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对战青学8
风从球场的另一端呼啸而来。
切原的外套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肩背线条。
“赤也!”
胡狼桑原的声音传来。
他从长椅上抓起一样东西,手臂用力一挥。
那东西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朝切原飞去。
切原下意识伸手,接住了。
是防风镜。深色的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鼻托的位置磨得有些发白,镜腿内侧贴着一小片已经翘边的胶布,上面用圆珠笔写着“S.K.”——桑原杰克的首字母缩写。
切原握着那副防风镜,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胡狼。
胡狼站在选手区的围网后面,光头上全是汗,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朝切原竖起大拇指,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加油。”
丸井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被汗水浸透的毛巾。他朝切原用力挥了挥手,毛巾在风中像一面皱巴巴的旗子。
“赤也,加!油!啊!”
他的声音好似也被大风吹得断断续续。
仁王靠在围网上,银色的马尾在风里飘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柳生站在仁王身侧,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朝切原微微点了点头。
真田弦一郎站在监督席旁边,双手抱胸。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嘴唇动了动。
“不要松懈。”
切原听见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碎片,是完整的、清晰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真田弦一郎特有的力度的“不要松懈”。
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穿过风,穿过球场上空弥漫的紧张,准确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切原握着防风镜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转过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紫堂玛利亚站在二年级组的中间,金色的头发在风中像一面被吹散的旗帜。
羽雷太站在紫堂旁边,高大的身影为紫堂挡住了一部分风。他朝切原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迅速把手插回口袋,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本能反应,而不是什么刻意的鼓励。
星川大慧举着笔记本,对开的笔记本上,红笔写着:切原的胜率100%
浦山椎太站在二年级组的最边上。
切原和他对视了一眼。
那双圆圆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一种纯粹的、干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注视。
切原深吸一口气。
他把防风镜戴上。挡住了眼睛。
“真是的,又不是全国大赛总决赛,搞成这样。”
镜片是深色的,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沉静的灰蓝。
他握紧了球拍。
第三局。越前的发球局。
裁判的哨声刚落,切原就看见越前的姿态变了。他记得柳前辈说过的话。
“越前龙马是左撇子。他在正式比赛中会用左手。那不是弱点,是他的全力。”
越前的左手握着球拍,拍面微微朝下,手指的握法不是标准的东方式,也不是握手式,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更灵活的、可以随时切换击球方式的握法。
那种握法切原见过。专属于越前家的握拍方式,可以在瞬间切换二刀流。
越前把球抛起来。
球升到最高点的那一瞬间,切原的单脚小碎步已经启动了。
“什么,他怎么也会单脚小碎步!”小板朋香大惊失色。
“朋香~”龙崎樱乃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小声些,单脚小碎步不是独有的技术。”
“竟然不是龙马sama的发明吗?”
“你有时间还是看一看网球杂志吧。”堀尾半月眼。
这边还在喋喋不休时,切原已经到位并回击了。
球从他拍面上弹出去,落向越前的反手位底线。越前的脚步几乎没有动,他的球拍从身侧挥上来,又是一个平击。
球速比刚才又快了一点。
切原没有时间去惊叹,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单脚小碎步的启动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一成。
(早在他的数据模型里了。)
切原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越前龙马的左手发球时的各项升级数据在他脑海里呈现出一幅清晰的、有条不紊的坐标图。一整年的训练在此时显现出惊人的效果,切原发现,无论越前采用什么样的战术和技巧,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就像是从上向下俯瞰沙盘,对手的所有计谋全在眼前。
球拍从身侧挥上来,手腕内旋,拍面微倾。球从拍面上弹出去,落向越前的正手位空档。
越前追上了球。
他的速度不慢,但切原已经提前移动到了下一球的落点。
柳前辈说得对。
“练习是为了更好更快的打败对手。”
切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然后他看到越前的脚步动向了,看到他球拍的轨迹,看到了那颗球从弦床上弹出来的角度。
(下旋球。落点在反手位网前。)
他的身体已经朝那个方向移动了。到位,挥拍,球拍从下往上捞起。
球从拍面上弹出来,画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擦着网带翻过球网。落点很好,压在发球线的内角,弹跳很低。越前追上去,球拍几乎贴着地面。
回球的质量不够好。
切原已经等在那里了。球拍从高处压下来,打了一个直线穿越。球从越前的正手位身侧飞过去,落到底线内侧。
越前没有追。球弹了两下,滚向围网。
“15-0。”
裁判的声音从高椅上落下来。
立海大的选手区安静了一瞬。然后,丸井的声音炸开了:“好球!赤也好球!”
切原站在底线后,防风镜的镜片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走回接发球的位置,弯下腰,球拍举在身前。
越前站在底线后,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他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左手在握拍的时候,手指比平时收紧了一点。
(柳前辈说的“进化速度”。他的球速的确进步很快。不知道是在隐藏实力,还是真的进化快。)
切原思考结束,眼睛盯着越前的方向。
他把球抛起来。
越前的第二球,球速更快了。快到切原的眼球已经有些跟不上球的轨迹。但切原的身体比他的眼睛更快。
迅速到位之后,在球弹起的瞬间击中了它。
球从拍面上弹出去,落向越前的反手位底线。越前追上去,正手抽击,球落向切原的反手位中场。切原反手切削,球擦着网带翻过去,落向越前的正手位网前。
越前冲上来,球拍从下往上捞,打出了一个高吊球。球越过切原的头顶,落向底线。
(想调动我。)
切原的身体在球过网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后退。他的脚步很快,从网前退回底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球落地的瞬间,他正好到位。
球拍从身侧挥上去,正手抽击。这一球他加了旋转。侧旋,球在空中画出一道向内弯曲的弧线,落向越前的反手位死角。
越前追上去,球拍从身侧挥出来。
但那一瞬间,切原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越前的肩膀、髋部、膝盖全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整个人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正在蓄力。
(他要滑行击球。)
切原的脚步在越前击球的瞬间就动了。
不是朝球的落点移动,是朝比落点更远的位置。
(抽击球B的滑行距离是——)
柳前辈的数据报告里写得很清楚。
越前的球拍击中了球。球从拍面上弹出来的那一刻,切原看见球的轨迹是一条极低的、几乎贴着地面飞行的直线。
抽击球B。
球落地的位置在切原的正手位底线死角。弹跳极低,几乎贴着地面滑向场外。
但切原已经在那个位置了。在球弹起的瞬间击中了它。在球还没有完全弹起来的时候,用球拍的甜区把它“压”回去。
球从拍面上弹出去,落向越前的正手位空档。速度很快,角度很刁,弹跳很低。
越前追上去。
他的速度不慢,但他的击球点已经太低了。球只到他膝盖的高度,他不得不降低重心,球拍几乎贴着地面去捞。
回球的质量不够好。
球软绵绵地飞过球网,落在中场附近。
切原已经等在那里了。但他的球拍没有打向那颗球。他看见了越前的动作,在那个角度,那颗球,他只能打出一样球路。切原的判断是正确的。
越前的武士截击。
球拍从身侧挥出来的那一刻,那颗球的速度、旋转、角度,都和柳前辈报告中的描述一模一样。
(等的就是这个!)
球拍从身侧挥上来,正手抽击。但他的抽击和平时不一样,这一球他加了双层的旋转。
球从拍面上弹出去的时候,画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从切原的正手位出发,朝球场对角线飞去,球在空中先向外飘,然后向内收。
落点在越前的反手位边界线内侧。
球弹起来的那一瞬间,旋转生效了。
球体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改变了方向,从向外飘变成了向内旋。
对于右手持拍的选手来说,这种内旋的球并不难接,因为球的运动方向和身体的转动方向是一致的。但越前是左撇子。他的反手位击球,身体的转动方向和球的运动方向刚好相反。
球在他眼前“消失”了。
下一秒球从他的拍框边缘滑过去,落在他身后的场地上,弹了两下,滚向围网。
“30-0。”
“好厉害,这是什么?”浦山问。
“啊,赤也的幻影回球,专门用来对付左撇子的。”星川解释道。
第三球。越前的发球。
他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切原。金色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亮得惊人。
切原微微弯腰,球拍举在身前。
越前把球抛起来。
那一瞬间,切原看见越前的抛球动作变了。前两球他的抛球是标准的平击发球动作,球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身体的转动和球拍的下压几乎同时完成。但这一球,抛球的高度比前两球低了,球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越前的身体还没有开始转动。
(他在等什么?)
球落下来了。越前的球拍从身后挥上来,不是平击,不是侧旋,是一种切原从未见过的、诡异的、近乎下压式的击球。
球拍击中球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
球从越前的拍面上弹出来的时候,切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弧线。)
球飞过球网的轨迹不是正常的抛物线,而是一条几乎笔直的、贴着球网上沿飞过的线。球在过网之后就开始下坠。
(弹跳会很低。)
切原的判断是正确的。
因为下一秒,网球就触网坠落了。
“发球失误,重新发球。”
越前继续抛球,反球再次触网。
“二次发球失误,40:0”
(他是要干嘛?)
越前站在底线后,球拍垂在身侧。他的左手握着球拍,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球,在手里捏了捏。
他的帽子歪了,他伸手正了正帽檐。
“果然,”他的声音从球场对面传过来,不大,但切原听见了,“还差得远呢。”
第四球。
越前再次把球抛起来。抛球的高度和刚才雷同。
(这家伙,不会真的在比赛中,学会零式发球吧。)
(柳前辈的数据不会有错,他很有可能会临场进化。)
想到这里,切原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一步,同时重心靠前,压向球网。
越前余光注意到了,嘴角一勾。
在击球的那一瞬间,手腕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翻转动作。
不是零式。
球从拍面上弹出来的轨迹变了。不是贴着球网上沿的平直飞行,而是一道高弧线,越过切原的头顶,落向他身后的底线死角。加上顺风,球速极快。
而切原的重心已经前移了。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脚尖用力蹬地,整个人向后弹出去,球拍的拍框在头顶上方挥过——差了一个拍面的距离。
球落在他身后的底线上,弹了一下,撞在围网上。
“15-40。”
“太狡猾了——!”丸井的声音从选手区炸开,“这个一年级生!”
真田没有说话。他双手抱胸,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但抱着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柳莲二翻开笔记本。
他早就知道越前龙马的进化速度是非线性的。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让他握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越前当然还没有完全掌握零式发球。第一次发球时球的旋转不足,球触网了。第二次发球时下压力度不够,球再次触网。
但那两次失败不是毫无意义的。他在收集数据,在调整力度,在感受球拍接触球的那一瞬间的触感。接着在第四次发球时,完美地利用了切原的判断,把失分变成了武器。
“真是难缠的对手,”柳叹了口气。
切原走回底线。他的步伐没有变慢,但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不是因为体能,是因为那一瞬间的判断失误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故意的。他让我以为他会继续尝试零式,让我把重心往前压,然后用高吊球偷袭后场。)
切原的手指握紧球拍。指节泛白。
越前站在底线后,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他的表情被帽檐遮住,看不清楚。但他的左手握拍的手指,比之前更加放松。
(他在笑吗?)
切原不确定。但他看见越前把球抛起来了。
第五球。抛球的高度还是那么低,击球的轨迹还是那么平。和前四球一模一样的准备动作,一模一样的抛球高度,一模一样的身体转动幅度。切原的眼睛盯着那颗球,盯着越前的手腕。
这次是真的零式。
球从拍面上弹出来,飞过球网,然后坠落。不是高弧线的下坠,是近乎垂直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半空中按下来的坠落。
切原冲上去。从底线冲到网前,距离不短。他的速度足够快,他的球拍已经伸到位了——但球落地了。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球没有弹起来。它贴着地面向前滑行,像一个在地面上滚动的轮子,从切原的球拍下方滑过去。
“30-40。”
切原弯着腰,球拍的拍框抵着地面。他的眼睛透过深色的镜片,盯着那颗停在他身后的网球。
(这就是零式发球。)
(柳前辈的数据没有误差。越前龙马在正式比赛中会不断进化。他的零式发球在第六球的时候还是半成品,在第七球的时候已经有了雏形。现在这一球,是完整的、标准的、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零式发球。)
完整的零式是难以破解的,尤其是越前的“零式发球”。幸村看着接连失分的切原,心里的不满愈发躁动。
精神力开始在无形中向外延伸,渐渐的靠近环绕在越前身上的世界意识。
“2-1。越前保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