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提前的试炼1

他抬手把扶住柳的下巴，让人抬起头来。

“莲二关心我，我可是非常开心呢～”

柳莲二垂下眼，目光落在幸村托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上。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粉色。

他抬手，轻轻握住幸村的手腕。

拇指恰好按在幸村腕骨内侧那根跳动的脉搏上——比平时快了一些。

幸村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但心跳骗不了人。

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带着一点纵容的了然。

被握住手腕的瞬间，幸村就知道自己露馅了。柳作为数据收集大师，怎么可能摸不出心跳的频率。

他想抽回手，却被柳紧紧拉住。

不是那种蛮横的、不容挣脱的锁，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温水漫过脚踝一样的、让人不想挣脱的束缚。

幸村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莲二。”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温和的、带着笑意的调子，“不是说要瞒到三连霸之后？”

柳这才放开了幸村的手，接过幸村手里的保温杯，转过身，朝发球机的方向走去。

保温杯的盖子被他拧回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他的耳尖也红了。

那是一个三十三岁的灵魂，在十四岁的身体里，被心上人当众撩拨时，身体做出的、不受理智控制的诚实反应。

他早就过了会因为这种事而慌乱的年纪。

上一世三十多年的职业生涯，见过太多大风大浪，在几千人的会议室里做过报告，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签过几千万的合同。

被一个人托住下巴说一句“我可是非常开心”，不值得慌乱。

但心跳这种事，从来不由理智控制。

幸村低低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咳咳，根据记忆，日美青少年网球对抗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柳调整了发球机的参数，让网球的速度降低，“这次关东我们获得了冠军，应该会全员被邀请。你怎么想？”

幸村握紧球拍，做好了准备：“唔，全员邀请的话，就全员参加好了。就当是合宿了。”

柳看他准备好了，打开了发球机。

“我记得上次，龙崎教练因为生病退出了教练团。后来是手冢君代替龙崎教练进行了执教。”

幸村一边挥拍，一边接住了这个话题，反手切削，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发球机侧方的空地上：“这样啊，那么教练的身份，我也来争取一下好了。”

柳观察着幸村的回球路线，一边在脑海里更新数据库。

“实力上，我觉得你完全没有问题。”柳摸着下巴，一心二用，“关键是机会。那些教练们是不会允许你以下克上的。”

幸村把球打回来，正手直线，力道不大，落点却很刁钻。柳伸手接住，放进旁边的球筐里，又按下了发球机的开关。

“那就挑战手冢君吧，被总教练允许执教的话，只要干掉他，那么这个名额就是我的了。”

“这次的日美对抗赛，本质上没有什么价值。”幸村一边回球，一边说，语气不疾不徐，像在会议上陈述方案，“我记得这场比赛只是一场以越前龙马为噱头的商业赛而已。”

球飞来，他转了一下拍面，打了一个上旋球。

“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个而耽误我们自己的训练节奏。只要成为教练，我就有了足够的话语权。把这场集训，变成立海的合宿。”

——————

“全体正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种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种岛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灰绿色的眼睛半眯着，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知道啊。”他说，“立海大附属中学，初中男子网球部，正选8名。我推荐他们全部进入U17集训名单。”

“理由。”

种岛眨了一下眼睛，那个表情看起来无辜得不像话。

“因为他们强啊。”

平等院在他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强？”他的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接近于“你在跟我开玩笑”的冷冽，“国中生，能有多强？”

种岛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他直起身，凳子被他往前拖了一点，椅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不是验证过了吗？”种岛看向三津谷亚玖斗，“平等院和杜克挑衅毛利和仁王的数据如何？”

三津谷亚玖斗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然后推了推眼镜。

“仁王雅治，当时的数据——发球平均时速179公里，正手抽击平均时速152公里。这些数据在职业赛场上不值一提。但在那场比赛的第四盘，他的‘幻影’完成度从赛前的73%提升到了89%。比赛后，仁王潜心研究平等院凤凰的‘海盗’，模仿的同步率达到了惊人的71%。”

“毛利寿三郎……他的数据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在U17训练营的现役选手中，他已经进入前列了。”

“综合评估，那场比赛的对抗强度，如果换算成U17训练营的内部指标，大概在前三球场。”

三津谷说完后，看向黑部教练：“从数据方面看，立海大初中网球部的确是远超其他学校的。”

“其实从毛利寿三郎的水准可以窥见立海大全员都是一流。”种岛摊手。

平等院盯着三津谷：“这场比赛的数据，你是怎么知道的？毛利说的？”

三津谷推了一下眼镜：“数据来源恕我保密。”

种岛笑出声：“平等院啊，平等院。立海大的参谋柳莲二可是三津谷的弟子。”

平等院没有理会笑的欠扁的种岛，看向三津谷。

“立海大的部长，”平等院开口，声音低沉，“幸村精市。他的数据呢？”

三津谷亚玖斗思考了一下。

“幸村精市，立海大附属中学三年级，网球部部长。被称为‘神之子’。精神力评估——远超国中生平均水平。具体数值，因数据不足无法准确量化。”他顿了顿，“但根据与种岛修二那场练习赛的表现，他的精神力强度，在U17训练营现役选手中，可以排进前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拓植龙二抱着胳膊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一点。斋藤至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平等院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前五？”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是说，一个国中生，精神力比这里的大部分高中生都强？”

“是的。”三津谷的回答简洁而笃定。

平等院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会议还没有结束。”黑部发问。

“既然，立海大这么强，那么我就亲自去考察一下。”平等院回答。

“等一下，等一下。”

种岛瞬间移动到了门口，挡住了平等院的身影。他迎着那道目光，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立海大正在冲刺三连霸。你把人家网球部挑翻了，打坏了，他们怎么拿冠军？”

“打坏？”平等院的嘴角扯开一个冷冽的弧度，“会被打伤的，都是弱者。”

“是吗？”种岛耸了耸肩，“那你去吧。”

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为老不尊的家伙。”种岛阴阳怪气，“把立海大主力全部打伤。”

平等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全国大赛的冠军，会是牧之藤吗？”

“啊，真是好算计啊。小肚鸡肠的男人……”种岛枕着自己的手臂，“不像我，舞子坂的输赢我都看开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斋藤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目光在种岛和平等院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平等院站在原地，看着种岛。

“弱者的慈悲。”他的声音从窗口飘过来，带着一丝冷意，“种岛，你太仁慈了。”

“这不是仁慈。”种岛重新坐回椅子上，下巴搁在椅背上，银色的头发从额头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眼睛，“这是尊重。尊重对手的目标，尊重他们的努力，尊重他们正在为之奋斗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你也有吧？平等院。你也有无论如何都不想被打扰的东西。”

平等院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空从灰蓝色慢慢变成一种更淡的、接近透明的颜色。云层被风推着走，一片接一片地从窗框里掠过，像一列没有尽头的、沉默的火车。

“算了。”平等院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带感情的冷冽，“反正进了集训营，有的是机会。”

种岛的嘴角慢慢翘起来，朝三津谷的方向眨了一下眼睛。

斋藤至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酝酿什么。

“说起来，”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突然想到”的随意，“最近美国那边有一个体育商人，正在联络网协，想办一场日美青少年网球对抗赛。”

拓植龙二转过头看着他，平等院凤凰的目光也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斋藤脸上。种岛修二从胳膊里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美方那边想以越前龙马和凯宾·史密斯两家的历史渊源作为噱头。”斋藤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两个孩子的父亲在美国打过一场比赛，录像至今还在网上流传。商人嘛，最会讲故事。”

“网协那边还在犹豫。”他顿了顿，“但我觉得，与其让他们操办，不如我们把主导权拿过来。”

黑部由纪夫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选拔制。”斋藤至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让这场比赛变成选拔制。越前家的那个孩子能不能进入比赛，就看他的本事。不需要任何人给他让路，也不需要任何人卖他父亲的面子。而且可以同步考察他们的水平。一箭双雕。”

会议桌旁安静了一瞬。

拓植龙二抱着胳膊，眉头微微皱起。“日本网球协会那边，会同意吗？”

“他们会同意的。”黑部由纪夫开口了，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如果操作得当的话。”

他从椅子上直起身，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握。目光扫过房间里所有人，最后落在斋藤至脸上。

“具体的方案呢？”

斋藤至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不急不慢。

“关东大赛前三名的学校，全员参加。剩下的学校，每个学校派出三名选手。”他顿了顿，“这样既能保证参赛选手的质量，又能给其他学校的孩子机会。”

“前三名。”拓植龙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慢慢咧开，“立海大，冰帝，还有一个是谁？”

“青学。”斋藤至说，“青春学园。今年关东大赛的第三名。越前龙马就是这所学校的。”

“哼。”平等院凤凰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带着一丝不屑，“靠父辈庇荫的雏鸟。”

“青学的部长手冢国光去德国治疗了，没有参加关东大赛。”三津谷亚玖斗翻开了手里的文件夹，“青春学园今年关东大赛的主力是一年级的越前龙马和三年级的不二周助。整体实力比立海大和冰帝差一个档次。”

“那不重要。”黑部由纪夫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重要的是，这个方案一旦实施，我们就可以同时考察关东地区大部分名校正选的水准了。”

他顿了顿。

“包括越前龙马。”

种岛修二从椅子上直起身，银色的头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眼睛。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有意思。”他说，“这样才公平嘛。”

“我没有意见。”平等院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黑部由纪夫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拢，摞成一沓，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对齐，然后塞进档案袋里。

“我会和网协沟通。你们各自准备推荐名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周之内，交到我这里。”

会议散了。

平等院凤凰从窗边走过来，经过三津谷亚玖斗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立海大全员的数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给我一份。”

三津谷亚玖斗叹了口气：“那毕竟是国中生。”

看到平等院不善的眼神后，三津谷举起双手：“好的，老大。”

会议室里只剩下黑部由纪夫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风推着走的云。灰蓝色的天空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把他的侧脸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三船教练，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