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整蛊
仁王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站在稀薄的高原上,胸腔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怎么也吸不满。银色的马尾在风里晃了晃,甩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节奏开始乱了。
柳生皱起眉头。他注意到仁王的呼吸频率不对。
太急了,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他立刻伸手抓住仁王的胳膊。
仁王的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脸颊、脖颈不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跑道的橡胶颗粒上,洇出深色的小片印记。银色的马尾从肩膀滑下来,垂在脸侧,发梢在风里轻轻晃动。
“别跑了。”柳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仁王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那动作的意思是“没事”,但他的手在发抖,摆动的幅度太大,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慵懒而漫不经心的从容。
柳生没有松手。他的手指依然稳稳扣在仁王的上臂。
“你早上牛奶又没喝完?”柳生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仔细听,能发现那平稳下面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别跑了,再跑就要低血糖了。去医务室。”
他扶着仁王的胳膊就要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仁王却自己站直了身体,抽回手臂:“我自己就行,你先跑着。”
柳生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怎么,比吕舍不得人家?”仁王偏过头,马尾轻轻一甩,朝柳生wink。
柳生马上松开手:“你想自己去我不跟着,别学金色君,真的很奇怪。”
仁王耸耸肩,慢悠悠的离开操场。
他沿着草坪的边缘走了几步,确定柳生的视线大概已经收回去了,便在一棵不远的树下躺了下来。
草有些扎,但躺下去的那一瞬间,身体的重量仿佛被大地接住了,胸口那股闷闷的压迫感也散去了大半。
他闭上眼睛。
的确是有些难受。心跳还很快。但也绝对没那么难受,至少不到需要去医务室的程度。
“噗哩~”仁王枕着自己的胳膊,“嘴硬的家伙。”
柳生比吕士跑完第十二圈的时候,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汗雾,但他没有去擦,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让视线从那层模糊的介质里穿透过去。
他和仁王在一些问题上是十分默契的。
他曾经在很多个失眠的夜晚试图用语言去定义他和仁王之间的关系。
搭档?太单薄了。朋友?太轻了。挚友?又太俗了。
他想过“双生花”这个词。两朵花共用一个根系,共享同一份养分,彼此缠绕,彼此支撑,开出来的花却各自有着各自的颜色。一朵在这里,一朵在那里,看上去是独立的两个个体,但你把其中一朵拔起来,另一朵也会跟着死去。
他们俩大概就是这样的。
不是谁依附谁,不是谁追逐谁,而是从某个看不见的节点开始,他们的根系就已经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根是谁的。
柳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对仁王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搭档”或者“朋友”的范畴。
也许是某一次练习赛之后,仁王摘下帽子扇风,汗水从银色的发丝间渗出来,沿着太阳穴一路滑到下颌线,又顺着脖颈的弧度没入立领。
柳生的目光追着那滴汗水走了一路,最后落在仁王锁骨上方那颗小小的痣上,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是那种会在感情上迟钝的人。恰恰相反,他对秩序的执着近乎苛刻,任何偏离常规的情绪都会被他敏锐地捕捉、分析、归类。
但正因为太习惯于用理性去拆解一切,他才花了比任何人都长的时间去确认自己的心情。确认那不是错觉,不是一时冲动,不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
仁王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柳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仁王意识到了。因为从那之后,仁王看他的眼神有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甚至会故意学着金色小春的语言来调侃自己。以此作为亲昵的掩饰。
他们谁都没有说破。
没有告白,没有试探,没有那种俗套的“我有话要对你说”。
柳生偶尔会想,这大概是他们之间最了不起的默契——连心动都保持着同频的沉默。
不是不敢说。
柳生很清楚,只要他说出口,仁王一定会回应。仁王雅治这个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比谁都认真,那种藏在玩世不恭底下的笃定,是柳生最欣赏他的地方之一。如果柳生开口,仁王会用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用那种慵懒而笃定的语气说出一句让人心脏发紧的话。
正当柳生想入非非时,一个人突兀的挡在他的面前。
“喂,网球部怎么走?”来人虽然穿着立海大附属中学的西装校服,但穿法完全不合规范。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和胸骨上方一小片被晒成浅麦色的皮肤。
裤子倒是校服的裤子,但裤脚堆在鞋面上,没有系皮带,腰围明显大了一号,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他的头发是浅色的,接近于白,剪得很短,露出形状好看的头骨。眉毛压得很低,眉尾的弧度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颧骨很高,下颌线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别靠近我”的气场。
柳生认出了他。
亚久津仁。
山吹中学网球部正选,三年级。资料上的照片没有本人这么有攻击性,照片里的亚久津仁只是看起来不好惹,而眼前的亚久津仁,看起来像随时会动手。
柳生完全无视对方,匀速跑过了亚久津仁。
亚久津额头青筋直跳。
“喂。戴眼镜的,站住。”
柳生停下来,压下心中的不满。他转过身,面朝亚久津。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怎么了同学?”他问,声音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亚久津朝柳生走了两步。那两步的距离不大,但压迫感很强,像一头从暗处走出来的野兽,把阳光都挡在了身后。
“网球部在哪?”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粗粝沙哑。
柳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亚久津仁资料上写他从不参加晨训,迟到早退是常态,但运动天赋奇佳。他来立海大做什么?侦查?)
柳生推了推眼镜。
“抱歉,”他说,语气温和而得体,“我是高尔夫球部的,不太清楚网球部的具体位置。”
亚久津的眉毛挑了一下。
“高尔夫?”
“是的。”柳生点了点头,表情诚恳得无可挑剔,“球场在校园的另一侧,和网球部不在一栋楼。我平时很少过来,对这边的布局不太熟悉。”
他顿了顿,朝操场入口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头。
“你从这边出去,沿着主路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应该会遇到其他同学。他们应该能帮到你。”
亚久津看着他,看了两秒。那两秒里,柳生的心跳没有加快,瞳孔没有放大,呼吸没有紊乱。他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肢体语言,都经过了三年的绅士训练,被雕琢得无懈可击。
亚久津收回目光,从他身边走过去,步伐很大,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柳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然后转过身,继续跑步。
(太松懈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真田的口头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亚久津仁从操场入口走出去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浅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刺眼的白。他眯了一下眼睛,脚步没有停,顺着柳生指的方向朝主路走去。
走了大概二十米,他忽然停下来。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翻了个身。
他侧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操场边缘,器材室和围墙之间的夹缝里,有一片没人打理的杂草。草长得很高,有的已经没过了膝盖,在晨风里轻轻摇摆。那片杂草丛的边缘,有一双鞋露出来。
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松,鞋舌歪向一边。鞋面上沾着几片草叶和一点泥渍,看起来不像是刚弄上去的,更像是已经在草丛里蹭了很久。
亚久津皱了皱眉,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
他看清了。
一个人躺在草丛里,银色的马尾散在草叶间,校服外套被脱下来叠成一块不太规整的枕头垫在脑袋下面。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慢,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亚久津不认识他。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草丛里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人。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仁王身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笼在一片阴凉里。
仁王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但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看我”的笃定。
“请问,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刚从午睡中被吵醒的猫,带着一点沙哑,一点漫不经心,还有一点“你最好有事”的不耐烦。
亚久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网球部在哪?”
他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仁王睁开眼睛。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浅,浅到几乎透明,像两块被水流冲刷了太久的玻璃。他看着亚久津,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用一种懒到极致的姿势从草丛里坐起来。银色的马尾从他身后垂下来,发梢沾着几片草叶,也没有去摘。
“网球部啊。”仁王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回味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他歪着头,目光从亚久津的脸上移到他的校服上,又从校服移到他的鞋上,最后移回他的脸上。那个过程很慢,慢到亚久津的眉头又皱紧了一点。
“从这里出去,”仁王朝操场入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左转,走到第二个路口右转,一直走到尽头,你会看到一栋灰色的小楼。网球部的办公室在一楼,门口挂着牌子。”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念一份精确到标点符号的说明书。
亚久津看着他,没有说话。
仁王眨了眨眼睛,那个表情无辜得不像话。
“真的。”他说,“我从不骗人。”
亚久津轻嗤一声,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晨风里。
仁王坐在草丛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操场入口的方向。
“噗哩。”他把校服外套从脑袋下面抽出来抖了抖,草叶从衣领上飘落,在晨光里打着旋儿。
“还真是多事之夏啊……piyo~”
他把外套搭在肩上,离开了草坪。
他的嘴角翘着,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之后的、孩子气的愉悦。
亚久津仁顺着仁王指的路走。
第一个路口,左转。第二个路口,右转。走到尽头。
他看到了那栋灰色的小楼。
两层,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涂料,窗户不大,门口没有种花也没有种树,只有一扇深绿色的铁门,门上面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他走近了几步,看清了那块牌子上的字。
“安保监控室”。
亚久津站在那扇铁门前,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回去。步伐比来时大了很多,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更重了,像有人在用拳头砸地面。
他没有跑,但他的速度比一般人小跑还快。浅色的头发被晨风掀起来,露出额头上一根凸起的青筋。
(高尔夫球部。)
(银色马尾。)
那两个形象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像两张被反复翻看的通缉令。
(很好。)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记住你们了”的、带着血腥味的宣告。
他走出主路,朝教学楼的方向拐过去。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远远的,看不清脸。他没有再去找那些人,而是站在教学楼入口的台阶下面,等着。
没等多久。
一个人从教学楼侧面的小门里走出来。
那个人穿着立海大的校服,但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围裙,围裙的口袋里插着一块抹布和一袋未开封的垃圾袋。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桶里装着半桶水和一块漂在水面上的抹布。橘黄色的头发像刚剥开的橘子皮,在晨光里泛着温暖的光泽。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眼睛圆圆的,看起来乖巧得不像话。
浦山椎太今天值日,因此没有参加网球部晨训。
他的班级负责教学楼西侧走廊的清扫,他刚拖完地,出来倒水。
塑料桶里的水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偶尔溅出一两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走到教学楼侧面的排水沟旁边,弯腰把水倒了,然后把空桶放在地上,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
就在这时,一个影子罩住了他。
浦山抬起头。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件黑色T恤领口处磨损的线头。那个人比他高出一个头,眉毛压得很低,眉尾的弧度锋利得能割破视线。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惊讶。因为他在资料上见过这张脸。
亚久津仁。山吹中学的亚久津仁。山吹中学单打三,三年级。资料上写他的动态视力是常人的数倍,身体能力远超同龄人,网球的风格是纯粹的、本能的、不讲道理的暴力。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在浦山的脑海里闪过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下巴收低,眼睛从仰视的角度变成了略微垂下的、不敢直视的谦卑角度。呼吸变得浅而快,嘴唇微微张开,像一只被猛兽盯住的、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那、那个......”他的声音发着抖,每一个字都在打颤,“请、请问......有什么事吗?”
亚久津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
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修饰的不耐烦,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随时都会伸出爪子挠一下。
“网球部在哪?”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还是那样沙哑,但比刚才多了一层薄薄的、随时可能烧起来的火气。
浦山眨了眨眼睛。
那双圆圆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的瞳孔,根本不会注意到。
“网、网球部?”他的声音还是发抖的,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前辈,我是一年级生.....”
“少废话,带路!”亚久津推搡着浦山,将人朝着操场的方向带。
浦山被推着走了几步,肩膀上传来的力道不算重,但那种不容拒绝的蛮横让他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他的脑海里飞速运转着。
(亚久津仁。山吹。三年级。体育全能。速度是他的武器之一。他的百米成绩是多少?资料上好像写过,十一秒出头?不对,可能是十一秒以内。总之,比我快太多。)
(跑不掉的。直线跑的话,三秒之内就会被追上。)
(但不能直接拒绝。他现在已经在不耐烦的边缘了。如果我说“不去”,他可能会直接动手。)
浦山的目光微微偏移,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他们正沿着教学楼和操场之间的那条窄路往前走。左边是教学楼的墙壁,灰白色的墙面上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窗户,窗户关着,晨光在玻璃上折射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右边是一排矮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齐腰高,再过去就是操场的跑道。
这条路他很熟悉。
前面三十米的地方,有一条岔路。
那条岔路通向器材室和体育仓库之间的夹缝,夹缝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夹缝的尽头是一道矮墙,矮墙只有一米二左右,翻过去就是教学楼后面的花坛区。花坛区的植物可以遮挡视线。
浦山的呼吸还是浅而快的,肩膀还是缩着的,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我好害怕好紧张”的样子。但他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调整了节奏。
亚久津走在浦山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他的视线落在浦山的后脑勺上,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快点走别废话”的直白催促。
他没有注意到浦山脚步节奏的变化。
不是因为他观察力不够,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这个一年级生的身上。对于恐惧到像是鹌鹑一样的一年生,他现在更想找出那两个家伙。
(一个比一个欠揍。)
亚久津的牙关咬紧了一点,颧骨下方的咬肌微微鼓起。
就在这个瞬间,浦山动了。
他的身体忽然向右倾斜,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偏的纸页,从亚久津身侧滑了出去。那个动作没有任何预兆,肩膀没有提前收紧,重心没有提前转移,就像一条鱼在水里忽然改变了方向,流畅得不像话。
亚久津的反应速度是常人的数倍。他的眼睛捕捉到了浦山身体倾斜的瞬间,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判断,脚步已经跟着转向了。
但问题在于,他太壮了。
那条岔路只有不到30CM的宽度,两侧一边是墙壁,一边是灌木丛。亚久津的肩宽决定了他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无法做出大幅度的转向动作。他的右脚踩出去了,但左脚被灌木丛伸出的枝条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手臂本能地撑在墙壁上稳住了重心。
就是这一晃的时间。
浦山已经钻进了器材室和体育仓库之间的夹缝。
他的身体优势在这个瞬间被发挥到了极致。他的个子小,肩膀窄,在夹缝里穿行就像一根针穿过布料,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夹缝的尽头是那道矮墙。
浦山没有减速。他的右手撑在矮墙的墙头上,整个身体像一只被抛出去的猫,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矮墙的另一侧。
落地的瞬间,他的膝盖弯曲,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不需要回头看亚久津有没有追上来。
缝隙很窄,亚久津仁这样健硕的体型是万万不可能过来的。
浦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
“喂。浦山君?”
“柳前辈,早上好。”浦山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喘,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恢复正常,“这里是浦山。有件事需要向您报告。”
“山吹中学的亚久津仁,现在在我们学校。”
亚久津站在岔路口,浅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阳光落在他那张轮廓锋利的脸上,将颧骨下方的阴影切割成锐利的角度。
他的嘴角动了动。
幅度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就是那一下,让他整张脸的线条都变了。显得更加暴戾,凶狠。
“啧,立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