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对战青学2

三声击球的脆响在球场上空重叠、交织、然后各自散开，像一首交响乐的第一小节，三个声部同时奏响，彼此独立，又互为注脚。

三个场地呈现“品”字形，幸村精市坐在监督席的正中央。左手边是一号场地，柳莲二正在那里与乾贞治对峙；右手边是二号场地，丸井和胡狼已经站好了位置，对面是青学的黄金组合。

而他的正前方，三号场地的围网后面，仁王雅治正抽击回球，同时用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打量着对面的桃城武和海堂薰。

从仁王的击球声，幸村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他皱起眉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精神力像蛛网一样从身体里蔓延出去，覆盖了这片区域，捕捉着每一个角落传来的信息。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阻力。

幸村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来了。）

他一直困惑于立海输给青学这件事。不管是柳的放水输掉还是真田的大意输掉。在他看来都非常可笑。

立海大平时的训练强度和难度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就好比，国家二级运动员和小学生比赛跑步竟然输了的荒唐感。

包括幸村输给越前的比赛。

天衣无缝之极限不过只是一种网球技术而已，甚至不能算境界。

但就这样轻易攻破了幸村的精神力网球。

幸村基于对自己能力的绝对掌控，没有生出柳那样严重的执念，但是对于这些问题依然十分好奇。

现在。重生之后，提高了数倍的精神力让他在此时轻易地洞察到了，那无形的阻力。

那些生出的“气”或者说“能量”环绕在青学众人身上，尤其是越前龙马身上。

如同诅咒般汲取着对手的信念、技术、精神。

（立海大必输的结局，原来是这么造成的。）

幸村看向场外的越前，捻了捻自己的手指。

（那样跃跃欲试的眼神，那样被眷顾的好运。）

（还真是令人艳羡的偏爱呢~）

【三号场地·双打二】

海堂接住仁王的回球，然后猛的抽拉。

网球便带着明显的侧旋，绕过柱子贴着地面滑向仁王。海堂的蛇球一向以刁钻著称，但今天这颗球的角度比平时更偏、旋转比平时更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推了一把。

仁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身体在球弹起的瞬间就已经移动到了最佳击球点。球拍从身侧挥上来，但他没有挥出去。

他收住了。

因为他的身体告诉他，这一球接不到。

不是距离的问题，是时机的问题。

他的脚步到位了，球拍也到位了，但他的手腕在击球的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滞涩感，像有什么东西在球拍和球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让他的击球点比预判的晚了那么一瞬。

球从他球拍的边缘滑过去，落在他身后的场地上，弹了两下。

“15-0。”

裁判的声音从高椅上落下来。

仁王站在底线后，球拍垂在身侧，歪着头看着那颗已经停止滚动的球。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但他握着球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仁王？”柳生的声音从后场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噗哩。”仁王应了一声，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球拍在手里转了一圈，“海堂君的蛇球，今天状态不错嘛。”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柳生听出了那层轻描淡写下面的东西。他们搭档太久了，久到不需要语言就能读懂对方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小动作、每一次呼吸节奏的变化。

柳生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球网，落在对面那个发出“嘶嘶”口癖的少年身上，又收回来，落在自己握着球拍的右手上。

他的感觉和仁王一样。

（不对。）

（海堂的球的确比资料上更强。）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自己的状态不对。刚才那球，即使仁王是故意放跑的，自己也能够在0.3秒内反应过来，并且为仁王补漏。）

（可是刚才那一刻他却迟疑了一瞬，导致错失这一球。这样的疏漏是不应该出现，也不可能出现的。）

（面对时速超过230km/h的灭五感，他和仁王都能够挺住五球，更别提这样软绵绵的没有附带任何精神力的网球了。）

柳生不露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的动作很隐蔽，好似调整腕带，但仁王马上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比吕。”仁王的从网前传来，带着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调子，但柳生听出了那调子下面压着的东西，“你觉不觉得哪里不对？”

“嗯。”柳生应了一声，“湿度和温度比平时都要高。”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桃城武的吼声从球网对面炸开：“好样的蝮蛇！再来一球！”

青学的众人欢呼加油。

切原挂在护栏上有些烦躁的挠挠头。

“仁王前辈又在骗人了吗？为什么这一球也接不住。”

柳在比赛，星川自觉接过解说的任务：“根据仁王前辈的数据，这一球是很轻松的，甚至是舒适区。如果没接到的话，故意为之的概率为99%。”

场上，海堂抛出第二球，击打，这一球的速度，比平时的最快发球还快了将近五公里每小时。

仁王的身体提前制动。但在球拍接触球的那一瞬间，那种滞涩感又来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球的表面涂了一层滑溜溜的油脂，弦床咬不住球，力量传不透，旋转加不上去。

球从他的拍面上弹起来的时候，轨迹比他预想的低了十公分，落点比他预想的近了半米。

一个浅球。

桃城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猛地前扑，Jack knife！

球像一颗炮弹，狠狠砸在立海的半场。

柳生移动至击球点位，可是抬手的瞬间，就像是被卡住的机器人一样，胳膊猛地抽筋。

网球瞬间弹起来，撞上身后的围网。

“30-0。”

柳生被风带起的衣角慢慢落下。

“好耶！就这样一鼓作气的赢下去吧！”小板朋香大声欢呼。

堀尾也激动地举起手：“桃前辈，海堂前辈加油啊！打败他们！”

“仁王。”柳生推了推眼镜。

“嗯。被小看了啊。”

“噗哩，”仁王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柳生看见了，“没办法手腕有点紧。大概是热身不够。”

“我也是。”

“嘿诶，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吗？竟然我们俩同时？”仁王调侃着把球拍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然后迅速把袖口的纽扣解开一颗。

立海大正选的右手腕上，都佩戴有最新型的负重护腕。

外表看起来和普通护腕没有任何区别，但内层嵌有高密度的钨合金片，单只重量五百克。仁王的双手手腕各戴一只，脚踝各戴一只，腰间的腰带里还藏着一圈更薄的钨合金片。

总负重——两公斤。

看到仁王的动作，柳生也微微弯下腰，调整了一下鞋带。

幸村坐在监督席上，看到两人的动作，微微松了口气。仁王的精神力抗性高，精神力水平也不错。虽然不能抵御这种莫名其妙的能量。但是察觉到自己状态有异还是可以做到的。

于是幸村转移目光看向二号场地。

“40-15。”

丸井文太站正在和菊丸竞争网前。

两个人都是标准的网前选手，此时围绕网前的交锋速度快，技术难度高，是目前三场比赛当中最具观赏价值的。因此围拢在这里的观众也最多。

丸井文太站在网前，舌尖抵着上颚，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

泡泡膨胀到拇指大小，“啪”地一声破掉，糖膜的残渣黏在下唇上，他用舌尖卷回去，重新嚼了两下。甜食能让他的大脑保持高速运转，而此刻他需要比平时更多的糖分来维持注意力。

观众的欢呼声、交谈声以及菊丸疯狂的进化速度都给丸井带来了不小的压力。网前对决又需要更快的反应速度，所以只是第一局，丸井就好似打了20分钟的体能消耗。

“嗖——”

橘色的球影从大石秀一郎的球拍上弹出来，是一记精准的底线对角球，落点刁钻地压在边线上。胡狼桑原一个跨步横移，右臂伸展到极限，球拍刚好够到那个位置，把球捞了回来。

回球的质量不高。弧度偏大，落点偏浅。

这就是机会。

丸井的脚尖在硬地上一碾，身体像被弹簧弹射出去一样向前压。他的眼睛死死锁住那颗球，大脑飞速运转——菊丸会截击，菊丸一定会截击，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在这个位置截到。

他看见了菊丸。

红色的头发在视野里一闪，从左侧移动到中路，速度快得几乎拉出一条残影。丸井的瞳孔微微收缩。他预判的方向没错，菊丸果然来了。

但他的预判差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菊丸的到位时间比他预想的早了零点三秒。就是这零点三秒的提前量，让菊丸有了更多的选择空间。

他在空中做了一个身体旋转。

特技击球。

丸井的呼吸屏住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但身体却跟不上指令。他想要横向移动补防直线，但脚踩在地上的瞬间，一种奇怪的沉重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像有什么东西拽着他的脚踝。

迟缓了。

只是零点几秒的迟缓。

“40-30！”

裁判的声音落下来。

丸井站在网前，叉着腰，大口喘气。

他很清楚自己的体能状况。他的耐力虽然在立海正选里堪称倒数。但网前对决向来是他的主场。在训练中，他可以和胡狼对练两个小时不间断的网前截击，心率都不会飙到这么高。

可现在，只是第一局而已。

他还没有用出走钢丝、铁柱撞击这些高精度的技术，只是最基础的正手截击和反手截击。但每一次挥拍都像是在水里挥动，空气仿佛变成了某种粘稠的液体，包裹着他的手臂、他的身体、他的每一次移动。

（出汗量不对。）

丸井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手背立刻被汗水浸湿了。他把糖膜重新吹起来，粉色的泡泡在唇间膨胀，维持了不到两秒就瘪了下去。他的咀嚼肌有些酸胀，这在平时是不会出现的。

胡狼桑原从后场走上来，黝黑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神色变化，但他的呼吸频率也比平时快了很多。

“文太.....”

“嗯，没事，可能是天气太热了？”丸井拿好球拍，做出接球准备，“我还可以。”

裁判的哨声响了，示意发球。

大石秀一郎的球抛向空中。

球拍击中球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咚”，没有多余的变化，就是一记扎实的平击发球，落点稳稳地压在发球区的中线上。

胡狼桑原的移动很快。手臂从体侧伸展出去，球拍稳稳地接住来球，回了一个落点极深的底线球，压在大石的反手位。

大石被迫后退。

他的反手切削能力不差，但在这种落点的压制下，他的回球质量空间明显不足。

迅速后退给了网前的菊丸机会。

菊丸英二的脚尖在硬地上轻轻一点，身体像猫科动物那样轻盈而迅猛地向左侧弹射出去，球拍从身后往前甩，在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特技击球。

这是菊丸的标志性技术，也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技。

丸井看到菊丸移动，视线也马上跟随。

（高速斜线截击）

丸井迅速做出判断，他的身体在移动中完成了一个极小幅度的变向，球拍从身侧迎上去，拍面微微打开，手腕轻轻一抖。

网球被切了一下，带着强烈的下旋越过球网，贴着网带往下坠。球在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弹跳，沿着网带的影子滑出去。

走钢丝。

丸井的秘技，在这个时间点用出来，时机选择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game，立海大1-0。”

立海爆发出应援声。

“和我打球注意力也会分散吗？”柳莲二迅速抽击网球，在乾贞治没有反应过来时，拿下一分。

“30-0。”

“莲二，你有些急躁啊。”乾推了推眼镜，“是因为察觉到，队友们没能发挥出真实实力吗？”

柳握紧球拍。

他的精神力因为重生的缘故也得到了淬炼，所以也能感受到来自世界的无形压力。

每当他想要拿出远超于上个时空此时的实力时，压力就像一只大手竟然逼迫的他无法前进。

身边的同伴们更是如此，他能明显感受到围绕在两组双打队友身上的压力。

“管好自己，博士。”柳莲二的怒气在乾贞治说出这一点时，达到了高峰。

幸村精市将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三场比赛同时开始，是考验队员也是考验教练。

他的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相触，姿态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听一首已经听过很多遍的曲子，熟悉到不需要看乐谱，每一个音符的走向都了然于胸。

与神佛虚像俯瞰众生时的姿态如出一辙，不是居高临下的傲慢，而是更接近某种“全貌”。

三条线路同时推进，三颗球在不同的场地上空划出弧线，每一次击球的声响、每一次鞋底摩擦地面的锐响、每一次观众席上压抑的抽气声，全部被他的精神力网捕捉、拆解、归类，然后在一片寂静的意识深处置于它们应有的位置。

精神力场无声无息地铺开，像涨潮时的海水，漫过场地边缘，漫过围网，漫过观众席的每一排座位。

他感觉到了那些眼睛。那些藏在观众席各个角落的、带着敬畏或审视或嫉妒或崇拜的眼睛。那些在看台上低声交谈的嘴。

那些在围网后面握紧又松开的拳头。还有那种被世界本身所眷顾的、无形的能量。它们环绕在青学队员身上，像一层稀薄而坚韧的膜，试图阻挡他们的每一次击球、每一次跑动、每一次本该流畅如呼吸的动作。

从立海大到青学。那股力量在改写他的部员们本该稳稳握在掌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