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银尾的深海之王（6）
塞壬开始带回活的海兽。
但以往都是已经死透、处理干净的猎物，而现在却是还在挣扎的活物——
巨型的章鱼腕足缠着礁石，剑鱼用长吻疯狂突刺岩壁，锤头鲨用宽扁的头颅撞击洞穴外的屏障，然后被塞壬用更粗暴的方式终结在巢穴入口。
任枫学会了躲在珊瑚丛后观察。
他会等到塞壬离开，才小心翼翼地爬出来，用指甲撕扯那些残存的血肉碎渣。塞壬似乎故意留下这些：最嫩的部位被取走，但骨架上的碎肉、内脏的残留、喷溅在沙地上的血珠，都成了任枫的“自助餐”。
【叮——生命时间+0.2小时】
【叮——生命时间+0.2小时】
【叮——生命时间+0.2小时】
收获很少，但稳定。任枫的寿命缓慢增长，声带发育进度也达到了70%。
他现在能发出更清晰的气泡音，虽然距离完整的人鱼共鸣还差得远，但至少能让塞壬在十米内听清他的“声音”。
这天傍晚，塞壬带回的东西不一样
一个……囚笼？
任枫躲在珊瑚丛后，瞪大眼睛看着。那是一个用某种发光藤蔓编织的笼子，大概有半人高，里面关着一只奇怪的生物。
上半身像人类女性，银色的长发，淡蓝色的皮肤，五官精致但充满恐惧；下半身像鳗鱼般细长，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
“海妖？”任枫在脑海里问系统。
【扫描中……】
【目标：深海娜迦(雌性，未成年)】
【状态：重伤，精神恐慌，诅咒侵蚀初期】
【威胁等级：D(当前无威胁)】
娜迦？任枫记得系统提过，这是深海中的智慧种族之一，通常群居在更深的海沟，以擅长诅咒和精神攻击闻名。
塞壬抓一只娜迦回来做什么？
塞壬没有立刻杀死她。他把笼子放在洞穴入口处的空地上，自己则悬浮在几米外，金色竖瞳冷漠地盯着笼中瑟瑟发抖的娜迦少女。
那眼神不像看猎物，更像在……观察什么实验品。
娜迦少女蜷缩在笼子角落，双手抱着头，细长的尾巴无意识地抽搐。
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念诵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塞壬在笼子周围设下了隔音屏障。
任枫屏住呼吸。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诅咒。娜迦在试图用诅咒攻击塞壬，但被屏障挡住了。
塞壬抬起手，对着笼子虚空一握。
“呃啊——！”娜迦少女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淡蓝色的皮肤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像有无数虫子在爬。她痛苦地抓挠自己的脖子，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塞壬松开了手。娜迦瘫软在笼底，剧烈喘息，眼神涣散。
“就这点本事？”塞壬的声音直接在任枫脑海响起——不，是对娜迦说的，但任枫也能“听”到，“你们族群的诅咒祭司，一代不如一代。”
娜迦少女抬起头，淡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怨恨：“塞壬……你会遭报应的……深渊……深渊不会放过你……”
“深渊？”塞壬嗤笑，“你们供奉的那团烂泥？它自身难保。”
他不再废话，转身游向洞穴。经过珊瑚丛时，他的金色竖瞳扫过任枫藏身的位置，停顿了半秒，然后移开，像什么都没看见。
任枫的心脏怦怦直跳。等塞壬的身影消失在洞穴深处，他才敢从珊瑚丛后爬出来，游到笼子边。
娜迦少女还瘫在那里，呼吸微弱。她身上的黑色纹路正在缓慢消退，但皮肤已经变得灰败，像被抽干了生命力。
她睁开眼睛，看见任枫，瞳孔微微收缩。
“银尾……人鱼？”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疑惑，“你怎么会在……塞壬的巢穴？”
任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了许久才回答道。
“我是....被他带.....回来的....”因为刚恢复音带不久，所以声音还像一个卡壳的收音机。
她苦笑：“你是他的……食物储备？”
任枫摇头。他想了想，“他只是......让我待在....这里，没有......想吃掉...我。”
她盯着任枫看了很久，眼神复杂：“他养着你？为什么？银尾人鱼是最低等的血脉，除了当食物或者玩物，没有任何价值……”
任枫垂下眼睛。他知道娜迦说的是事实，在深海的血统阶级里，银尾人鱼确实处于最底层。但他不完全是银尾人鱼——系统说他体内有23组超凡基因，只是还没觉醒。
“你……快死了。”任枫迟疑道，“诅咒……反噬？”
娜迦少女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塞壬震碎了我的诅咒核心……我活不过今晚了。”她顿了顿，突然伸手抓住笼子的藤蔓，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帮我……帮我一个忙……”
任枫警惕地后退半步。
“别怕……”娜迦的声音更虚弱了，“我只是……想让你传句话……给我的族人……”
她开始低声说话，用的是任枫听不懂的语言，音节古怪。而这边，系统也在任枫脑海里同步翻译：
【娜迦语转译中……】
【内容：“母亲，我在黑礁峡谷，塞壬的巢穴。诅咒核心被毁，我将回归深海。不要报仇，塞壬的力量……远超我们的认知。保存族群，远离这片海域。”】
【转译完毕】
说完这段话，娜迦少女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瘫回笼底。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睛也开始失去焦距。
“你……能记住吗？”她问任枫，声音轻得像耳语。
任枫点头。他有系统记录，一字不差。
“谢谢……”娜迦少女闭上眼睛，一滴淡紫色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在海水中化开，“你是个……奇怪的银尾……塞壬养着你……可能不是因为……你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一点点消散在海水中，最后只剩下一小撮暗紫色的鳞片，和几缕银色的发丝。
笼子空了。
任枫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一个智慧生物在面前死去
这就是深海。弱肉强食，力量至上。没有价值，就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看够了？”
塞壬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任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见塞壬不知何时已经悬浮在他身后，金色竖瞳正静静地看着他。
“进洞穴。”塞壬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任枫乖乖游进洞穴。塞壬跟在他身后，随手把那个空笼子扔到洞穴角落，和那些骨骼收藏品堆在一起。
晚餐是那条锤头鲨的肉。塞壬撕下最嫩的部分，扔给任枫一块，自己则靠在岩壁上慢慢吃。
他吃得很慢，很专注，像在品尝什么珍馐，但任枫知道，塞壬对食物根本没有偏好——他进食只是为了补充能量。
“那只娜迦……”任枫尝试开口，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她……说了话……”
“嗯。”塞壬应了一声，没抬头。
“她让我……传话……给族人……”
“我知道。”
任枫愣住：“你知道？”
“我在她身上留了印记。”塞壬撕下一块肉，送进嘴里，“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能听见。”
原来如此。任枫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答应别的，不然就暴露了。
“那你……为什么……杀她？”任枫问，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很久了。塞壬不像滥杀的人——虽然他杀了很多海兽，但那些都是为了食物或者自卫。娜迦明显不是食物，也没有主动攻击……
塞壬抬起头，金色竖瞳盯着任枫：“你在质问我？”
“不、不是……”任枫赶紧摇头，尾巴紧张地蜷起来，“我只是……好奇……”
“是陷阱，她只是诱饵罢了。”
任枫背后发凉。塞壬明知是陷阱，还故意把诱饵带回来，就为了看幕后黑手敢不敢露面——这是一种何等的傲慢和强大。
“那……那东西……是什么？”任枫忍不住问。
塞壬看了他一眼，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任枫看不懂的情绪：“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好吧。任枫识趣地闭嘴，低头啃自己的肉。但他脑子里还在想那只娜迦少女，想她临死前淡紫色的眼泪，想她说“塞壬养着你可能不是因为你弱”。
那因为什么？
任枫偷偷看了塞壬一眼。后者已经吃完，正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金色的长发在水中缓缓飘动，侧脸在发光苔藓下像冰冷的雕塑。
不知道。任枫想。
塞壬的心思太难猜了，他就像深海本身，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无数暗流和危险。
........
娜迦的事情，任枫其实无法传达，每天只能呆呆的在洞穴外转来转去。
塞壬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最终决定帮他完成这一项承诺。他将话语转给一条红尾的小鱼，让它传给深海。
任枫搞不懂塞壬为什么帮他，也搞不懂塞壬的心里怎么想的。
任枫握紧了手里的肉——他要变强。强到能让塞壬正视他，强到能在这片深海站稳脚跟，强到……能活着离开这个世界，去完成系统的任务，去赚取更多寿命。
但首先，他得活下去。
而现在，活下去的最好方式，就是扮演好“塞壬捡来的柔弱银尾人鱼”这个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