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对战青学3
三号场地。
海堂薰脊背弓起,腰部扭转的力量顺着脊柱传导到手臂,球拍面精准地咬住了球。
球撞进发球区内角,溅起一道白线。
与此同时,仁王的左手搭在右手腕上,拇指抵住护腕的边缘,往下一推。
钨合金片嵌在织物夹层里,沉甸甸的,随着他的动作从腕骨上方滑过。护腕内衬被汗水浸得微湿,脱离皮肤的瞬间带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金属碰撞地面,在击球声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随着负重落地声音同步,仁王迅速移动至击球点附近,回击。
“15-30。”
桃城武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仁王扛着球拍:“噗哩~”
“你们......你们刚才一直戴着那个打?”
“抱歉,热身做得不够。现在可以正式开始了吗?”
桃城的嘴角抽了一下。
柳生捡起地上两人掉落的负重,扔到场边,接着转动脚腕:“仁王,谦卑一点。”
“我们准备好了,请开始吧。”柳生看着对面的两个二年级说道。
桃城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海堂拍球的声音。马上收敛心神,紧紧盯着柳生。
海堂把球抛起来,击球。蛇球。球绕过球网的立柱,带着强烈的侧旋,贴着地面滑向仁王的半场。速度、力量、角度,都和他之前拿分时一模一样。
仁王的脚步动了。没有迟疑,没有滞涩。他的身体在球弹起的瞬间就移动到了最佳击球点,球拍从身侧挥上来,手腕内旋,拍面微倾。球从拍面上弹出去,落点在海堂的反手位底线死角。
海堂追上去。他的脚步不慢,但球速太快了。球从他的拍框边缘滑过去,落在他身后。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冰帝看台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口哨。是迹部景吾。
“那家伙,终于不装了。”迹部靠在椅背上,指尖抚过眼角的泪痣。
“30-30。”
仁王站在网前,转了一圈球拍。他的呼吸很轻,表情很轻松,额头上连汗都没有出。
桃城和海堂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一场表演。
卸下负重的仁王柳生实力恢复到了正常水平的70%,即使有着世界意识的压制,两个人也非常轻松的应对着二年级组的一切球路。
“Game,立海大附属中学。3-0。”
青学的选手区鸦雀无声。堀尾张着嘴,忘了闭上。小板朋香攥着应援旗的手指节泛白,旗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桃城前辈要输了吗?”龙崎樱乃有些担忧的望着场中。
不二周助站在场边,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仁王挥拍的动作,映着柳生在后场从容的站位,映着那颗球在两人之间画出的精准折线。
“蝮蛇!再来!别被他们吓到!”桃城从底线后吼了一声。
海堂啐了一口,重新站好位置。
青学的应援团重新爆发出呼喊。堀尾带头扯着嗓子喊,小板朋香把旗子重新举起来挥舞,胜郎和胜雄在旁边拼命鼓掌。声音一波接一波,像是要把整个球场的空气都掀翻。
但仁王和柳生像是听不见一样。他们之间的配合越来越流畅,换位的速度越来越快,击球的力量越来越大。
“Game,立海大附属中学。4-0。”
第四局结束的时候,青学的应援声已经小了一半。
然后,海堂的发球局。他咬紧牙关,发出了一记蛇球。球绕过立柱,飞向仁王的反手位。仁王移动过去的同时,脚下忽然微微一滑。非常细微的一滑,小到只有柳生注意到。
球回了过去,落点偏浅。
桃城冲上来,一个重炮式的正手抽击。柳生已经补位到位,但在挥拍的瞬间,他的手腕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按住了他的球拍。
球从他拍框边缘飞出去,落在他身后的场地上。
“15-0。”
海堂和桃城对视一眼,同时吼了出来。那声吼叫没有词语,只是一声纯粹的、带着全部力气和信念的嘶吼。
青学的应援团瞬间重新点燃。堀尾跳到椅子上挥舞旗子,小板朋香的声音已经尖锐到刺耳。
仁王站在网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又抬起头,看了柳生一眼。柳生微微点头。
两个人叫了暂停,同时走到场边,弯下腰,解开鞋带。动作从容,不紧不慢。脚踝的负重护腕从裤腿下被解下来,随手放在长椅上。金属片与椅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场再次安静了。
“还有?!”堀尾的声音都变了调。
“噗哩。本来想留着当秘密武器的,”仁王站起身,转了转脚踝,“不过嘛,比赛嘛,偶尔也得出出汗。”
桃城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海堂的眼睛里,那种蛇一样的锐利被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取代了。
“Game,立海大附属中学。6-3。”
桃城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海堂站在他旁边,球拍垂在身侧,汗水从鼻尖滴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甘和失望让两个人同时伸手,打向对方。被打中的两个人都向后退了一步。
接着两个人伸出手揽住对方的脖颈,头颅相碰。
“记住这一次的失败!”
“啊!会赢回来的!”
仁王艳羡的看向柳生。
“恕我拒绝。”柳生马上退后三步,推了推眼镜,“我们已经是国三生了。”
“嘿诶,还真是遗憾呢~”
“Game,立海大附属中学。3-0。”
两个人同步扭头看向二号场地。
丸井和胡狼刚好也要休息一分钟。
“有点儿麻烦啊,笨太的出汗量实在是太离谱了。”仁王面上轻浮的调笑消失,转而是一种少见的认真。
柳生点点头。
“话说,今天整场比赛感觉都很奇怪。”
两个人边说,便朝监督席走去。丸井他们已经到了。
幸村让出椅子,将拧开盖子的电解质水,分别递给丸井和胡狼。
“辛苦了。”他说。
丸井接过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线滑下去,和汗水混在一起。他咽下去之后又灌了一口,然后才把水瓶从嘴边拿开,大口喘着气。
“部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天的比赛,很奇怪。我打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每一球都比平时多花一倍的力气。”
他用毛巾擦了一把脸,毛巾立刻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他看着那条毛巾,眉头拧了起来。
“我的出汗量不对。平时打三盘都不会出这么多汗。”
胡狼桑原站在他旁边,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咽下去,然后点了点头。
“我的击球点也偏了。第一局的时候,有三次回球的落点比我预想的浅了将近半米。不是技术问题,是击球瞬间手腕的力量传不透,像打在棉花上。”
仁王靠在围网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听着。等胡狼说完,他才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内容却一点都不懒。
“我和比吕也是。海堂的蛇球,平时闭着眼睛都能接到。但今天第一局,我漏了两球。不是接不到,是击球点比预判的晚了零点几秒。”
他顿了顿。
“而且我和比吕同时出现状态下滑。”
柳生推了推眼镜,接上仁王的话:“概率学上,两个人同时出现非伤病性的状态下滑,在训练中发生的概率是3.7%。在比赛中发生的概率,没有统计数据,因为这种情况极少出现。”
他顿了顿,目光从幸村脸上扫过。
“但今天,出现了。”
四个人说完,同时看着幸村。
风吹过来,掀起他肩上的正选外套,衣角在风里轻轻摆动。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从仁王移到柳生,从柳生移到丸井,从丸井移到胡狼。
“然后呢?”他问。
声音很轻,没有逼迫训斥的意思。
四个人愣了一下。
“你们发现了状态不对,”幸村抬起头,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然后呢?你们做了什么?”
丸井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了一眼胡狼,胡狼也看着他。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
仁王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柳生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镜框上停了一瞬。
“仁王他们解了负重。你们做了什么?”幸村语气不严厉,但是也不算平和,“球场如战场,三场比赛同时开始,教练员对于场上的把控没有单场比赛那么精准。球员自身的能动性也非常重要。”
丸井的嘴唇抿紧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瓶还剩大半的电解质水,瓶身上的水珠正顺着塑料的纹路往下滑。
“我......我没想到。”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以为只是自己状态不好,想着撑一撑就过去了。”
“你呢?”幸村看向胡狼。
胡狼低着头,光头上全是汗,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也是。”
监督席周围安静了一瞬。
远处的一号场地传来裁判的声音:“30-0。”柳又拿分了。
“同样的场地,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问题。”幸村的声音依然很轻,旁观者听来却不像是同龄人之间的对话,更像是老师在循循善诱,“仁王和柳生赢了,你们还在苦战。”
“为什么?”
丸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体面的、不会让他在幸村面前显得太糟糕的答案,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他知道答案。
那个答案太简单了。
“因为我太依赖你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因为我习惯了你告诉我哪里不对。因为我不习惯在没有你的场边自己发现问题、自己解决问题。”
“因为我——”
他的话停住了。
幸村看着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漾开。
“你不需要道歉。”幸村说,“你只需要改变。”
他手指着二号场地的方向。
“比赛还没有结束。现在是第五盘,比分4-1。你们领先,但领先优势会在下一局开始被蚕食。
菊丸和大石的配合默契度在上升,菊丸的特技击球落点分布出现了新的变化,大石的底线防守范围比第一局扩大了三十公分。”
“丸井,你看菊丸的站位。”幸村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审视的语气,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实战的、带着指导意义的语调,“他在网前的重心比以前压得更低了。这说明他在准备更多的低点截击,你的走钢丝对他的威胁正在下降。因为走钢丝的过网高度刚好在他的舒适区。”
丸井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转过头,看向二号场地。
菊丸英二正站在网前,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曲的角度比平时大了将近十度。那个姿态,确实是在准备低点截击。
“那怎么办?”丸井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还有一点“终于有方向了”的清明。
“打高。不是高吊球,是过顶的高弧线球。逼他后退,逼他用底线技术。”幸村说,“他的底线能力不如网前,而且大石的覆盖范围在底线两侧,中路是他的盲区。你打高弧线到中路,菊丸不敢退,大石来不及补,那一分的胜率是——”
“百分之七十三。”仁王接上了话。
幸村看了仁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对。”
丸井深吸一口气。
“那你呢?”幸村看向胡狼,“你的防守范围在底线两侧,但今天你的移动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是体能问题,是判断问题。你在等球弹起来再去追,而不是在球落地之前就移动。为什么?”
胡狼沉默了一秒。
“因为......我在等菊丸的站位。”他说,声音低沉而缓慢,“我怕我提前移动,他会打我的空档。”
“那你应该看什么?”
“看他。”胡狼毫不犹豫地说,“看他的眼睛,看他的肩膀,看他的球拍。不是在等球弹起来才判断,是在他挥拍的那一刻就判断。”
幸村点了点头。
“好。那现在你们告诉我,接下来怎么打?”
丸井和胡狼对视了一眼。
丸井先把水瓶放在幸村椅子旁边的地上,直起身,转了转球拍。“我打高弧线到中路,压菊丸的后场。胡狼提前移动,封大石的直线。如果菊丸退后接球,他的回球质量会下降,我上网截击。如果大石补位,他的反手位是弱点,我们打他的反手。”
“如果菊丸不退呢?”幸村问。
“那他就会在网前接到一个高度不对的球,”丸井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他惯常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他的特技击球需要高度来展开,球太低,他用不出来。”
幸村看着丸井,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上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