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关东16连霸 3
场边的观众议论纷纷。
然而立海大这边气氛却并不轻松。
幸村皱起眉头:“你感觉到了吗?”
“嗯。”柳点头,“迹部应该是摸到了。”
“精神力网球的边沿。”仁王插话。
幸村和柳同步回头。
仁王揽着丸井站在三步之外。
“我也感觉到了。那个气息,但是应该不是异次元。”仁王评论,“更像是次级的技巧。”
柳点头,因为重生的关系,他能够确认,迹部应该是摸到了“迹部次元”的边沿。
可以通过观察自己未来的可能性习得的绝招,克服精神重压,以力破巧,击溃对手的防御。
这个能力是迹部在进入U17后才获得的。
然而因为柳的资料,迹部积极地备赛训练,再加上势均力敌的比赛,竟然在此时就摸到了“迹部次元”的门槛。
“其实黑龙斩也是次级技巧,只要能够更进一步,就可以进入异次元。”幸村双手抱臂,“可惜.....”
柳知道幸村在可惜什么。
真田因为性格和想象力的关系,始终无法进入精神力网球的世界。异次元什么的对于耿直到有些死硬的较真人士来说,的确无法理解。
因此真田直到U17 结束都仍然在黑龙斩的重数上进步,而没能完成质的飞跃。
“但是,”丸井皱着眉头问道,“迹部那家伙还有体力支撑他跨过那道门槛吗?”
幸村没有回答。柳也没有。
迹部景吾这个人,看似是个做事井井有条的计划者。
但那不过是商业模式下养成的习惯。真正的迹部其实更加锐意进取,更加擅长冒险。这一点从那场和越前赌头发的比赛上就可以窥见端倪。
抢七局。
迹部的发球。
他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然后抛起来。
那一瞬间,整个球场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
有什么东西从迹部的身体里涌了出来,像潮水,像雾气,像某种正在凝聚成形的、半透明的、近乎虚幻的存在。
球从拍面上弹出去的时候,真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只看见一道光,一道银灰色的、像刀锋一样冷冽的光,从他的正手位外侧绕过去,然后猛地向他身体的方向旋回来。
球落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然后它贴着地面向前滑行,从真田的球拍下方溜过去,在他身后滚了两圈,停住。
“1-0。”
迹部站在底线后,球拍垂在身侧。他的呼吸依然急促,汗水依然往下淌,但他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那道光还没有散去。它萦绕在他的身体周围,像一层薄薄的、银灰色的纱,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幻的光晕里。
迹部次元。
不是完整的异次元,只是一个雏形,一个边沿,一个刚刚被触摸到的门槛。
但即使只是一个雏形,它的威力也已经足够让整个球场为之安静。
2-0。3-0。
每一分的流逝都像沙漏里最后一粒沙砾的坠落,缓慢、沉重、不可逆转。
迹部景吾站在底线后,球拍垂在身侧。银灰色的光晕还萦绕在他的身体周围,像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铠甲。
他的呼吸比之前更重了,额头的汗珠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球场上,但他没有擦。
那双灰紫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真田,像一头已经咬住了猎物咽喉的猎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最后那一口咬合的力量上——只要再收紧一点点,骨头就会碎裂。
4-0。
真田弦一郎站在底线后,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5-0。
记分牌翻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但那个声音落在真田耳朵里,像一记闷锤砸在胸腔最柔软的地方。
5-0。
抢七局。
再输下去,比赛就结束了!
不想输。
这三个字最先浮上来,像溺水的人抓住的第一根浮木。
不能输!
最后这三个字,像一块烙铁,烙在他的心脏上,滋滋作响。
十五连霸。
这四个字是一座山。
他不是扛着这座山的人——那个位置属于幸村。
但他是站在幸村身边的那个人,是那座山的另一面,是“王者立海大”这块招牌上最靠近边缘的那一颗铆钉。
如果他松了,整块招牌就会从边缘开始崩裂。
真田弦一郎闭上了眼睛。
球场的喧嚣在耳边退潮了。迹部银灰色的光晕、比分牌冰冷的数字、看台上压抑的窃窃私语、阳光灼烧皮肤的痛感——这些都在一瞬间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沉重,缓慢,有力。像战鼓,像擂在胸腔最深处的那面大鼓。
然后,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少年。
十三岁。穿着立海大的队服,站在网球部的训练场门口。少年的眼神很亮,亮得像一把刚刚锻造成形、还没有开刃的刀。
刀刃是钝的,但刀身里的纹路清晰可见。
那些纹路是由日复一日的挥拍、夜复一夜的跑步、清晨五点半的打扫和一整个青春期的孤独锻造出来的。
少年的名字叫真田弦一郎。
那时的他以为网球就是一切。
以为只要练得够多、打得够狠、意志够坚定,就一定能赢。
他相信努力会说话,相信汗水不会撒谎,相信世界上存在一种叫做“公平”的东西,会奖励每一个拼命的人。
后来他发现,不是这样的。
努力会说话,但它说的话有时候是“还不够”。
汗水不会撒谎,但它说出来的真相有时候残酷得让人想捂住耳朵。而“公平”——网球这项运动从来就不公平。
有人天生比你快,有人一出生就站在你拼尽全力才能触碰到的起跑线上,有人随手一挥就能打出你苦练三年才勉强掌握的球路。
那个名叫越前龙马的少年,十二岁就能打出他十五岁才学会的球。
那个名叫迹部景吾的少年,出生在财富和资源的顶点,可以请最好的教练、用最好的设备、打最多的比赛。
那个名叫幸村精市的少年,只是站在那里,就拥有让人想要追随的光芒。
而他真田弦一郎,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赋,没有背景,没有那些与生俱来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他只有这把刀。
这把用汗水和时间锻造的、还没有开刃的钝刀。
但刀就是刀。钝的刀,也能砍。
真田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被击碎了。
不是“风林火山”的任何一个形态。
他感受到的,是所有形态一同崩解的声音。是那四种依附于技术和招式的网球哲学,在这一刻如瓷器坠落于地,炸开成万千碎片的景象。
从来就不是“风林火山”。
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那些是他从书里读来的兵法,是他在无数次挥拍中刻意模仿的形态,是他试图用理性和意志去拆解、去模仿、去掌握的招术。
然而招式不是网球。
招式是别人创造的东西,是他从外部吸收进来的东西。
它们像铠甲一样包裹在他身上,保护他,但也束缚他。他穿着这套铠甲打了这么多年,打到自己都忘了铠甲下面是什么。
而在这一刻,当铠甲崩碎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
一个少年。
没有风的速度,没有林的柔韧,没有火的暴烈,没有山的沉稳。
只有一种东西。
是从那个十三岁的少年眼睛里的光芒。
是在所有人都离开球场后,他一个人对着墙壁挥拍的、枯燥的、无休无止的下午。
是那些血泡、那些老茧、那些缠在拍柄上的被血液染成褐色的防滑带。
是那些失败、那些不甘、那些在深夜里咬紧牙关不肯哭出声的瞬间。
是他以为这些东西只是通往“风林火山”的过程、只是学习招式的代价。他以为这些是不值一提的燃料,被烧掉了,就没了。
不是的。
燃料燃烧之后不是灰烬。
是剑。
是把那些粗糙的、质朴的、笨拙的、日复一日的、不起眼的、从来不曾被写进任何网球教科书里的东西,压进骨头的裂缝里、压进肌肉的纤维里、压进心脏每一次收缩的瞬间里,然后点燃。
铁在熔炉里烧了太久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只是一块被烧得通红的、永远也不会冷却的、徒劳地散发光和热的废铁。
就在这一刻,从熔炉里取出的铁,淬炼了汗水。瞬间冷却后显露出冷冽而锐利的本色。
真田弦一郎站在底线后。
他的球拍垂在身侧,他的身体依然疲惫,他的呼吸依然粗重,但他周身的气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深处涌出来。
与迹部不同。那样的气场更像是一道剑气。
立海大的队伍里,幸村精市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见了。
不是精神力网球。
是真田一直在走的路。一条和那些天赋异禀者不同的、更笨拙的、更执拗的、更孤独的路。
他不去想象,不去构建那些虚幻的、瑰丽的、像梦境一样的精神世界。他只是把自己的每一滴汗、每一次挥拍、每一个不愿认输的夜晚,都锻造成同一种东西。
然后在这一刻,在抢七局0:5落后、身体已经燃烧殆尽、对手已经触摸到精神力边缘的绝境里——他把那些东西从骨髓深处拔了出来。
“剑道。”幸村轻声说。
他身旁的柳莲二已经忘记了记录。他的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笔尖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紫堂、羽、星川三个人站在后排,大气都不敢出。
那种从真田副部长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像刀锋架在喉咙上一样的、冰冷的、锋利的、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一步的东西。
球网对面,迹部景吾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见了。
不,他感觉到的比看见的更多。
他的“迹部次元”是看到自己未来的可能性,是感知、洞察、然后以力破巧。但当他的感知触碰到真田周身那道黑色剑气的时候,他触碰到的不是“可能性”。
是“必然性”。
没有分支,没有如果,没有各种可能的未来路径。只有一条路,一道笔直的、冷冽的、没有岔路也没有退路的轨迹。
从十三岁的那个下午开始,穿过无数个无人知晓的夜晚,穿过血泡和老茧,穿过失败和不甘,一直延伸到此刻,延伸到这个球场,延伸到他面前。
那不是可能性。
那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真田弦一郎抬起头。
帽檐下的阴影不再是阴影,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纯粹的黑。他的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绝望,没有那种被逼到绝境的人特有的疯狂。只有平静。
一种剑已经出鞘、刀锋已经对准目标、接下来只是挥下去就好的平静。
他抛起了球。
抢七局,5-0。
迹部的发球分。
球从迹部的手中被抛起来,银灰色的光晕在他周身流转,唐怀瑟发球带着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幻质感飞过球网,落点在内角,然后贴着地面向前滑行。
但真田已经等在那里了。
球拍挥出。
球落在迹部的反手位底线。
没有弹起来。或者说,弹起来的高度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像一片被刀锋削下来的薄片,贴着地面滑出去,撞上围网,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的嗡鸣。
“5-1。”
迹部站在底线后,看着那颗球滚落到地面上,没有动。
他的迹部次元能看到未来,但当那个未来撞上真田的黑色剑气时,就像光线撞上了黑洞。所有的可能性都被吸进去了,被压缩成了一条单一的、不可更改的、冷冽的直线。
“5-2。”
“5-3。”
真田的发球分。
他把球在地上拍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抛起来。
球拍挥出的轨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是“风”,不是“火”,甚至不是“黑龙斩”。那些都是招式,而招式是有形的,有形的东西就有破绽。
此刻他挥出的每一拍都像剑道的劈斩,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刀刃的那一条线上,没有一丝外溢,没有一丝浪费。
幸村精市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臂。
他的嘴角慢慢地翘起来,那一丝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身边的人都感觉到了幸村不加掩饰的骄傲。
为那个站在球场上的人骄傲。为他用了整整三年时间终于把那些汗水锻造成剑而骄傲。
“5-5。”
迹部景吾站在底线后,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沿着眉骨、鼻梁、下颌,一滴一滴地落在球场上。
他周身的银灰色光晕没有消散。
他的迹部次元依然在运转,依然在捕捉未来的每一种可能,但他捕捉到的每一个未来,都在终点处撞上了那柄黑色的剑。
“5-6。”
抢七局,真田的赛点。
全场寂静。
真田站在底线后,把球在地上拍了一下,然后抛起来。动作和前几次一模一样,没有加快,没有放慢。
但这一球不一样。
这一次,那道黑色的剑气不再收束在他周身,而是延伸了出去,沿着球拍的轨迹,沿着那颗黄色小球的飞行路线,一直延伸到迹部的半场,延伸到迹部的球拍,延伸到迹部身后那一片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亮的地面上。
球从拍面上弹出去。
不是黑龙斩。
不是什么可以在招式表上找到名字的东西。这一球没有名字。如果一定要给它一个名字,那就只有一个字。
斩。
迹部冲了上去。
他的迹部次元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限,银灰色的光晕像被风暴搅动的云层,在他周身疯狂地旋转。
他看见了这颗球无数条可能的轨迹,像树根一样分叉、延伸、交织,每一根都通向不同的未来。他的身体在那些轨迹中穿梭,球拍迎上去——
差了一厘米。
一厘米。
球从他的球拍边缘掠过,落在他身后的底线上。弹起的高度,是零。
它贴着地面滑出去,像一道黑色的裂缝,在地面上延伸,一直延伸到围网,然后停住。没有撞击声,没有金属的嗡鸣。只有沉默。
记分牌翻了。
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