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银尾的深海之王（5）

接下来的几天，任枫逐渐摸索出了一套生存模式。

每天早上塞壬会离开洞穴，有时带回来食物——各种鱼、贝类、甚至有一次带回来一只脸盆大的螃蟹，蟹钳还在动。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带着一身新鲜或陈旧的血腥味回来，躺下就睡。

任枫学会了在塞壬睡觉时，悄悄靠近那些渗血的伤口。有时塞壬会睁眼，有时不会。睁眼时，偶尔会像第一次那样给他一滴血，更多时候只是冷冷瞥他一眼，翻个身继续睡。

不睁眼时，任枫就大胆些。他会轻轻舔舐那些已经凝结但还没脱落的血痂，或者伤口边缘渗出的细小血珠。每次都能获得1-3小时不等的寿命，以及微量的声带发育进度。

到第三天结束时，他的数据已经变成了：

【剩余寿命：102小时18分】

【声带发育：17%】

声带发育到17%时，任枫终于能发出一点像样的声音了。这是介于气泡声和鸣响之间的声音，像小猫叫，又像风吹过贝壳的呜咽。

他尝试过对塞壬发出这种声音，想表达“谢谢”或者“你好”。但塞壬只是瞥了他一眼，金色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然后转身游走。

第四天早晨，情况有些不同。

塞壬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开。他悬浮在洞穴中央，目光落在任枫身上。

任枫正在试图用尾巴保持平衡做深蹲——这是他自创的锻炼方式，虽然每次都以摔在沙地上告终。

“今天，”塞壬开口，声音直接震动着水流，“待在这里，不准出去。”

任枫愣了一下，歪了歪头，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他用新学会的、微弱的声音问：“为……？”

发音含糊，像含着一口水说话。但至少能听出是语言。

塞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外面有东西。”他简短地说，没有解释是什么东西，“敢出去，尾巴打断。”

说完，金色尾鳍一摆，身影消失在洞口。

任枫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塞壬刚才……是在关心他？警告他？还是单纯不想自己的“所有物”被别的什么东西弄坏？

他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不管怎样，今天被禁足了。

他在洞穴里百无聊赖地转了几圈，吃掉了昨天剩下的半条鱼，吸收了一颗珍珠，然后又开始了日常锻炼。

到中午时，他已经能连续做五个“尾巴深蹲”而不摔倒，进步显著。

午后，他躺在海藻绒上，看着洞顶发光水母缓慢飘浮，开始思考更长远的计划。

寿命已经攒到一百多小时，四天多，暂时没有立即死亡的危险。

但声带发育才17%，按照这个速度，就算每天都能偷喝到血，也要将近两个月才能完全发育。

太慢了。

而且塞壬对他的兴趣似乎并没有增加。依旧是偶尔投喂一滴血，大部分时间无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系统说的“特殊交互”到底指什么？

任枫翻了个身，脸埋在海藻绒里。布料散发着塞壬身上那种冷冽的冰川香气，他无意识地深吸了一口。

等等。

任枫突然坐起身，眼睛亮了。

血液可以喝，可以提供能量。那其他……液体呢？唾液？汗水？或者……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任枫感到脸颊有点发烫，但他强行压下了那点羞耻感。

系统说了，不计代价地活下去。而且塞壬那么强，一点点液体应该不算什么……吧？

他需要制造机会。

任枫跳下平台，开始准备。

塞壬回来时，天已经黑了——深海的“黑”，是指发光生物都休息了，只剩下最微弱的磷光。

他今天伤得比以往都重。

从左肩到右腰有一道狰狞的撕裂伤，深可见骨，淡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在水中晕开金色的雾。

腰侧还有几道深深的穿刺伤，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捅穿了。

他的金色长发有几缕被血黏在脸上，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但金色竖瞳依旧冰冷锐利。

他游进洞穴，甚至没有看任枫一眼，径直摔在海藻绒上，沉重的撞击让整个平台都震了震。

任枫缩在角落，屏住呼吸。

塞壬躺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伤口处的血液汩汩涌出，把深紫色的海藻绒染成暗金色。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任枫等了很久，等到塞壬的呼吸稍微平稳一些，才小心翼翼地“爬”过去。

距离拉近，他能看清伤口的具体情况。那道撕裂伤边缘翻卷，露出底下淡金色的肌肉组织，甚至能看见隐约的骨骼。

穿刺伤更是可怕，每个洞都有拇指粗，贯穿了身体。

这样重的伤，换做普通人鱼恐怕早就死了。但塞壬还活着，伤口甚至在以缓慢的速度愈合。

任枫的心脏狂跳。机会，这是绝佳的机会。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做了一件事：他游到洞穴角落，从沙子里挖出自己珍藏的东西，几片宽大的月光海草叶片，和一小捧发光的荧光沙。

任枫用叶片蘸了洞穴深处最洁净的水，轻轻游回平台。他盘坐在塞壬身边，用叶片小心擦拭塞壬伤口周围的血污。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塞壬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任枫继续擦拭。擦完伤口周围，他开始擦拭塞壬脸上的血污。

金色长发被轻轻拨开，露出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任枫用叶片边缘小心擦过他的额头、脸颊、下巴，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擦到嘴唇时，塞壬突然睁开了眼睛。

金色竖瞳在昏暗中锁定了任枫，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重伤猛兽的警惕与危险。

任枫吓得手一抖，叶片掉在塞壬胸口。他慌忙想捡，但手指颤抖着，半天抓不起来。

“做……什么？”塞壬的声音直接在任枫脑海响起，比平时虚弱，但依旧冰冷。

任枫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他咬了咬下唇，小声说：“帮……帮你……清、洁……”

声音微弱，含糊，带着哭腔，配上那张苍白精致的小脸和湿漉漉的眼睛，效果拔群。

塞壬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任枫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撕碎。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随你。”声音里透着疲惫。

任枫松了口气，捡起叶片，继续擦拭工作。这次他更大胆了，不只是擦拭伤口周围，而是开始轻轻按压伤口边缘，试图止住流血——当然，按压的过程中，指尖不可避免地沾满了淡金色的血液。

他装作不经意地把沾血的手指含进嘴里，吮吸。

【叮——寿命+2小时】

塞壬的伤口开始真正愈合了。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连接，新的皮肤薄膜覆盖上去。照这个速度，天亮前伤口就能愈合大半。

任枫咬了咬牙，决定执行计划B。

他俯下身，脸凑近塞壬腰侧最严重的那道穿刺伤。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还张着口，能看见里面淡金色的组织。

任枫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上去。

温热的液体在舌尖化开。比血液更浓稠，味道更复杂，能量也更澎湃。

【叮——生命时间+5小时】

任枫的眼睛亮了，他继续埋头吭哧吭哧的舔舐，动作轻柔得像小猫清理伤口，但每一次舔舐都在摄取能量。伤口以更快的速度愈合，而他体内的能量在疯狂增长。

塞壬的身体动了一下。任枫吓得立刻停住，抬起头。塞壬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金色竖瞳里没有怒气，没有厌恶，只有深沉的审视。

“在做什么？”塞壬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任枫的大脑疯狂运转。

装可怜？装傻？还是说实话？

他选择了混合版……

淡金色的眼睛迅速蓄满泪水，睫毛一眨，大颗的泪珠就滚落下来，在海水中化开成细碎的珍珠——等等，真的是珍珠？

任枫愣了一瞬，但立刻反应过来，继续表演。

“……怕……”他抽抽噎噎地说，声音因为声带发育变得更清晰了些，但依旧带着柔软的哭腔，“怕……血……我、帮……我……”

说着，他又低头舔了一下伤口，然后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塞壬：“好……伤……帮……”

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确实在帮忙舔舐伤口促进愈合（人鱼的唾液有治愈效果）

塞壬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任枫能感觉到那双金色竖瞳像解剖刀一样，把他从里到外剖开审视。

就在任枫以为自己要完蛋时，塞壬突然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力道不重，但不容挣脱。塞壬把他的脸抬起来，拇指擦过他嘴角残留的金色液体——混合了血液、组织液和唾液。

“喜欢这个味道？”塞壬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任枫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眨眨眼，泪水又滚下几颗，小声说：“……嗯。甜。”

这是真话。塞壬的体液确实有种奇异的甜味，像毒药，又像蜜糖。

塞壬的唇角轻扬了一下。他松开了手，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

“继续。”他说。

任枫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继续？让他继续舔？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重新俯下身把整个脸颊都贴在塞壬腰侧，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然后才继续“工作”。

塞壬的身体很温暖，肌肉结实，皮肤光滑，带着那种冷冽的冰川香气。

任枫一边摄取能量，一边不自觉地多蹭了几下。真的好暖，好舒服……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提示：请勿过度沉迷，牢记任务目标】

任枫猛地回神，脸颊发烫。

他在干什么？蹭来蹭去的像只发情的猫！

他强迫自己专注“工作”，不再做多余的动作。但塞壬似乎察觉到了他刚才的失态，因为任枫听见了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轻笑。

该死。任枫把脸埋得更低，耳朵尖都红了。

这一夜很长。

任枫不知疲倦地舔舐着每一处伤口，摄取着澎湃的能量。塞壬的愈合速度快得惊人，到后半夜时，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只剩下淡粉色的新嫩疤痕。

而任枫的数据暴涨：

【剩余寿命：147小时33分】

任枫看了看塞壬身边所剩不多的空间，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就躺一点点，贴着边缘。如果塞壬不高兴，他可以立刻滚下去。

但塞壬没有反应……任枫于是得寸进尺，又挪近了一点，手臂轻轻搭在塞壬腰间——避开那些新生的疤痕。

塞壬的身体很暖，像个人形暖炉，在这冰冷的深海里格外诱人。

任枫把脸贴在塞壬手臂上，蹭了蹭，满足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睡着了。

在他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后，塞壬睁开了眼睛。

金色竖瞳在昏暗中注视着枕在自己手臂上的银发少年。少年的脸埋在他的臂弯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塞壬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掠过任枫的喉咙。那里，新生的共鸣腔正在缓慢搏动，像一颗小小的、沉睡的心脏。

“哑尾……”塞壬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洞穴外，深海寂静。但在这片海域的边缘，几双不属于人鱼的眼睛正透过黑暗，窥视着这个发光的洞穴。

它们已经观察了四天。

现在，它们等到了想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