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选拔营3

龙崎堇推开办公室的门，现在大家都在训练场，所以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后，没有慵懒地靠向椅背，反而刻意坐在椅子前沿，双手平摊在桌面，十指紧紧交握。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她心底并不平静的情绪。

窗外的训练场上还有人在跑步。

看不清是谁，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移动的影子，在逐渐暗淡的天色里一圈一圈地绕着跑道，像一只被关在透明笼子里的困兽。

“龙崎教练，越前现在挑战幸村，没关系吗？”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转了好几圈，每一圈都让她觉得自己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沉了一点。

她不是没有被晚辈算计过。

当了这么多年教练，见过太多聪明的、狡猾的、懂得在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的选手。

有些人是为了争取更多的上场时间，有些人是为了在比赛中获得更有利的签位，有些人只是为了在教练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但柳莲二不一样。

他来找她的时候，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越前龙马在错误的时间挑战错误的对手，如果输了会影响前途。

幸村精市的实力确实在全国级，越前现在的状态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这些都是事实。

但事实和事实之间，隔着一条叫“立场”的河。

柳莲二就站在河对岸，冷静地将这些事实一块块堆砌起来，垒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堤坝，再不动声色地引导着水流，将她的判断、她的决策，硬生生推向他预设好的方向。

而她，龙崎堇，驰骋网坛数十年的老教练，竟然真的顺着那道堤坝走了过去，被人牵着鼻子走，直到事后独处复盘，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 自己被一个国中生，精准地带了节奏。

直到现在。

直到她坐在这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办公室里，把刚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重新拆解、分析、归档，她才看清了那个少年藏在温和礼貌下面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国中生应该有的东西。那是一种更老练的、更沉得住气的、像下棋一样走一步看三步的谋算。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她没有去倒热水，就那样端起来，抿了一口。凉茶入喉，涩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像某种不太愉快的真相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咽下去。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下那个号码。

嘟——嘟——嘟——

“龙崎教练。”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恰到好处的恭敬。

“三津谷君，”龙崎堇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你现在方便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好的，我马上过来。”

龙崎堇将听筒放回座机，终于卸下所有紧绷，无力地靠进椅背，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依旧翻涌着下午的一幕幕，柳莲二平静的面容、温和的语气，此刻想来，竟处处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不急不慢，步幅均匀，每一步的间隔都分毫不差，透着主人沉稳内敛的性格。紧接着，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三下，不轻不重，礼数周全。

“进来。”

三津谷亚玖斗推门而入。

不知何时，龙崎堇已经打开了室内的灯，白色的日光灯管散发着冷硬的光，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办公桌后，她正襟危坐，面前摊开一张偌大的 U17 选拔营训练场平面图，上面用鲜红的笔，重重圈出了几个关键位置。

“坐。” 龙崎堇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语气不容置疑。

三津谷亚玖斗依言坐下，双手平稳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姿态端正从容，一丝不苟。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彻底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龙崎堇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安静却锐利的目光，正稳稳地落在自己身上。

“三津谷君，”龙崎开口，声音比接电话时稳了一些，“今天下午的事，你应该也注意到了。”

“您是说立海大的柳莲二来找您的事？”三津谷的语气平静，“还是说越前君挑战幸村君被您阻止的事？”

“都有。”龙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短促而有力，“你觉得柳莲二那孩子，怎么样？”

三津谷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要拿起什么东西又放下的动作。

“数据能力很强。”他说，“他的数据模型，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国中生都要成熟。不只是收集和分析，他能用数据去引导别人的判断，这是一种更高级的能力。”

龙崎沉默了几秒。

“三津谷君，你觉得，这次选拔营的分组，有没有什么问题？”

三津谷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您是觉得，分组不够平衡？”

“我不是觉得分组不够平衡。”龙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三津谷。窗外的训练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只有跑道边几盏路灯还亮着，在夜色里切出一小片一小片昏黄的光圈。“我是觉得，立海大的那几个孩子，太扎眼了。”

她转过身，看着三津谷。

“八个正选，全部进组。S级的九个人里，立海大占了六个。A级的二十个人里，立海大占了两个。你说这是平衡分组的结果，我相信你的数据不会骗人。但是三津谷君，数据不会骗人，数据也不能完全代表一切。”

三津谷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推一下眼镜，镜片反光的频率和龙崎说话的节奏恰到好处地错开。

“所以，我想在正式选拔之前，加一个小型的组间对抗赛。”

三津谷亚玖斗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瞬间停住。

“组间对抗赛？”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没错。” 龙崎堇点头，眼神锐利，“选拔营共分三个大组，进行对抗比赛，不算正式积分，不计入选拔成绩，但所有教练都会到场观摩，作为最终评估选手的核心参考！”

“这个安排，很合理。” 三津谷亚玖斗的声音很快恢复平静，只是龙崎堇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轻轻、有节奏地敲击 。

“不过，组间对抗，对阵安排至关重要。一旦失衡，就失去了考察的意义。”

“所以我才第一时间叫你过来。” 龙崎堇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赛程表，轻轻推到三津谷面前，“三组之间两两对决，共三轮。每一轮的对阵名单，全部由你来安排。”

三津谷亚玖斗低头，目光落在那张干干净净、没有一字一笔的赛程表上。

白纸一张，如同待落子的棋盘。

他沉默几秒，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直抵核心：“龙崎教练，您希望我排出一份怎样的对阵表？”

龙崎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三津谷君，你是聪明人，不用我把话说得太明白。”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立海大号称国中网球界的‘王者之师’，连续两年垄断全国大赛冠军，实力深不可测。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支王者之师的真正底线在哪里？”

三津谷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停在赛程表的边缘，指腹轻轻压着纸张的边角，没有移动。

他在衡量。

衡量龙崎这句话里有多少是试探、多少是命令、多少是她作为一个教练想要在国中网球界留下最后一笔的决心，又有多少是为了提携青学的私心。

也在衡量自己的位置，U17派来的参谋，立海大某些人的师兄，数据网球的传授者，以及，一个被叫进这间办公室来排兵布阵的下棋人。

这些身份在这一刻微妙地交错在一起，像几条原本平行的线忽然被一根针穿了过去。

然后他发现自己并不需要衡量太久。

作为U17派来的参谋，他的职责是考察这一届国中生的实力。

立海大是这个梯队里最大的一块石头，不把它翻过来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任何一份评估报告都是不完整的。

而龙崎堇递给他的这个机会，恰好可以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密集的方式，一次性考察清楚立海大八名正选在高压对阵下的真实水准。

事实上，即使龙崎不提，他也迟早会想办法促成一场这样的对抗。只不过龙崎比他先开了口，而且还承担了“提出者”的角色。这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局面——他只需要做那个执行的人，安静地、不动声色地，把棋盘摆好。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

三津谷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水面被风吹过时产生的第一道纹路。

“放心，龙崎教练，排兵布阵的名单，会让您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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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津谷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

在他胸前的口袋里，那张空白的赛程表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张还没写字的棋盘。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排列那些名字。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莲二。柳生比吕士。仁王雅治。丸井文太。桑原杰克。切原赤也。

八个名字，八枚棋子。龙崎给了他一张空白的棋盘，让他来决定哪些棋子先碰哪些棋子。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但恰好是他最擅长的那种。

事实上，他在龙崎开口说那句“立海大的几个孩子太扎眼了”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她想做什么。让立海大队内对决，把王者之师的内部结构暴露在所有教练和其他选手的目光之下，这本身就是一种评估和震慑兼备的手段。

他走进自己的临时办公室，打开台灯，在桌前坐下来。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那张赛程表，铺在桌面上。纸面上没有任何笔迹，干干净净，像一片还没被人碰过的雪地。

三津谷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方悬停了一秒。

不是犹豫。他从来不犹豫。他只是在确认——确认这场对抗赛的每一组对阵，都能为他的数据库提供最大密度的信息增量。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莲二，你的数据网球是我教的。现在，让我看看你这五年里，到底把它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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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训练照常进行。

训练结束之后，没有人注意到公告栏上多了一张纸。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冰帝的忍足侑士。

他路过公告栏时，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触及纸上文字的瞬间，骤然凝固。

脚步猛地停下，再也挪不开半分。

忍足侑士站在公告栏前，足足看了十秒，脸色从惊讶到凝重，最后化作一丝玩味。

他猛地转头，朝着食堂的方向高声喊道：“迹部！过来一下！有大事！”

正在食堂里优雅用餐的迹部景吾，闻言放下餐具站起身：“你最好真的有大事。”

他身后，立刻跟上了冰帝的一众正选，青学的几人也闻声而至。

紧接着，山吹，不动峰，六角……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公告栏前，很快挤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不起眼的纸上，脸色一个个变得精彩起来。

等幸村精市带着立海大八名正选，缓步走到公告栏前时，这里已经围得密不透风。

看到立海大一行人走来，围观的学员们自动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不是因为畏惧，也不是因为礼貌。而是因为公告栏上那张纸上写的对阵，每一行都和立海大有关。

幸村在公告栏前停下来，目光落在纸面上。

幸村没有皱眉，但是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周围的气氛，彻底变了。

围观的学员们不敢大声喧哗，只能用眼角的余光互相打量，窃窃私语声像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在压抑的空气里蔓延开来：

“我的天…… 幸村对柳？这是立海大内战啊！”

“真田对切原？这也太狠了！？”

“丸井对仁王？一个是天才网前，一个是幻影魔术师，这对决太有看头了！”

“柳生对桑原？技巧型 vs 力量防守型，完全是风格碰撞！”

人群最外侧，三津谷亚玖斗静静站着，双手插在裤袋里，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像一个旁观棋局的看客。

站在队末的柳察觉到了三津谷的视线，朝他微微颔首。

三津谷对着柳wink一下，然后离开了食堂。

“什么嘛，来到这里还以为能和其他选手对决，到头来还是你们啊。”丸井看到自己的对手是仁王的那一刻，就吐槽出声。

“噗哩~”仁王揽住丸井，把身体的重量全压在丸井身上，“这就是缘分啊，缘分。”

“走开啦！谁要和你有缘！” 丸井一脸嫌弃的耸肩想要拜托仁王，但是未果。

真田弦一郎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握紧了拳头：“全国大赛在即，选拔营却搞这种内部消耗的把戏！到底....”

“真田。” 幸村精市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瞬间制止了真田的怒火，“不要多说。晚饭之后，全员到我寝室集合。现在，先去吃饭。”

“是！”

立海大八人齐齐应声，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食堂走去。

围观的人群见没了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可每个人的心里，都燃起了熊熊的期待。

立海大内战。

王者之师，自相博弈。

这场由龙崎堇提议、三津谷亚玖斗亲手排布的对抗赛，还未开始，就已经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没有人知道，这场看似内部较量的比赛，会把立海大的实力，推向怎样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