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选拔营2
三号场地，龙崎组的训练已经开始十五分钟了。
柳莲二站在底线后方，对面是不二周助。
整个小组里，除了立海大选手之外，也只有不二的数据值得收集更新。上次和幸村比完之后，不二应该会有些改变。
所以两个人没有在比赛，而是在进行一种介于对练和数据采集之间的、沉默而高效的击球交换。
不二的反手切削像十分精准地贴着网带翻过去，落在柳的反手位。柳的正手直线也像被激光校准过，每一次都压在同一个位置上。
丸井文太趴在围网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那两个人的“表演”，嘴里嚼着的口香糖都忘了吹泡泡。
“他们这是在打球还是在做实验？”他嘟囔了一句。
胡狼桑原蹲在他旁边，正在系鞋带。光头上已经有一层薄汗了，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大概是两者都有。”他说，语气憨厚而笃定，“柳的训练，从来都是目的明确的。”
丸井“噗”地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泡泡膨胀到拳头大小，“啪”地破掉，糖膜的残渣黏在下唇上。他用舌尖卷回去，重新嚼了两下。
“所以说我最讨厌和柳打训练赛。”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臂和围网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
“打完他会给你一张纸，上面写着你哪里哪里不行，哪里哪里还可以改进。密密麻麻的，比你考试卷子还详细。”
胡狼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是好……”丸井从围网上直起身，转过来看着胡狼，双手叉腰，“就是感觉像被扒光了站在镜子前面，每一个缺点都被放大、标注、然后钉在墙上。”
丸井说完打了个寒颤。
胡狼沉默了一秒。“……你这个比喻，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我说的不对吗？”
“对是对，但就是……奇怪。”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二号场地，华村葵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标准的、像经过精密计算过的微笑弧度。
她的目光在场地上的每一个人身上停留、移动、再停留，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扫描仪，把每一个选手的每一个动作都拆解成最基本的元素，然后在她的大脑里重新组合、分析、评估。
“幸村君。”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清亮。
幸村精市正在底线后方做热身运动。
他对于这种程度的关注和数据收集已经无动于衷了。
毕竟在立海大，可是有着柳这样堪称“人肉”探测仪的同伴对自己进行几乎是24小时的信息采集了。
听到华村的声音，他停下动作，转过身。
“华村教练。”他的声音温和而礼貌，鸢紫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今天的训练计划，我为你安排了一些特别的内容。”华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训练项目和技术要点。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你的精神力是国中界公认的顶级水平，但你的力量和技术维度，还有提升的空间。”
幸村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上面的数据完全是根据关东大赛自己和不二周助的比赛中展现出的状态制定的。虽然非常严谨精准，但是依然没有触碰到自己的各指标上限。
“好的。”在手冢君被任命为教练之前，幸村并不打算成为出头鸟，“我会按照华村教练的安排来做的。”
华村的嘴角弧度加深了一点，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她喜欢这种听话的、有天赋的、同时又足够聪明的选手。不需要她费太多口舌，不需要她反复强调，只要给出方向，对方就会自己走过去。
“那先做一组正手抽击的落点训练。”华村朝场地中央扬了扬下巴，“目标是底线内侧十公分的位置，连续二十球。误差超过五公分的不算。”
幸村点了点头，走到底线后。
他从球筐里拿起一颗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抛起来。
砰。
球从拍面上弹出去，画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底线内侧——目测距离白线不到五公分的位置。
华村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很好，继续。”
幸村拿起第二颗球。
“喂，幸村，来打一场吧！”亚久津仁站在球场边打断了幸村的训练节奏。
“啊，亚久津君，你是榊太郎教练小组的吧？走错场地了哦？还是说，你想加入我的组别，成为我的完美作品吗？”华村教练满眼期待。
“闭嘴吧女人！”亚久津毫不客气的吼道。
华村一噎。
“啊恩，如此粗鲁可不是绅士所为。”迹部扛着球拍出现在球场的另一边。
“幸村，还是先来和本大爷打一场吧。”
“我说你们两个！”华村即使是脾气很好此时一直被无视也十分恼火，“这里是华村组，你们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华村教练，”一个声音从场地另一边插进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还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跃跃欲试，“我是华村组的，我可以挑战幸村前辈吗？”
越前龙马已经站到了球场正中，幸村的对面。
气氛在这一刻骤然绷紧。
对于日本这样前后辈文化根深蒂固的国家，越前的行为可以说是无视了场上所有人。就连一些二年级的脸色也开始阴晴不定。
“啊？要挑战的话，先过我这关吧！”
一个声音从球场入口的方向炸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蛮横，还有一丝因为跑动而微微发喘的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切原赤也站在球场入口。
他的还没来及换上选拔营的服装，身上的校服皱巴巴的，领口大敞，露出里面的黄色运动T恤。
头发还是那样，海带一样的卷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蓬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是被汗水打湿的痕迹。
肩上的球拍袋歪歪斜斜的，拉链没有拉好，一支球拍的握柄从缝隙里探出来。
“切原？！”同组别的柳生快步走过去，神情严肃，“你怎么来了？医生允许你出院了吗？”
他毫不客气地握住了切原的下巴，小心翼翼地剥开海藻一样的头发去看伤口。
切原像小猫一样被柳生“蹂躏”着检查了整个脑袋。
一直关注着幸村球场的立海大众人，看见切原纷纷围拢过来。
“什么时候出院的？”幸村问。
切原又被幸村握住了下巴，上上下下的仔细检查。
“唔……今天早上。”
“医生同意了吗？”
“……我签了免责协议。”
幸村没有立刻说话。
切原被那种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向柳生求助。
丸井文太冲过来，一巴掌拍在切原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打出一个清脆的响声。
“你这小子！签免责协议？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疼！”切原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瞪了丸井一眼，“丸井前辈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重？我还没用力呢！”丸井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胡狼桑原跟在丸井身后，光头上全是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他走到切原面前，伸出手，在切原的肩膀上捏了一下。
“瘦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憨厚，带着一种笨拙的担忧，“在医院没好好吃饭吧。”
胡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是食堂的饭不合口味吗？要不要我给你做点巴西菜？黑豆饭，补身体的。”
“胡狼前辈，我不是——”切原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从他的左边伸过来，揪住了他的脸颊。
仁王雅治站在他身侧，银色的马尾在风里晃了一下，灰绿色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噗哩，”仁王说，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切原的脸颊捏出一个红印，“你这海带精，胆子不小啊。签免责协议？嗯？”
“窝，是不会，酿前辈们肚子，大厦四方的！！”
立海三年级的前辈们看着切原口齿不清地说着大话，都没忍住哈哈哈哈地笑成一片。
越前、迹部以及亚久津都有种被无视的尴尬。
“喂喂，还打不打了！”
亚久津仁的声音从球场中央炸开，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那双眼睛正盯着切原，像一头被抢了猎物的野兽，瞳孔里全是不满。
“本大爷也同意。”迹部景吾的目光从切原身上扫过，落在幸村脸上，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既然有人想挑战，那就按顺序来好了。本大爷先，越前第二，那个没礼貌的家伙第三。”
“你说谁没礼貌！”亚久津的眉头拧成一团，朝迹部那边迈了一步。
“谁接话就说谁。”迹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越前君。”幸村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让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华村教练正在给我安排训练，我暂时没有接受挑战的打算。”
他鸢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平和到近乎透明的情绪，连脸上温和的笑意也消散了。
越前压了压帽檐，帽檐下的琥珀色眼睛眯了起来。“那打完训练再打。”
“打完训练我还有体能训练。”幸村说，语气依然温和，“体能训练之后还有录像分析。越前君，今天的日程表上，没有‘和越前龙马比赛’这一项。”
越前的嘴角撇了一下，那种熟悉的、带着不服气的弧度。“前辈这是……在拒绝我？”
“是的。”幸村坦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微微偏头，目光越过越前的肩膀，落在华村身上，“而且，打断教练的安排，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越前君应该学会尊重教练。”
华村的眼角跳了一下。
她在越前龙马和迹部景吾和亚久津仁先后冒出挑战的瞬间，脸上的微笑已经有点挂不住了。她很清楚自己在这些选手心中的分量——不够，远不够。
但幸村精市这句话，等于是在替她立威。
“华村教练为我们准备了详细的训练计划。”幸村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每一位教练都付出了心血，如果因为个人挑战的意愿就随意打断，那分组训练就失去了意义。”
越前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球拍往肩上一扛，帽檐下那张精致的、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盯着幸村看了几秒，像是在思考怎么反驳。
“越前！你给我回去好好训练！”龙崎的大嗓门震得众人齐齐捂住了耳朵。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训练场地，服从教练安排！不服从管理的人，就给我绕着操场跑100圈！！！”
龙崎教练不想单独点越前的名字，迹部家也不是她可以指摘的，如果这种情况下点名亚久津，那就实在是明显的过分。于是她大声地斥责所有围观的人。
“听见没有？！”龙崎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场地去！”
“切。”越前不是很乐意地把球拍从肩上拿下来，然后转过身，朝二号场地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幸村前辈。”
“全国大赛，我会打败你。”
幸村没有回答。
他也转身朝着切原走去。
切原赤也站在球场入口，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盯着越前龙马的背影，盯着那些落在幸村身上的、或明或暗的目光。
他的手指在球拍袋的背带上慢慢收紧。
“赤也。”柳莲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听见，“你该去报到了。华村教练在等你。”
切原转过头。
柳莲二站在他身侧，笔记本合着夹在腋下，双手插在运动外套的口袋里。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半闭着，看不清瞳孔的颜色，但他的下巴微微朝二号场地的方向扬了一下。
“你的训练服在宿舍，我已经帮你领了。放在你的床位上。床位号是204，靠窗。”
切原愣了一下。
“……柳前辈你怎么知道我的床位？”
柳有些诧异地看了切原一眼。幸村听见这句话，抬手摸了摸切原的额头面露担心。
“要不然还是回医院吧？”幸村手放在越前的额头，但是目光却看着柳，“感觉赤也更傻了。”
切原得意地一笑：“上当了吧！我是骗你们的！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本大爷才是整个立海大附属中学最会欺诈的人！啊哈哈哈哈！”
“噗哩~”仁王不做评价。
龙崎堇站在三号场地的边缘，目光越过球场，落在立海大众人身上。
柳莲二。
龙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
她想起十分钟前的事。
那时她正在看训练表上的安排。
柳莲二突然来找自己。
“龙崎教练，越前现在挑战幸村，没关系吗？”
“什么意思？”龙崎顺着柳的目光看去。越前正站在幸村对面，两人之间隔着球网，俨然一副要比赛的样子。
“幸村部长的实力就算和手冢在同一级别，全国级。如果越前在这里输掉的话.....”
（不只是日美友谊赛，U17的窗口也会失去！）
龙崎瞬间反应过来，大步朝着越前走去。
阻止了这场比赛。
龙崎回忆结束看向立海大这边。
（就算龙马输掉了，我也依然可以通过共识票推荐，完全不用担心华村。龙马的进步速度很快，全国大赛立海是青学的劲敌。利用我关切越前的心理，来阻止这场提前试探的比赛吗？）
（立海大的孩子还真是可怕的成熟。）
柳察觉到了龙崎教练的视线，朝对方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龙崎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了。
“怎么了？”幸村看到柳的动作出声询问。
“没什么。”柳收回视线。
“调动龙崎教练来给我解围，你要小心。”幸村低声耳语。
“不会的，毕竟明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更何况，我也不是可以随意捏扁搓圆的软柿子。”柳揉了一把切原的头发。
“诶！龙崎教练竟然是柳前辈找来的吗？”切原看看幸村，看看柳，“柳前辈完全多此一举，那个小子水平一般，我就可以打败他，要不是那块倒霉的广告牌，他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了！”
幸村和柳关爱的眼神看着切原。切原再次不明所以。
“嗨嗨，提问！”丸井不忍心看切原一无所知，举起手看向切原。
“如果在路上遇到持刀坏蛋怎么办。A逃跑，B报警找警察解决，C打败坏蛋将他绳之以法。”
“当然是C！”
“哔哔！”丸井双手在胸前交叉。“笨蛋赤也，当然是AB逃跑报警啊！那可是持刀歹徒，而你只是一个未成年！你的安全教育课有没有好好听啊！”
“嗤，只要我携带网球拍，即使是黑熊那样的杀手，不也被部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切原，颤颤巍巍的看向幸村。
幸村百合花微笑。
“啊？杀手？”柳看向幸村，“我觉得你有必要向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杀手？”
“我们先回自己的训练场地了。”仁王拉着柳生飞快撤离现场。
丸井虽然好奇，但是阅读空气的能力满分。
他看了一眼气压中心的三人：“杰克，快走，刚才龙崎教练说了，不服从管理的好像要罚跑。”
“是，我也听见了。”两个人也肩并肩迅速消失。
“部，部，部长，我好像听见教练叫我训练，我也.....”切原一缩脖子就要逃跑，被幸村拎住了衣领。
“别跑啊，既然能训练了，那就陪我打一局吧，赤~也~”幸村笑的异常灿烂，嘴角上扬意气风发，只是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现在正波涛汹涌。
切原眼睛一闭，准备装死。
“训练结束，我等你的解释。”柳握着幸村的手，把切原解救出来，“他刚出院，和你对局属于剧烈运动。”
“柳前辈...”切原赤也的眼睛感动到泪水汪汪，像是两个不规则的荷包蛋。
柳爱怜的摸了摸切原的后脑勺：“去吧，先跑30圈热热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