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对战青学7
“你就是立海大的王牌,被称为恶魔的切原赤也吗?”
越前的声音不大,但球场上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像是某种宣示,某种“我听说你很厉害,但我并不在意”的、少年人特有的、带着刺的张扬。
切原握着球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记得柳前辈在赛前说过的话。
“赤也,这次你的任务除了赢下比赛,更重要的是,锻炼耐力。你马上就会升三年级,带领大家比赛时,你就是主心骨,如果易怒,易爆炸,对于对于队伍的管理是不利的。而且,面对比你年纪小的对手太过嚣张是不符合国情的行为。
我不要求你理智的看透一切战术。但,该有的忍耐你需要有。接下来的比赛,无论越前说什么,你都不要回应。
你就把他当成一个boss,你的挑衅会激怒boss,给他点血,点技能。所以,你要忍耐不要挑衅。不要被他带着走。你是立海大的单打二,你的任务是赢,不是证明你比他更会说狠话。”
切原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两秒,然后慢慢吐出来。
“请多指教。”他说。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客气的礼貌。
然后他微微弯腰,做出接发球的姿势,球拍举在身前,目光越过球网,落在越前持球的左手上。
没有回应的挑衅,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越前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帽檐的阴影下,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然。
(有点意思。)
他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然后高高抛起。
青学的选手区,小板朋香趴在围网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球场。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自己的声音会影响到场上的越前。
“这就是你说的恶魔?”她侧过头,看向堀尾,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看分明就是一个很和蔼的前辈嘛。”
堀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见过切原的比赛录像。那些录像里,这个海带头发的少年眼睛是红色的,像烧红的铁块,每一次挥拍都带着要把对手撕碎的暴戾。他见过切原在球场上吼叫的样子,见过他用蛮不讲理的暴力打法把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
可现在站在球场上的这个切原,安静、沉稳、甚至有些拘谨。海带一样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时候,那张脸看起来甚至有些乖巧。
“那、那是他还没开始认真!”堀尾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等越前君打出外旋发球,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越前的球拍击中了球。
“外旋发球——!”
堀尾的声音在球场上空炸开,带着一种“我说什么来着”的、近乎炫耀的激动。
球从越前的拍面上弹出来的时候,带着一道明显的、向内侧弯曲的弧线。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外旋轨迹,绕过球网,直直地朝切原的脸砸去。
追身球。
而且不是普通的追身球。
球在接近切原身体的时候,旋转忽然加剧了。球体表面的毛羽在高速旋转中炸开,像一朵黄色的、带着刺的花。球的落点在切原的胸口正前方,弹跳高度刚好在他的面部附近。
切原迅速制动。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球被回了过去。
落点在越前的反手位底线角落,弹跳极低,几乎贴着地面滑向底线。
越前追上去。他的速度很快,但他的脚步在启动的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
不是因为他判断失误,是因为他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这个被称为“恶魔”的、以暴力打法著称的二年级生,会用这样一种干净到近乎优雅的方式,回击他的外旋发球。
球从他的拍框边缘滑过去,落在他身后的场地上,弹了两下,滚向围网。
“15-0。”
“嘿诶,还真是不错的一球。”越前压了压帽檐。
“多谢夸奖。”切原非常有礼貌的朝越前点头。
“那是赤也吗?”仁王揉了揉眼睛,“我感觉我没睡醒。”
“应该是柳跟他说了什么吧。”柳生推了推眼镜,“我总觉得和青学的比赛有种很神奇的感觉。好像是阻碍我们似的。”
“嗯嗯,我也感觉到了。”丸井疯狂点头。
“子不语怪力乱神。”真田斜睨着他们,对于丸井输球且找理由非常不满意。
“安静。”幸村制止他们的探讨。因为他看到那无形的压力再次聚拢朝着切原的半场压去。
场上越前连续四个外旋发球都被切原回击得分。
裁判宣布立海大一比零。正要骄傲的切原看到了柳的视线,马上收敛神色老老实实的和越前交换场地。
第二局,立海大的发球局。
切原走到发球线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持球自然下垂,右手握着球拍贴在身侧。他的目光依透出几分不容小觑的锐利,那是属于立海大王牌的底气,也是柳再三叮嘱后,他毫无保留的全力以赴。
左手将球高高抛起,身体随之转动,右手球拍顺势上扬,指尖刻意扣住球拍边缘,以指节发力的弧度,狠狠击中下落的网球。
“砰——”
击球声清脆利落,不同于越前外旋发球,直接发球的球路异常诡异,带着极强的爆发力,球速快得几乎留下一道黄色残影。
速度快,球路乱,这一球来势汹汹,但落点却精准得丝毫不差,恰好落在底线内侧一厘米处,堪堪压在线上。
越前瞳孔微缩,下意识启动脚步去追,可球速实在太快,等他挥拍时,球已经擦着他的拍框落在了场地上。
“15-0。”裁判的声音准时响起。
切原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准备第二记发球。
依旧是熟悉的抛球高度,依旧是精准的指节发力,这一次,他刻意调整了落点,球朝着越前的反手位死角飞去,速度不减,旋转却比上一球更甚,落地后猛地弹起,朝着场外偏移。越前即便拼尽全力侧身,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球落地,连球拍都没能碰到。
“30-0。”
立海大的选手区,仁王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可以啊赤也,这指节发球倒是练得越来越熟练了,落点比以前准多了。”
柳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显然,切原不仅记住了他的叮嘱,更没有因为大意而隐藏实力。
越前压了压帽檐,金色的眼睛里终于多了几分认真,显然已经将切原当成了真正的对手。
切原再次抛球,第三记指节发球如期而至,依旧是快准狠的落点,朝着越前的中路追去。
这一次,越前提前启动单脚小碎步,步伐轻快而灵活,像一阵风般迅速逼近落点,球拍精准对准来球,手腕轻轻一翻,硬生生将这记极速发球回击了回去。
球带着反弹的力道,朝着切原的正手位飞去,速度同样不慢。
但切原自始至终都紧绷着神经,没有丝毫松懈,在越前回击的瞬间便已经做出了反应,脚步快速移动,球拍稳稳击中球身,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一记直线球狠狠打回越前的反手位底线,角度刁钻,让越前根本来不及再次调整姿势。
“40-0。”
切原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因为连续得分而有丝毫得意,依旧专注地准备下一记发球。
这一次,依旧是指节发球,球朝着越前的正手位飞去。
越前依旧凭借单脚小碎步及时赶到,手腕翻转间,再次将球回击,这一次,他刻意加大了力道,球朝着切原的半场中路飞去,试图逼切原露出破绽。
可切原早已洞悉了他的意图,脚步从容移动,球拍轻轻一挡,便将球打向越前的反手位边角,球落地后弹跳极低,几乎贴着地面滑行。越前反应极快,再次踏出小碎步追了上去,指尖勉强碰到球拍,将球勉强回击回来,力道已经弱了大半。
切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故意做出要将球挑到越前另一侧半场的姿势,手臂高高扬起,做出大力挑球的动作。越前下意识朝着另一侧移动,可就在球拍即将击中球的瞬间,切原手腕轻轻一收,力道陡然减轻,一记短球稳稳落在球网前方不远处,弹跳高度极低,根本来不及让越前折返追赶。
“Game,立海大。比分2-0。”
“怎么会....”龙崎樱乃捂住嘴巴,“龙马君,怎么会被逼迫到这种地步?”
“毕竟是二年级的王牌。”乾贞治解释起来,“那个切原是经过柳莲二精心训练打造的选手。”
“那,那龙马君不会.....”
“怎么可能!还早的很呢!”小板朋香大喊起来:“龙马sama加油!!龙马!龙马!”
仿佛是为了呼应气氛似的,突然刮起了大风,而越前的方向正好是顺风。切原被风沙迷了眼,本能地举起胳膊挡在脸前。
柳皱起眉头。
星川举着测速器走到柳和幸村身侧:“平均风速7m每秒,瞬时阵风11m每秒。”
“职业赛事中超过8m每秒就会暂停。但是……”
幸村知道柳的未竟之言。均速7米每秒确实不到裁判叫停比赛的标准,可瞬时风速11米每秒已是撑伞难行的地步了。
幸村抬眼看向主裁判席,缓缓举起右手。
“裁判,是否可以暂停比赛?风速已经达到瞬时11米每秒,超出了安全范围。”
裁判沉默片刻,从座位上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持风速仪,举到与球场平行的位置。仪器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最终稳定在7.3左右。
“平均风速7.3米每秒,未达到暂停标准。比赛继续。”裁判的声音不带感情,公事公办。
幸村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球场另一端的切原。风把切原的海带头吹得乱七八糟,少年正用胳膊挡着脸,指缝间露出一双依然保持着清醒和克制的眼睛。
没有变红。没有失控。
幸村深吸一口气,转向裁判:“那么,我请求一分钟暂停。”
按照规则,队长有权在局间提出短暂暂停。裁判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计时。
幸村迈步走向球场。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风掀起他外套的下摆,扯得猎猎作响。
“赤也。”他喊了一声。
切原放下胳膊,转过头。
“部长……”
“赤也,打的很好。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幸村伸出左手,不轻不重地按在切原的肩上。指尖微微用力,像在传递某种稳住的信号。
风从他们身侧呼啸而过,吹得球网像一面帆一样鼓起来。
“听我说。”幸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切原耳朵里,“这风不会停。一分钟的暂停没有用。甚至交换了场地以后越前也依旧在顺风。
他很可能会利用风向打你反手位的高弹跳球。不要被风干扰节奏,你的指节发球现在顺风,可以再压低两公分的落点。”
切原眨了一下眼,似乎是在理解幸村的话。
“四十秒。”裁判提醒道。
“接下来,越前的实力会逐步展现出来。他的进化速度很快。而你唯一的取胜之道就是在他进化速度超越你之前,打败他。”
“只是单脚小碎步和外旋发球。我一年级时也能做到啊。”切原不理解为什么柳前辈和幸村部长都如临大敌。
“二十秒。”
“你是出色的球手,但有些细节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
切原听见“不能说”更加好奇,他靠近了幸村:“部长...”
“十秒。”
幸村伸出食指点在切原的眉心:“秘密就是秘密,等你强大到打败我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五秒。”
幸村的手指还点在他的眉心。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幸村披在肩上的外套吹得翻飞起来,像某种巨大的、深沉的羽翼在风中展开。
切原的目光落在幸村的脸上,然后就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都移不开了。
风从球场的另一端呼啸而来,把幸村鸢紫色的发丝吹散。那些发丝在空中飘起来,一缕一缕的,像是被风拆散的丝线,有些落在他的额前,有些拂过他的颧骨,有些被卷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眉骨。
幸村的眉毛微微蹙着。
不是为了切原,是为了风向,是为了裁判的判决,是为了这场他无法用球拍去打的、只能在场边看着的比赛。那种蹙眉不是焦虑,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克制的、属于强者的不甘与审慎。
蹙起的眉心之间有一道极淡极淡的竖纹,像是用极细的笔在瓷白的皮肤上轻轻画了一笔。
那双眼睛。
即使在风中,即使在这样让人烦躁的、不公的天候里,幸村的眼睛依然平静得像深秋的正午。鸢紫色,是他发色的颜色,也是他瞳孔的颜色。那种紫不是明亮的、招摇的紫,而是偏冷的、偏暗的、像紫藤花在黄昏时分被暮色浸透之后的那种紫。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专注,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
“去吧,赤也。”
幸村收回了点在他眉心的手指。那只手从他眼前划过的时候,切原注意到幸村的指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指节修长而分明,骨感的轮廓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若有若现。
然后幸村笑了一下。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像是春风解冻时第一道裂开的冰缝,细小的、无声的,但足以让人窥见冰面下涌动的春水。
那个笑容里没有担忧,没有勉强,甚至没有对切原的叮嘱和期许——只有一种纯粹的、几乎称得上傲慢的信任。
(我相信你。不是因为你能做到什么,是因为你是你。)
风在这一瞬间好像变慢了。
切原瞬间脸红的像个番茄,马上站的笔直宛如汤姆猫:“是,部长!”
切原同手同脚的走上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