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粉红章鱼的邪神研究员（7）

任枫不喜欢一直待在池子里了。

淡蓝色的修复液池很舒服，很大，有沙子和石头可以玩，陆懈离每天会来喂好吃的，用来做测试。但时间久了，他有点闷。而且，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太需要一直泡在水里了。

以前他如果离开水太久，皮肤会发干，会难受。但现在不会了。他的皮肤似乎能自己保持一种合适的湿润度，离开水几个小时也没事。而且，他感觉身体更有力气了，触手更灵活，脑子也转得更快。

虽然还是会忘事，会想不明白太复杂的东西，但基本的指令、简单的因果联系，他都能懂。

最重要的是，他想离陆懈离更近。

陆懈离身上的气息，那种混合了冰冷、微甜、又带着一丝混乱“噪音”的味道，对他有种本能的吸引力。不仅仅是“食物”的吸引力，更像是一种……安心感？

待在池子里，只能远远看着，或者等陆懈离过来。他想待在陆懈离身边，想碰碰他，想感受那种气息环绕着自己。

于是，任枫开始“越狱”。

修复液池的边缘不算特别高，池壁也打磨得很光滑，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并非不可逾越。他选在陆懈离短暂离开实验室，或者背对他专注工作的时候。

他会用几根触手牢牢吸住池壁，身体绷紧，像做引体向上一样，慢慢地、一点点把自己从水里拉上来。

粉色的、湿漉漉的身体冒出水面，触手交替吸附攀爬，最后整个“人”翻出池沿，啪叽一声，落在冰凉干净的实验室地面上。

摔一下有点懵，但很快就能爬起来。他用几根触手支撑身体，像个小号的水陆两栖坦克，朝着陆懈离所在的方向，慢吞吞地、坚定地爬过去。身后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蜿蜒的水迹。

第一次成功“越狱”时，陆懈离正背对着池子，在分析一份光谱数据。

他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持续的“啪嗒、啪嗒”声，像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爬行。

他回过头，就看到地板上，一团粉色的、巴掌大的小章鱼，正努力用几根触手扒拉着光滑的地面，朝着他的脚边蠕动。

小章鱼抬起头，黑珍珠般的眼睛望着他，眼神无辜，又带着一点完成壮举的小得意。

陆懈离愣住了。

他看看任枫，又看看远处池边那一摊水迹，再看看任枫身后拖出的湿痕。灰褐色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审视。

他推了推银丝眼镜，蹲下身，看着已经爬到他鞋边的小粉球。

“怎么出来了。”他问，语气平板，听不出情绪。

任枫抬起两根触手，朝着陆懈离的方向伸了伸，做了个类似“要抱抱”的动作。

这是他最近新“发明”的表达方式。他知道陆懈离能看懂。

陆懈离沉默地看着那两根粉嫩的、微微挥舞的触手。几秒后，他伸出手，没有直接去抱，而是用食指指腹，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根触手的尖端。

“外面干，你会不舒服。”

任枫用触手卷住他的食指，吸盘轻轻吸了吸。然后，他顺着陆懈离的手指，慢悠悠地，开始往他手上爬。

湿漉漉、滑腻腻的触感顺着手指蔓延。

陆懈离由着他爬。

他看着这个小东西笨拙但执着地挪上他的手背，然后似乎觉得位置不够好，又用几根触手扒拉着，吭哧吭哧地，试图往他手腕上、小臂上爬，目标明确地朝着他肩膀的方向。

最终，任枫成功地把自己挪到了陆懈离的左肩上。他用几根触手扒住陆懈离实验服的肩线，身体舒舒服服地趴下来，一根触手还无意识地卷住了陆懈离垂在肩侧的一缕茶色头发。

陆懈离的发色是那种偏浅的、缺乏光泽的茶褐色，很软，带着实验室里惯有的消毒水和冷金属气息。

找到了！任枫满意地用脑袋蹭了蹭陆懈离的脖颈。这里离陆懈离的皮肤很近，那股好闻的气息更清晰了。而且位置高，视野好，能看到陆懈离的侧脸和实验台。

陆懈离感觉到肩头一沉，微凉湿润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实验服传来。颈侧被那滑溜溜的小脑袋蹭得有点痒。

他侧过头，就能看到趴在自己肩头、正用黑眼睛望着自己的小粉球。小粉球的几根触手自然地垂落，偶尔轻轻摆动，其中一根还卷着他的头发。

“会把衣服弄湿。”陆懈离陈述事实，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他实验服的左肩已经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任枫才不管。他把卷着头发的那根触手紧了紧，另一根触手抬起来，试探性地，碰了碰陆懈离近在咫尺的脸颊。

微凉，光滑，皮肤很好。

陆懈离没躲，只是灰褐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任枫的触手尖顺着他的脸颊轮廓，慢慢滑到他的唇角，轻轻点了点。陆懈离的唇色很淡，没什么血色，唇形薄而线条清晰。

任枫好像对这个部位特别感兴趣。他又用触手尖碰了碰陆懈离的唇缝，动作很轻，带着好奇。湿漉漉、滑腻腻的触感贴在唇上。

陆懈离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任枫的触手尖恰好在他唇缝开合时，往里探了一点点，碰到了他温热的口腔内壁和舌尖。

一种奇异的感觉。不讨厌，但很陌生。

湿滑，微凉，带着点章鱼特有的海水气息。和他身上、他接触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同。

陆懈离闭上嘴，舌尖无意识地抵了抵刚才被碰到的位置。他看向肩头的小粉球，小粉球也正看着他，黑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好奇，似乎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特别。

“……别闹。”

陆懈离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他伸手，想把肩头的小东西拿下来。

但任枫紧紧扒着他的衣服和头发，触手吸盘吸得牢牢的，黑眼睛望着他，发出类似不满的咕哝声，两根触手又抬起来，对着他做了个“要抱抱”的姿势。

陆懈离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那两根执拗的粉色触手，看着小粉球紧紧贴在自己肩头的样子。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鸣。肩头的重量和微凉的湿润感如此真实。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收回了手。他没再把任枫拿下来，只是用指尖，很轻地弹了一下任枫卷着他头发的那根触手。

“安静待着，别乱动。”

然后，他直起身，重新面向实验台，仿佛肩头多了一个粉色挂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开始继续之前中断的数据分析，只是动作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似乎有些不习惯这额外的重量和触感。

任枫得逞了，心满意足地趴在陆懈离肩上。他喜欢这个高度，喜欢这个距离。能闻到陆懈离身上的气息，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和轻微的动作，偶尔还能用触手碰碰他的脸、脖子，或者……嘴唇。

虽然陆懈离每次都会用眼神制止，或者轻轻拍开他的触手，但任枫乐此不疲。他觉得陆懈离的嘴唇软软的，温温的，碰起来感觉不错。

自那以后，任枫的“越狱”就成了常态。

陆懈离似乎也默许了。他只是会在任枫成功爬上他肩膀后，淡淡地说一句“又出来了”，然后便不再理会，该做什么做什么。

只是他的实验服左肩，以及后来胸口的口袋附近，经常是湿的。

任枫最喜欢待的两个位置，一个是陆懈离的左肩，一个是陆懈离实验服胸前的口袋。

口袋的位置更低，更隐蔽，窝在里面很有安全感，一抬头就能看到陆懈离的下巴和握着仪器的手。

陆懈离有时候会顺手把一支笔、一个小型记录仪，或者一颗能量结晶放在口袋里，任枫就会好奇地用触手去扒拉，或者直接抱着结晶慢慢吸收。

陆懈离的工作没有因为身上多了个“挂件”而受到太大影响。

他依旧严谨，专注，高效。只是偶尔，在他需要大幅度动作，或者进入某些需要严格无菌环境的隔间时，他会提前把任枫“请”下来，放进一个临时准备的、铺了湿软垫的小盒子里，放在门外。

“在这里等。”他会说。

任枫通常会很乖地待在盒子里，直到陆懈离出来，再迫不及待地爬回他身上。

他们的互动也多了起来。陆懈离在调配营养液或做记录时，任枫会伸出触手，碰碰他手中的滴管或笔。

陆懈离看书休息时，任枫就趴在他肩头或膝盖上，有时会用触手去翻书页，或者轻轻拍打书页边缘，发出“嗒嗒”声。

陆懈离偶尔会伸出手指，点点他的脑袋，或者顺着他触手的纹理轻轻抚摸一下。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不经意的。

有一次，陆懈离似乎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计算难题。他对着屏幕上的复杂公式和模型，眉头紧锁，茶褐色的额发垂下几缕，遮住部分镜片。

他无意识地咬着下唇，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没有动作。身上那股混乱的“噪音”嗡鸣，因为他精神的集中和烦躁，似乎也增强了些。

趴在他口袋里的任枫感觉到了。他慢吞吞地从口袋里爬出来，顺着陆懈离的胳膊，爬到他的手边。然后，他伸出一根触手，轻轻碰了碰陆懈离紧抿的嘴唇。

陆懈离的思绪被打断，低下头。任枫用触手尖，将他紧咬的下唇轻轻拨开，然后又碰了碰他因为思考而无意识抵在下唇的牙齿。

陆懈离愣了一下。他看着手边那团粉色，看着那双望着自己的黑眼睛。小粉球的触手还贴在他的唇上，微凉，柔软。

忽然，一直卡住的某个思路，像是被这微凉的触碰点通了。陆懈离灰褐色的眼眸微微一亮。他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感，立刻转头看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将刚才阻塞的模型参数进行了调整。

屏幕上原本停滞不前的模拟进程，开始重新流畅运行，并且指向了一个更合理的结果方向。

陆懈离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他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他看向还趴在自己手边，触手搭在自己手背上的小粉球。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弹它，而是用食指的指腹，在任枫光滑圆润的脑袋顶上，很轻、很慢地，抚摸了两下。

“做得好，小粉。”他说，声音很轻，几乎像气音。那灰褐色眼眸里常年笼罩的雾霭，似乎也因为这片刻的顺畅和手下滑腻的触感，而消散了那么一丝丝。

任枫被摸得舒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他不懂什么计算难题，但他感觉到了陆懈离的烦躁，然后他碰了碰他，陆懈离好像就不烦了。挺好。

他满足地缩回触手，重新爬回陆懈离胸前的口袋里，抱着那颗还没吃完的能量结晶，继续他慢悠悠的吸收大业。

陆懈离看着口袋里那团拱来拱去的粉色，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凉滑腻的触感。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眼神比之前更加专注冷静，但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的、向上的弧度。

也许，让这个小家伙待在外面，也不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