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粉红章鱼的邪神研究员（5）
基地里的空气变了。
任枫趴在修复液池里，淡蓝色的液体包裹着他。身体里那股因为吸收太多污染而胀痛的感觉正在慢慢消退。
脑子里乱糟糟的，塞了很多模糊的碎片，像是别人的记忆，又像是某种冰冷的低语。他甩甩脑袋，那些碎片就沉下去一些。
他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陆懈离很痛苦，快要被什么东西撕碎了。然后他冲过去，抱住了陆懈离的手腕。很冰，抖得很厉害。
他用力地吸，把那些冰冷混乱的东西从陆懈离身体里抽出来，也从空气里抓过来。很难受，很“难吃”，但系统提示加了很多很多时间。身体胀得快要裂开，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触手。还是粉色的，但好像……颜色更透亮了一点.......他试着动了动一根触手，动作似乎比之前灵活了一点点。
触手尖那里，之前出现过很淡的金色小光圈，现在不见了。他努力想了想，那光圈是怎么出来的？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在他拼命吸那些“难吃”东西的时候自己冒出来的。
池子外面有脚步声。很轻，有点不稳。
任枫抬起眼睛看过去。陆懈离走了过来，停在池边。他脸色还是很苍白，比平时更白，像蒙了一层灰。
银丝眼镜后的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阴影，瞳孔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充满血丝和疯狂了。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实验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只是身形看起来比平时更单薄，站在那里，像一株快要枯萎的苍白植物。
陆懈离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慢慢划动。他看了任枫一会儿，然后蹲下身，视线和池子里的任枫平齐。
“小粉。”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哑，没什么力气。
任枫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池子里浮起来一些，两根触手搭在池边，黑眼睛望着陆懈离。
他感觉陆懈离身上的那股“嗡鸣”还在，但比刚才爆炸时弱了很多，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疲惫的噪音背景。那种让他“饿”的气息也淡了些，但依然存在。
“感觉怎么样。”陆懈离问，不是疑问句，更像是在确认状态。他的目光仔细扫过任枫的身体，尤其是触手。
任枫歪了歪脑袋（如果章鱼有脑袋的话）。
感觉？身体不那么胀了，池子里的水凉丝丝的，挺舒服。
脑子还有点晕，但好像……想事情清楚了一点点？至少他现在能更明确地知道“陆懈离在问我感觉”，而不只是模糊地接收声音。
他伸出一根触手，轻轻碰了碰陆懈离搭在池边的手指。微凉，皮肤很细。
陆懈离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看着那根粉色的触手，又看向任枫的黑眼睛。“看来恢复得不错。”他低声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他在平板上记录了什么。
然后，他从旁边拿起一个小罐子，里面是他之前调配好的淡金色营养液。他用滴管吸了一些，悬在任枫面前。
“补充一点。”他说。
任枫的触手立刻伸了过去，吸盘准确地对准滴管尖端。一滴淡金色液体落下，被迅速吸收。温暖的能量感顺着触手蔓延，很舒服，和之前吸收的那些冰冷混乱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叮——摄取高纯能量营养液。生命时间+1小时。】系统的提示响起。
陆懈离看着他吸收，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他又滴了一滴。任枫继续吸收。
就这样，陆懈离慢慢地喂，任枫慢慢地吃。池子边很安静，只有营养液滴落的细微声响，和陆懈离偶尔在平板上记录的点击声。
喂了大概五六滴后，陆懈离停了下来。“今天先到这里。”他说，盖上罐子。他观察着任枫，似乎在等待什么反应。
任枫意犹未尽地收回触手，在池水里摆了摆。他感觉好多了，能量很足，脑子也更清醒了些。他看向陆懈离，忽然想起什么，伸出一根触手，指向陆懈离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平板。
陆懈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平板，又看向他，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你想看这个？”
任枫其实也不是真想“看”，他只是觉得那个平板刚才在响，陆懈离一直在上面点，有点好奇。他想了想，收回触手，又看向陆懈离的脸。陆懈离的脸色真的很差，嘴唇几乎没颜色。
“你，”任枫试着发出声音，但只挤出一点气音。他现在的发声器官似乎还很简单。但他用触手指了指陆懈离，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了个吸吮的动作。
陆懈离看着他笨拙的“表达”，沉默了几秒。他好像明白了任枫的意思——是在问他有没有“吃”东西，或者，状态好不好？
“我没事。”陆懈离回答，声音依旧平淡。但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在池边又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任枫身上，像是在进行又一次全面的、无声的扫描。
过了一会儿，实验室的门禁响了一声，有人在外面请示。陆懈离站起身，对任枫说：“待在这里，别出来。”然后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步伐比平时慢，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
任枫看着他离开，沉回池子底部。淡蓝色的液体温柔地托着他。他试着回想更多刚才的事情，但记忆很零碎。
只记得陆懈离痛苦的样子，自己冲过去，然后就是混乱的吸收和身体的胀痛。哦，对了，还有触手尖的金圈。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触手尖，现在什么也没有。
他有点困了。吸收那么多能量，又经历了混乱，身体需要休息。他在池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几根触手舒展开，眼睛慢慢闭上。
临睡前，他模糊地想，陆懈离身上的“食物”虽然有时候很难吃，但好像……对他挺重要的。而且，陆懈离看起来也好点了。这就行。
至于脑子变清楚了一点这件事，他还没太意识到。只是觉得，想事情好像没那么费劲了。
陆懈离离开了几个小时。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样本箱，脸色比离开时更凝重了些。他把样本箱放进旁边的隔离柜，然后走到池边。
任枫已经醒了，正在池子里慢悠悠地游动。他听到脚步声，浮到水面，看向陆懈离。
陆懈离看起来更疲惫了。他摘下眼镜，用指尖用力按着眉心，站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池子里的任枫。
“基地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他像是在对任枫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碎片的影响还在扩散。更多人出现症状。上层要求加快研究。”
他顿了顿，灰褐色的眼睛隔着镜片，深深地看着任枫。“他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任枫不太明白“上层”“研究”这些词的具体意思，但他能感觉到陆懈离语气里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游到池边，伸出一根触手，轻轻碰了碰陆懈离垂在身侧的手。
陆懈离的手很凉。他低头看着那根粉色的触手，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任枫有点意外的动作。
他反手，握住了那根触手，轻轻地圈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触手套传过来，比池水暖一点。
“小粉，”他低声说，声音很轻，“你能吸收那些东西，对吗。那些……让人发疯的东西。”
任枫眨了眨眼睛。他不太确定“发疯的东西”具体指什么，但应该就是之前从陆懈离身上和空气里吸走的那些冰冷混乱的“食物”。
他想了想，用触手在陆懈离掌心轻轻点了点，表示“是的”。
陆懈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松开了手，走到旁边的控制台，调出了修复液池的监测数据。
数据曲线显示，任枫在池中休息期间，周围水体的能量场有过几次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净化”波动，一些难以检测的负面能量指标在缓慢下降。
“果然。”陆懈离低语。
他转身，重新看向池子里的任枫，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那是他进入研究状态时的眼神。
“从今天起，”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平板，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的‘食谱’需要调整。除了基础营养液，我会定期给你提供……另一种‘食物’。”
他走回那个存放遗迹碎片样本的隔离柜，操作了一番，取出一个很小的、散发着冰冷不祥气息的密封管。里面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灰黑色的雾气在缓慢翻滚。
“这是从碎片上剥离的、最边缘的、惰性化的污染残渣。”陆懈离解释，尽管他知道任枫可能听不懂全部，“浓度被稀释到安全阈值以下。你试试看。”
他打开密封管，用特制的工具引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丝线，轻轻投入池中。
那缕灰黑丝线一入水，就散发出让任枫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些许兴奋的气息。是那种“难吃”但又“大补”的东西！而且比之前从陆懈离身上吸到的，似乎更纯粹一些。
任枫的几根触手立刻朝那缕丝线探去。吸盘张开，轻易地将那缕微弱的污染能量捕获、吸收。
【叮——吸收微量惰性邪神污染能量。生命时间+5小时。能量纯度较高，正在转化。】系统的提示。
吸收的过程有点冰，有点涩，但不像之前那么狂暴混乱。任枫的身体微微亮了一下，粉色变得更加通透，触手尖似乎又有一瞬间闪过极其微弱的金芒，但很快消失。
陆懈离紧紧盯着监测屏幕。
数据显示，那一缕污染能量在进入任枫体内后，其特有的混乱波形迅速被“抹平”、“转化”，变成了一种相对温和、中性的能量波动，然后被任枫的身体吸收存储。
池水的整体污染指数没有任何上升，甚至因为那缕能量的消失而微微下降了一点点。
“成功了。”陆懈离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握着密封管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向池中的任枫，后者正满足地摆动着触手，体色是健康的柔和粉。
“看来，你真的能‘吃’掉它们。”陆懈离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奇迹，又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他眼眸深处，那层常年笼罩的雾霭似乎散开了一丝，露出底下冰冷而锐利的理智，以及近乎灼热的研究光芒。
他找到了。一个活的、能安全处理邪神污染的生物样本。不，不仅仅是样本。
陆懈离看着池子里懵懂无知的小粉球，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他们……或许是同类。行走在不同道路上，但面对着同样深渊的……同类。
这个认知，让他冰冷沉寂了太久的心，感到一丝奇异的、冰冷的踏实。
他走回控制台，开始制定详细的、长期的“喂养”与观察计划。目标：小粉球。食物：稀释后的污染能量及高纯营养液。记录所有生理变化、能量转化率、行为模式改变。
至于上级要求的碎片研究？他会做的，用他的方式。但优先级，已经彻底改变了。
池子里，任枫对陆懈离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陆懈离好像不生气了，还给了他一种新的、虽然有点难吃但加时间很多的食物。
挺好。
他慢吞吞地沉到池底，继续他的消化和休息。
脑子好像又清楚了一点。至少他现在能明确地知道，陆懈离在“做实验”，而自己是“实验对象”。不过好像没什么危险，还有好东西吃。那就配合吧。
他卷住池底一颗光滑的小石子，无意识地玩着，眼睛望着池子顶部晃动的淡蓝色光影。
基地外的混乱和恐慌，似乎暂时被隔绝在这片小小的、宁静的淡蓝色池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