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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海双重生:辅佐神之子杀穿网坛第80章 时空40%

第80章 时空4

切原赤也睁开眼睛。

(我这是在哪儿?)

他试图动一下脖子。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

(该死,不应该喝那么多酒的。)

他想抬手去摸自己的脑袋,但手臂抬到一半就被什么扯住了。他偏了偏头,看见指尖上夹着一个塑料夹子,夹子的另一端连着一条细长的导线,导线蜿蜒向下,消失在床边的仪器里。

他偏过头。

一滴透明的液体正从塑料管的出口处汇入他手背的静脉里,微凉的,沿着血管壁慢慢往上爬,爬到肘弯,爬到上臂,爬到肩膀,然后消失在某处。

他顺着塑料管往上看。输液瓶挂在不锈钢的架子上,瓶身上的标签印着一些他看不太清的小字,液面在微微晃动着,折射出窗外透进来的光。

(医院吗?)

这个认知在他脑海里浮现的时候,没有激起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像接受天气一样自然。

医院,病房,输液瓶,心电图监护仪——这些东西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太多次了。

幸村在德国的时候他去看过,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光,白色的消毒水气味。

自己开始打职业联赛后,也是医院的常客。过高的血压给他带来了超强的野性和超高的猝死风险。

因此每一次赛事结束,都需要到医院疗养很久。

那片白色的、被日光灯照得没有一丝阴影的空间,像一座巨大的、透明的棺材。每一次走进去,他都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地窒息。

后脑勺的钝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像有人在他的颅骨内侧钉了一根钉子,然后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位置,沉闷的,固执的,不肯停歇的。

他闭上了眼睛。

因为高血压的问题,他疗养后刚刚返回赛场,赢下了联赛的第一轮。

赢得不算漂亮,但赢了就是赢了。

对手的排名比他高三十几位,媒体已经准备好写他首轮出局的稿子了,他把那些唱衰他的稿子全部塞回了他们嘴里。

常胜立海,永无死角。

下场的时候他朝自己的教练席看了一眼,教练朝他点了点头。

就这样。没有更多了。他应该高兴,但他没有。

他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疲惫,像是有人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往他的骨骼里灌了铅。

他坐在休息室的角落,缠防滑带,等下一轮。

这时候手机响了。

那是一个他专门设置过的、从通讯录里挑出来放进特殊分组的号码才会响起的声音。

在空旷的休息室里,那个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荧光灯在他头顶嗡嗡地响,和手机震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只苍蝇在他耳边飞来飞去,赶不走,打不到。

他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两秒钟。

真田弦一郎。

他把防滑带放在膝盖上,接了。

“副部——”

他没能说完。

真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不是他记忆中的那种低沉的、冷静的语调。

像一块被反复捶打了几十年都没有碎过的岩石,在某一个瞬间忽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而裂缝后面涌出来的是他从来不知道存在过的、滚烫的、无处可去的暗流。

“赤也,幸村和柳,走了。”

切原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花了大概两秒钟来理解“走了”。

走——可以有很多种意思。离开,出国,退役,或者……他选了其中最轻的一种。“去哪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切原以为信号断了。他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计时,秒数一格一格地跳动。

然后真田的声音又传过来了,更低了,低到几乎要被电流声淹没。

“前天下午。格林-巴利综合症复发,从确诊到并发症……不到一周。医生说……太快了。”

“柳......是意外。”真田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停顿了很久,“失足,从楼梯上.....”

切原听见了自己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他努力把眼睛睁到最大。

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幸村的葬礼……还有柳,”真田终于没能忍住,小声地呜咽了一声,“葬礼的时间是明天上午……”

切原觉得这个世界非常的荒谬。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疼,视线一片模糊。

“我在欧洲。明天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真田难得的情绪化,声音几乎是在恳求,“明天的比赛要好好打。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该和谁倾诉了......”

切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掉那通电话的。

他只记得自己订了最早的航班,没有行李,没有托运,穿着比赛时的那件短袖就上了飞机。

转机三次,在地球上方飞行了十几个小时,跨越了七个时区,从深夜飞进白昼,又从白昼飞进黄昏。

他没有赶上。

暮色四合。

墓园里已经没有人了。

那些花圈还堆在那里,白色的花瓣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背面微微发黄的褶皱,像一张张疲惫的、哭过太多次的脸。

挽联的末端从花圈的骨架上垂下来,在风里一会儿飘起来,一会儿落下去,沙沙地蹭着湿润的泥土。

切原站在墓园入口的铁栅栏门边,看着那条通向深处的路。

两天没有合眼的疲劳在他身体里堆积成一种奇怪的空濛,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一切都很近,一切又都很远。

他的双腿自己动了起来。

路不长。墓园不大,是幸村家选的,说是安静,风景好。柳家来看了,觉得确实好,就把位置定在了隔壁。

两座新坟,并肩而立,像是他们在球场上无数次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

泥土是新翻的,潮湿的,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个色号,上面还印着工人们收工时没有抹平的铲痕。墓碑是黑色的大理石,还没被风雨侵蚀过,表面光滑得像一面沉入水底的镜子,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暗淡的光。

他在左边的墓碑前蹲下来。

幸村精市。

立海大附属中学校网球部部长。享年三十二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享年。他从来不喜欢这两个字。享什么年,三十二年,算什么享年。

他想起幸村十九岁生日那天,他们在烤肉店闹到很晚,幸村笑着说以后每年生日都要这样过。他们做到了,之后每一年,不管人在哪里,那天都会有人给他打电话。

最后那一年,他是在德国打的电话,幸村在东京,时差七个小时,他算好了时间拨过去,接电话的是幸村妈妈,说精市在休息,要不要叫醒他。他说不用了。

他只是想跟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为什么不叫醒他呢。

墓碑上刻着生卒年月。那个生日的日期他太熟悉了,每年都记着的,现在那个日期后面跟了一个新的日期,冰冷地、不容置疑地宣告了一个事实:不会再有了。

他看向墓碑上方的照片。

幸村精市在照片里看着他。

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幸村笑的时候从来不会完全放松。病愈复出之后的那些年,他变得越来越沉静,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大人。

他的笑容里永远有一层薄薄的克制,像秋天的湖面,看起来平静柔和,但你永远不知道下面有多深。

但照片里的幸村在真正地笑。

眉眼弯弯的,嘴角的弧度没有一点防备,整个人被一种明亮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快乐笼罩着。

他穿着立海大的制服,背景是学校的那面爬满常春藤的老墙,阳光从左边打过来在他的脸上落下几块斑驳的光影。

(十七岁。)

切原想起来这张照片了。毕业前夕,拍的。幸村站在老墙前面,阳光很好,风也很好,他就那样笑了。

那是所有灾难发生之前。

在那场改变一切的疾病降临之前,在他不得不学会把所有情绪都藏在那层薄薄的、透明的克制之下之前,在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之前——那个少年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笑着,以为阳光会一直好下去,以为风会一直这么温柔地吹。

切原的视线模糊了。

他把目光从幸村的照片上移开,站起来,走到右边的墓碑前。

柳莲二。

他没有去看那张照片。

他蹲下来,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大理石墓碑上,闭上眼睛。墓园里很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一个走不准的钟摆,在空荡荡的胸腔里孤独地回响。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蹲了多久。小腿开始发麻,然后是膝盖,然后是整个下半身都失去了知觉。

他试图站起来,但身体拒绝执行这个命令。最后他索性坐下去,坐在两座坟墓之间的空地上,双腿伸直,背靠着一棵新栽的小树,仰起头看着天空从灰蓝色变成灰紫色,再变成一种没有任何形容词可以描述的空洞的深蓝。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刚进立海大的时候,他谁也不怕,但怕真田。

真田不骂人,不打人,就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他就不敢动了。

幸村说没关系慢慢来,赤也很有天赋的。

柳的数据说他有百分之六十七的机率成为下一任部长。

柳莲二,计算一切,规划一切,把人生当作一道精密的数学题来解,算出最优解然后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他从来不会偏离自己设定的轨道,从来不会。

切原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对。)

(柳前辈才不会失足。)

(是因为部长吗?)

切原的身体开始发冷。

不是那种天气转凉带来的冷,是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髓深处结了冰,然后那些冰碴子顺着血管流遍了他全身每一个角落。他的牙齿开始打颤,身体的抖动越来越剧烈,像一片在狂风中被撕扯的叶子。

他站了起来。

腿已经完全麻了,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幸村的墓碑上。

他伸手撑住了那块冰凉的大理石,手掌贴着光滑的表面,感觉着石头深处传来的那种不属于生命的、死寂的寒意。

(明天啊……)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有两条人命不对,有一整个世界都不对。

他摸到了外套口袋里的那瓶威士忌,在机场免税店买的,不知道为什么要买,也许是因为站在那里的时候,看见了货架上的一排酒,忽然觉得如果不带点什么去面对幸村和柳,他会在那两座新坟前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拧开瓶盖。

琥珀色的液体涌进喉咙,灼烧感从食道一路向下,在胃里点起一把火。

那点火暂时驱散了一些寒意,但也带来了别的东西——一种尖锐的、无法被任何理智压制的悲伤,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一下一下地锯着他的胸腔。

他又喝了一口。又一口。又一口。

他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最后他把瓶子里剩下的一半全部倒在了幸村和柳墓碑前的泥土上。

酒液渗进深色的土壤里,留下一片比周围颜色更深的水渍,像一个正在缓慢愈合的伤疤。

然后他靠着幸村的墓碑,慢慢地滑坐下去。

墓碑的棱角硌着他的后背,透过薄薄的外套传递着那种绝对的、无情的冰凉。

但已经没有关系了。酒精在他的身体里烧成了一片温暖的废墟,所有尖锐的感觉都被烧成了柔软的灰色灰烬,那些灰烬在他意识的最深处轻轻漂浮着,像雪,像灰,像某种再也无法成形的东西。

部长。柳前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也许是因为没有赶上最后的告别。

也许是因为那些年他太专注于自己的网球,太专注于排名和积分,太专注于成为一个更好的选手——然后在某一天忽然发现,他沿着那条路跑了那么久,回头看的时候,那些应该在的人已经不在了。

也许是因为他一直以为他们都会在。

这就是最不可饶恕的事情。

“赤也……赤也,你听得见吗?赤也!”

是妈妈的声音。

切原睁开眼睛。

妈妈站在那里。

“赤也!你醒了!你听得见妈妈说话吗?赤也!”

妈妈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神奈川的老家吗?

她在哭。妈妈在哭。

切原想抬起手去擦她的眼泪,但他的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指尖只能微微颤动一下,连床单的褶皱都没有碰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幸村精市。

他站在病房门口,背对着那扇半开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红色的轮廓。脸部线条被阴影遮住,看不清楚。但切原看到了他的眼睛。

鸢紫色的。

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不是三十多岁那个沉静的、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微笑之下的幸村,是更年轻的、更鲜活的幸村。

十六岁。

正选外套披在肩上,衣角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晃动,衬衫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立起的领子微微托着他的下颌。他

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正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无法言说的重量。

切原的瞳孔猛地收缩。

幸村部长。年轻的幸村部长。

还有年轻的妈妈。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酒精残留导致的意识混乱。

是真实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但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心率飙升,血压骤降,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四次猛增到二十六次。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滴——滴——滴——那声音像一把锥子,一下一下地凿在他的太阳穴上。显示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开始剧烈起伏,数字在疯狂跳动,红色警示灯开始闪烁。

切原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从这具身体里往外拽。不是疼痛,不是眩晕,是一种更本质的、像灵魂被从肉体里剥离出来的感觉。他的视野开始变窄,边缘处有黑色的雾气在蔓延,像一张被点燃的纸,从四周向中心一点一点地烧成灰烬。

他想抓住什么。他想喊出声。他想告诉幸村不要走,告诉妈妈不要哭,告诉所有人他没有事,他只是——他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的舌头像一块石头,他的嘴唇像被缝住了,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护士冲进来,动作熟练而迅速,一只手按在他额头上检查瞳孔反应,另一只手已经在调整输液管的流速。

医生跟在后面,白大褂的下摆被跑动带起的风吹起来,他弯腰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眉头紧锁,嘴唇翕动着在说什么。声音被监护仪的警报声和护士急促的指令声淹没了。

然后有人拉上了窗帘。

“……指标不好……求你们了……先离开……”

切原听见妈妈驱赶幸村的声音。

他挣扎着想要制止。

然而不知护士注射了什么,切原只感觉到眼皮分外沉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道惨白的日光灯被隔断了,病房里暗了下来。切原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