一阵风一样在底线来回奔跑，把羽打过来的每一球都勉强够回去，球的质量不高，但足够把回合拉长。

伊武在神尾制造的这些“垃圾球”中，精准地找到了每一个可以打到紫堂的机会。

不是强攻。是消耗。

每一球都落在紫堂的附近，迫使他移动、挥拍、击球。落点不刁钻，力量不恐怖，但就是源源不断地来。

一球，又一球，又一球。

紫堂处理了连续第七球。他的手臂已经有些酸了，这不是正常的疲劳，而是那种从关节深处泛上来的、带着刺痛的酸。

又一球飞来。

紫堂挥拍。

球拍触球的瞬间，他的手腕突然一软。

球没有过网。

“30-30。”

紫堂垂下手臂，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挂着那个标准的微笑，但他的手指在球拍握柄上轻轻攥了攥，又松开。

“紫堂？”羽在后场喊了他一声。

“没事。”紫堂回头，声音平稳。

但他知道有事。

他的右手从手腕到肘关节，整条小臂都在发麻。不是抽筋，也不是拉伤，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

肌肉和神经之间的信号传递好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大脑发出“握紧”的指令，但手指的回应慢了半拍。

场边，橘杏的眼睛亮了一下。

“开始了。”她低声说。

橘桔平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他当然看出来了，伊武的“暂时麻痹”，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

不是一击必杀的绝招，而是累积型的毒素。每一球都在对手的肌肉里埋下一颗微小的“延迟”，当这些延迟累积到某个临界点，对手的手臂就会短暂地失去控制。

问题只在于，紫堂玛丽亚的临界点，比橘桔平预想的来得更早一些。

不是紫堂不强。恰恰是因为他太强了。

伊武的“麻痹”需要对手用正常的击球动作来接球才能生效。如果对手胡乱回球，或者用不标准的动作，反而不会累积效果。紫堂的击球动作太标准、太干净了，每一球都完美地吸收了旋转，也完美地承受了“毒素”。

“GAME！不动峰，1-1。”

比分被扳平了。

“好的，伊武，神尾，就这样一鼓作气的赢下去吧！”橘杏握紧双拳。

紫堂走回选手席，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握拳。

幸村精市递给他一瓶水。

“几成？”幸村问到。

紫堂沉默了一秒，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三成。”

“别得意忘形，玩崩了的话。你们俩知道后果的哦~”幸村语气温柔。

羽马上摁住紫堂的脑袋，两个人一起鞠躬：“知道了部长！”

“很好。那就把胜利拿回来吧。”幸村抬了抬下巴。

“是！”

交换场地的哨声响起。

紫堂玛利亚和羽雷太并肩走过球网一侧。

紫堂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那阵从手腕蔓延到肘关节的麻痹感还没有完全消退。虽然已经有了柳前辈给出的数据，他们早就有所防备，但是他的灵活度还是下降了三成。

羽雷太走在他身侧，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不动声色地扫过紫堂的右手，从手腕到手指，从手指到手腕。

“换位。”羽开口，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紫堂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羽，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然。

“这么早？”紫堂问，“不是要玩会儿吗？”

“嗯。”羽转了转脑袋，“早点结束，今天太热了。幸村部长那边没有遮阳棚。”

“嘶——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