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粉红章鱼的邪神研究员(10)
任枫的脑子好像越来越好用了。陆懈离说的话,他大部分都能听懂了。
但脑子变好,身体变灵活,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任枫觉得无聊了。
白天还好,陆懈离在实验室忙,他可以趴在陆懈离肩上或口袋里,看陆懈离工作,玩他的头发,偶尔碰碰他的脸或嘴唇。
陆懈离虽然嘴上说“别闹”,但很少真的生气,最多把他拿下来放桌上,过一会儿他又能爬回去。
可晚上不一样。
陆懈离睡觉时很安静,呼吸平稳,一动不动。任枫被他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窝里,窝很软,很舒服,但他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听着仪器低鸣,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他想出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他记得实验室的门是怎么开的,陆懈离进门时会把手按在门边一个发光的板子上,然后门就“嘀”一声滑开。
出门时也一样。
任枫观察过很多次。那个发光板子离地面不高,他如果能从窝里爬出去,爬到门边,应该能够到。
这天夜里,陆懈离似乎特别累。他
处理完一批新的污染能量样本后,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他草草洗漱完,倒在床上几乎立刻就睡着了,呼吸沉重。
任枫在窝里等了一会儿,等到陆懈离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他慢慢从窝里爬出来,柔软的触手扒着床头柜边缘,悄无声息地滑到地上。
地面很凉。他用几根触手支撑身体,像个小坦克,朝着门的方向慢慢挪。
实验室里很暗,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爬得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爬到门边,他抬起头。那个发光的识别板就在他头顶上方一点。
他伸出两根最长的触手,吸盘牢牢吸住门板,身体向上拉。又伸出两根触手,够到了识别板边缘。
接下来是关键。他记得陆懈离是按在板子中央的。他挪动触手,将吸盘贴在了板子中央大概的位置。然后,用力按下去。
什么也没发生。
任枫歪了歪脑袋。不对吗?他又试了试,用几根触手一起按。还是没反应。
他有点沮丧,正准备松开,一根触手不小心滑到了板子右下角一个很小的凹槽里。就在这时——
“嘀。”
一声轻响。门锁的指示灯从红变绿。沉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缝,刚好够他挤出去。
任枫愣住了。他看看打开的房门,又看看自己的触手。
原来不是按中间,是碰那个凹槽?他记下了。
他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外面是熟悉的走廊,光线比实验室里亮一些,是冷冷的白光。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一模一样的金属门,门上贴着编号和警告标识。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任枫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紧闭的实验室门,又看看空无一人的走廊。
好奇心占了上风。
他用触手扒着地面,开始沿着走廊慢慢爬。
他爬得很慢,很小心,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廊两边偶尔有房间的门没关严,透出光来。他凑到门缝边,好奇地往里看。
有的房间里摆满了仪器,屏幕闪烁。
有的房间里是巨大的水箱,里面游着奇形怪状的鱼。有的房间里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趴在桌上睡觉。
没人注意到门缝下有一只粉色的小章鱼在偷看。
爬过一段拐角,任枫看到前方一扇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种“滴滴答答”很有节奏的声音。他爬过去,用触手轻轻推开门。
这是一个他没来过的实验室。比陆懈离的实验室小,更杂乱。中央的操作台上,放着几个透明的培养皿,里面有些东西在蠕动。
台子边有个年轻的助理研究员,正背对着门,戴着耳机摇头晃脑,手里拿着个仪器在记录什么,完全没注意到门开了。
任枫悄悄爬了进去。他对那些培养皿不感兴趣,倒是对墙角一个闪着蓝光的方形机器有点好奇。
他爬过去,用触手碰了碰机器外壳。凉的。
他正想再研究研究,那个助理研究员忽然哼着歌转过身,准备去拿身后的试剂瓶。
然后,他看到了地上那团粉色。
助理研究员僵住了。他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手里的仪器“啪嗒”掉在地上。
他看看任枫,又看看敞开的门,又看看任枫,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实验室里会出现一只粉色的的章鱼。
任枫也抬起头,黑眼睛和他对视。
两秒后,助理研究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不是害怕,是纯粹的震惊和慌乱。
“天哪!这、这是从哪儿跑出来的?!是哪个实验室的样本逃逸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拿通讯器,又想去找捕捉工具,结果撞到了操作台,几个培养皿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隔壁值班的人。脚步声响起,有人朝这边跑来。
任枫意识到不妙。他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朝门口爬去。
粉色的身体在光滑的地板上扭动,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别跑!抓住它!”助理研究员在后面喊。
任枫爬出房间,沿着来时的路拼命往回爬。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什么东西?”
“好像是只章鱼?”
“粉色的?没见过这个品种。”
“快拦住它!”
任枫心脏跳得很快。他不想被抓住,不想被关起来。他要回陆懈离的实验室。
他爬过一个拐角,眼看就要到陆懈离实验室门口了。
就在这时,前面走廊另一头也出现了人影,是听到动静过来查看的巡逻保安。
前后都被堵住了。
任枫停下来,几根触手不安地摆动着。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
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面前那扇属于陆懈离实验室的金属门,突然“嘀”一声打开了。
陆懈离站在门口。
他穿着睡觉时的深灰色睡衣,外面草草披了件白大褂,茶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被惊醒的疲惫和苍白。
他没戴眼镜,灰褐色的眼睛在走廊冷光下微微眯着,目光落在被堵在走廊中间、无处可逃的粉色小团身上。
任枫看到他,立刻用两根触手朝他伸了伸,做了个“要抱抱”的姿势,眼里满是“我错了快救我”的可怜神色。
走廊两头的人都停了下来,看向陆懈离。
“陆、陆博士?”助理研究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这、这是您的……样本?它跑出来了……”
陆懈离没说话。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把任枫从地上捧了起来。
任枫立刻用几根触手紧紧缠住他的手指,缩在他掌心,不动了。
陆懈离站起身,看向助理研究员和围过来的其他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和平常一样平淡,但任枫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是我的失误。”陆懈离说,“样本C-y45548。已登记在册,保密级别‘绝密’。今晚的监控数据和记录,我会处理。给你们添麻烦了。”
“绝密”两个字一出,助理研究员和其他人脸色都变了变。
他们看看陆懈离掌心里那团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粉色章鱼,又看看陆懈离没什么表情的脸,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是、是,陆博士。我们明白了。”助理研究员赶紧说,“那……我们先回去了。”
人群很快散去。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陆懈离捧着任枫,走回实验室。门在他身后关上,锁死。
他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墙边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下,他走到椅子边坐下,把任枫放在面前的桌上。
任枫乖乖趴在桌上,抬起眼睛看他,触手规规矩矩地收在身体两侧,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样子。
陆懈离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没戴眼镜,灰褐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深,里面的情绪难以分辨。
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任枫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一根触手试探性地抬起来,碰了碰陆懈离放在桌边的手。
陆懈离忽然伸出手,用食指,在任枫圆滚滚的脑袋顶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咚。”一声闷响。
不疼,但很突然。任枫缩了缩脖子,眼睛眨了眨,有点委屈地看着陆懈离。
“知道错哪了吗。”陆懈离问,声音不高。
任枫想了想,伸出一根触手,指了指门的方向,然后又摆了摆,做了个“不要”的动作。
“不许自己跑出去。”陆懈离替他说完,“外面危险。被人抓住,你会被带走,关起来,做实验。我可能再也找不到你。”
任枫听懂了“危险”、“带走”、“关起来”。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不想被关起来,不想离开陆懈离。他用力摇头,几根触手都抬起来,朝着陆懈离,做了个“要抱抱”的姿势,这次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陆懈离看着他讨好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把任枫从桌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没有下次。”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但还是很认真。
任枫立刻用触手缠住他的一根手指,脑袋蹭了蹭,表示“知道了,保证没有下次”。
陆懈离没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抚摸着任枫光滑微凉的背脊。
任枫舒服地趴在他腿上,渐渐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陆懈离睁开眼,把任枫捧起来,放回他床头柜上的小窝里。
“睡觉。”他说,然后自己走回床边躺下。
任枫这次老老实实待在窝里,没再乱跑。他看着陆懈离背对着他躺下的身影,心里有点后悔。
他不该乱跑,让陆懈离担心了。
他决定,以后就算无聊,也不自己跑出去了。
至少……不跑那么远。
第二天,陆懈离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他实验室的门禁系统似乎升级了,任枫晚上再想偷偷开门时,发现那个凹槽不管用了。
几天后,陆懈离给任枫带来了一个新东西。
那是一个扁扁的、椭圆形的透明小盒子,大概有陆懈离两个手掌大。
盒子材质很轻,很坚固,一面是透明的,可以看清里面。盒子内部一半是浅浅的、恒温的循环水,铺着细软的白沙和几颗任枫喜欢的彩色小石子。
另一半是柔软的、吸水的垫材,适合他离开水时趴着。盒子顶部有透气孔,侧面有可以固定在腰带或肩带上的卡扣。
“以后我离开实验室,去别的地方,你就待在这里面。”陆懈离把盒子放在任枫面前,说,“安全,舒服,也能看到外面。”
任枫好奇地爬进盒子里,在水里游了游,又在垫材上趴了趴。确实挺舒服。但他还是更喜欢直接待在陆懈离身上。
所以,当陆懈离试图把盒子固定在腰侧,想让他进去时,任枫不肯。
他紧紧扒着陆懈离的肩膀,触手缠着他的茶发,黑眼睛望着他,两根触手朝陆懈离的衬衫领口方向伸了伸。
陆懈离明白了。他看着任枫,灰褐色的眼眸闪了闪,最后叹了口气。“随你。”
于是,那个透明盒子大部分时间成了摆设。任枫依旧喜欢待在陆懈离身上——肩上,口袋里,或者……衣服里面。
他特别喜欢陆懈离衬衫领口里面的位置。
那里贴着陆懈离的皮肤,温暖,能闻到陆懈离身上那股独特的、微冷的气息,还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
他会用一根触手,从领口缝隙探进去,轻轻碰碰陆懈离的锁骨,或者胸口温热的皮肤。
陆懈离的身体每次都会瞬间僵硬一下,呼吸微顿。但他很少把任枫拿出来,只是用指尖,隔着衬衫布料,轻轻按住那根作乱的触手,低声说:“别乱动。”
任枫就不动了,乖乖用吸盘吸附着那小块皮肤,感受着下面的温暖和心跳。有时候陆懈离低头看数据或书,他还会从领口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向上望着陆懈离的下巴和侧脸。
陆懈离偶尔会低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任枫就立刻缩回去,只留一根触手尖在外面,轻轻摆动,好像在说“我没乱动,我很乖”。
陆懈离通常会几不可查地摇摇头,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只是耳根会有点红。
任枫觉得,这样挺好。盒子虽然舒服,但不如陆懈离身上暖和,也没有陆懈离的味道。
他还是喜欢待在离陆懈离最近的地方。
至于“越狱”的事,陆懈离没再提过。但任枫能感觉到,陆懈离晚上睡觉时,似乎比以前更警醒一些。
只要他从窝里爬出来,还没爬到床边,陆懈离就会翻个身,或者发出一点声音。任枫就只好乖乖爬回去。
他知道,陆懈离是担心他。所以他决定,以后要做一只更乖的小粉球。
至少……尽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