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蛊王的苗疆少年(9)
南翎站在那扇紧闭的暗色大门前,手电光柱仔细扫过门上的每一寸。他看着那个凹槽,眉头微微蹙起。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微微鼓起的衣襟。
衣襟里,任枫也正透过缝隙,盯着那个凹槽看。他黑溜溜的小眼睛眨了眨,圆滚滚的身体在南翎胸口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点。
那个凹槽的大小,那个轮廓……怎么好像,和自己现在的体型,差不多?
他莫名有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南翎收回目光,开始尝试开门。他先是用手指沿着凹槽边缘摸索,又试着按压、旋转,门纹丝不动。
他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银刀,在指尖刺了一下,挤出一滴鲜红的血,滴进凹槽。血珠滚进凹槽,顺着光滑的内壁滑到底部,静静待着,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取出几个不同功能的小蛊虫,一一放进凹槽。那些蛊虫在凹槽里要么一动不动,要么焦躁地爬来爬去,门依旧没有反应。
南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又看看那个凹槽,似乎在思考还有什么办法。
衣襟里,任枫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他看着南翎那张在电筒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看着那双猫眼里闪烁的思索光芒,圆滚滚的身体又往里缩了缩。
不要吧。应该不会吧……
就在这时,南翎的目光,再次落回了自己衣襟上。这次,他看了好几秒,眼神里带上了点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试试看”的决断。
他伸出手,解开外衣的扣子,又把里面棉布单衣的衣襟拉开一些。然后,他探手进去,小心地,把里面那团盘着的圆滚滚虫子掏了出来。
任枫突然从温暖黑暗的巢穴来到阴冷潮湿的空气中,不太适应地动了动,几对细小的脚在空中无意识地划拉。
南翎把他托在手心凑到那扇门前,对着那个凹槽比划了一下。
大小,轮廓,好像……真的差不多。
任枫在他手心里,黑亮的身子僵了僵。他看着那个黑黢黢的的凹槽,又看看南翎那张带着试探和认真的脸,脑子里闪过刚才系统提示的“蜕凡丹”。
但是……要进这个看起来就不太对劲的凹槽?
任枫在南翎手心里左右摆动了一下身体。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表达不满。
南翎看着他摆动,以为他不愿意,低声说:“就试试,不行就出来。”
任枫没再动。他认命似的在南翎手心里把自己盘得更紧了些,几对脚收拢,首尾两道暗金环纹在电筒光下微微发亮。
算了。为了化形。就……勉强进去一下吧。要是里面不舒服,他立刻就让这破门知道厉害。
南翎见他不动了,便托着他,小心地,慢慢地将手心里那团黑亮的虫子,对准那个凹槽,放了进去。
虫体嵌入凹槽的瞬间,严丝合缝。
仿佛这个凹槽,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紧接着,异变陡生。
那扇暗色大门上的百虫浮雕,仿佛瞬间活了过来。蜈蚣的百足,蝎子的尾钩,毒蛇的信子,无数虫类的虚影从浮雕上浮现,在门上游走。
所有的虫类虚影,最后都朝着凹槽中心做出了俯首、蜷缩的朝拜姿态。
然后,暗色大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声,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更加深邃幽暗的通道。
门开的刹那,一股充满恶意的怨气,像一条阴冷的毒蛇,猛地从通道深处扑出,直冲嵌在凹槽里的任枫,想要侵蚀他的意识,将他吞噬。
烦。
又来了。没完没了。
任枫在凹槽里,被这股充满恶意的意念一冲,那点因为进入陌生环境而产生的不爽,瞬间变成了不耐烦。
他甚至连动都没动,只是释放出了属于“蛊王”的威压。
那股扑来的恶意,像是滚烫的烙铁碰到了玄冰。它连一声成型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嗤”地一下瞬间消融,缩回了通道深处的黑暗里,再不敢露头。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南翎站在门前,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是立刻伸手,小心地把任枫从那个凹槽里取了出来,护在手心。另一只手的手电迅速照向刚刚打开的通道深处。
通道不长,尽头隐约有微光。
任枫在他手心里动了动,圆滚滚的身体舒展开,几对脚在他温热的掌心皮肤上扒了扒,然后抬起脑袋,用那对黑溜溜的小眼睛,看了南翎一眼,又朝着通道深处扬了扬脑袋。
意思很明确:门开了,继续走,里面有好东西。
南翎低头看着手心里这团黑亮的虫子,眼神复杂。他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把任枫小心地放回自己胸口衣襟里,然后握紧手电,抬脚,迈进了那条刚刚打开的通道。
通道不长,大约十几米,地面和墙壁都很平整,凿刻的痕迹明显。那股奇异的甜香混合腐朽的味道越来越浓。
走到尽头,是一个更小的密室。没有窗户,没有其他出口,只有他们进来的这条通道。
密室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打磨得很光滑,上面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玉盒。
盒子不大,一掌可握,材质是某种温润的玉石,颜色是柔和的乳白色,表面没有任何雕刻花纹,只在月光石般的光泽中,隐约流转云雾状的纹路。玉盒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散发出一种纯净的灵气波动。
这灵气让趴在衣襟里的任枫感觉很舒服,他能感觉到,玉盒里的东西,对他有巨大的好处。
但同时,密室的四个角落里,各摆放着一尊石雕。
石雕的形态是四种狰狞的虫类:一只是昂首嘶鸣的蜈蚣,一只是高举尾钩的蝎子,一只是张牙舞爪的蜘蛛,一只是匍匐欲扑的蟾蜍。石雕约有半米高,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片甲壳、每一根刚毛都清晰可见。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眼睛部位,镶嵌着四颗鸽卵大小的暗红色石头,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在昏暗的密室里,像四对不怀好意的眼睛,死死盯着闯入者。
南翎一只脚刚踏进密室。
四尊石雕眼中的红光骤然暴涨!
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猛地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笼罩了整个密室。空气中仿佛灌满了铅,每呼吸一口都感到费力。更可怕的是,这股压力中带着一种针对蛊虫的、天然的震慑和压制。
南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待在南翎衣襟里的任枫轻轻一跃,从南翎敞开的衣襟里跳了出来,落在那玉盒旁边。
他落在石台上的瞬间,首尾那两道一直颜色暗沉、几乎与黑色甲壳融为一体的金环,微微亮了一下。
那四尊眼中红光大盛的虫形石雕,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它们眼中暴涨的红光瞬间熄灭,暗红色的石头变得黯淡无光。紧接着,四尊石雕那昂起的头颅向着石台的方向,低垂了下去。
笼罩密室的沉重压力,随着石雕头颅的低垂,骤然消散。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南翎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那股憋闷感瞬间消失。他惊魂未定地看着石台上那团黑亮的影子,又看看四角低垂头颅的石雕,一时间说不出话。
任枫在石台上,慢悠悠地爬了两步,凑到那个玉盒旁边。他用脑袋顶了顶玉盒的盖子,没开。他又用尾部拍了拍,还是没反应。
他转过头,黑溜溜的小眼睛看向还站在密室入口的南翎,抬起一根前足,指了指玉盒,又指了指南翎。
意思:过来,开盒子。
南翎这才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快步走到石台边。他看了看玉盒,又看看任枫,然后伸出手,小心地掀开了玉盒的盖子。
盖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奇异甜香涌了出来,瞬间充满了小小的密室。这香气不腻,反而带着一种草木清气,闻之让人精神一振。
玉盒里面,铺着一层深紫色的柔软绒布。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颗丹药。
龙眼大小,色泽混沌,是无数种暗色调交织在一起,丹药表面布满无数虫形丹纹,那些纹路还在缓慢地游走,仿佛有生命一般。
正是“蜕凡丹”。
任枫趴在玉盒边,黑溜溜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丹药。
南翎虽然不知道这丹药具体叫什么,有什么用,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颗丹药对任枫有巨大的好处。光是闻着这丹香,他都能感到自己疲惫的精神振奋了一些。
他看向任枫。任枫也正抬头看着他。
然后,任枫从石台上爬下来,顺着南翎的手臂,爬到他手背上。他用两根前足,很轻地碰了碰南翎的手指,然后指向密室的一个角落。
南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堆着满是灰尘的杂物。他走过去,拨开灰尘,下面露出一个青铜丹炉,炉身刻着简单的云纹,已经氧化发黑。丹炉旁边,还有几块有微弱灵气波动的石头。
是炼丹用的燃料,黑焰石,虽然品质很低,灵气微弱,但勉强能用。
南翎拿着丹炉和黑焰石回到石台边。任枫又从他手背上爬下来,爬到石台对面的墙壁前,用脑袋撞了撞墙壁上某块颜色略深的石砖。
南翎会意,用手擦去那块石砖上的积灰。灰尘下,露出一些模糊的、年代久远的壁画残迹。
壁画内容很简单:一个人盘坐,面前放着丹炉,炉中有丹,那人手腕滴血入炉,头顶有白气升腾,没入炉中。炉中丹药光华大放,投入旁边一只模糊虫形生物口中。虫形生物吞丹后,身形变化,光芒笼罩。
意思很明显:需要以自身血液和精气为引,辅助“蛊王”炼化此丹。
南翎看完了壁画,沉默了几秒。他看向石台上的任枫,任枫也正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等着。
没有犹豫,南翎拿起银刀,这次没有割指尖,而是直接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入那个小小的青铜丹炉里。
他脸色白了白,但动作没停。他放下银刀,右手并指,在自己胸口几个穴位快速点了几下,然后闭上眼睛,眉头紧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气息,从他头顶缓缓飘出,带着他生命本源的气息,也投入了丹炉之中。
这是他的本命精气,比普通血液珍贵百倍,损耗一点都需要很久才能补回来。
做完这些,南翎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他还是支撑着,将那颗“蜕凡丹”从玉盒中取出,放入已经接了少许鲜血和精气的丹炉里。然后,他将那几块黑焰石在丹炉下摆好,用打火机点燃。
黑焰石燃烧起来,火焰是奇特的暗蓝色,火焰舔舐着小小的青铜丹炉,丹炉很快变得温热。
任枫就盘在丹炉旁边,离得很近。丹炉开始发热,里面那颗“蜕凡丹”在暗蓝色火焰的灼烧下,表面那层混沌的色泽开始缓缓流转,变得更加活跃。
一丝丝精纯的药力混合着南翎血液中的生命气息和精气,化作淡金色的雾气,从丹炉的缝隙中袅袅飘出。
任枫张开口器开始吸收这些淡金色的雾气。
【叮——摄入高纯度蜕变能量及生命精气,生命时间+5小时。】
【生命时间+5小时。】
【+5小时……】
系统的提示音开始变得密集,在他意识里稳定地响起。暖流顺着口器涌入体内,不是以往那种单纯补充生命力的感觉,而是一种从身体最细微处开始的改变。
丹炉在火焰中缓缓旋转,里面的“蜕凡丹”颜色越来越纯净,最后那些混沌的色泽完全化开,变成一颗通体莹白、表面有金色虫形丹纹流转的丹药。
炼化完成了。
就在这时,那颗莹白的丹药仿佛有灵性一般,突然从丹炉中一跃而出,化作一道乳白色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投入了旁边任枫的口器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
轰!
热流席卷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甲壳,每一对细足,每一根神经。黑亮的甲壳下,有金色的光华在流转,时明时暗。他的体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膨胀,又迅速收缩,再膨胀,再收缩…..
一种陌生的、新生痛楚的麻痒感,从身体最深处传来。
任枫下意识地伸出几对前足,紧紧地卷住了旁边南翎的手腕。
从手腕温热的皮肤下,传来稳定但略显虚弱的心跳,和带着清新生机的血气味道。
这气息像锚,在剧烈的蜕变风暴中,给了他一点稳定的依托。
他更紧地卷住了那只手腕,口器无意识地开合,从皮肤接触的地方,汲取着更多那熟悉的气息,来安抚体内翻腾的力量和那蜕变痛楚。
南翎半跪在石台边,脸色苍白,呼吸不稳。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紧紧卷着的虫足,又看向石台上那团被淡淡金白光晕笼罩、体型不断微妙变化、气息以惊人速度变得深邃悠长的黑色虫影。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还能动的手,轻轻覆在了那几根卷着自己手腕的虫足上,掌心传来微凉坚硬的触感,和其下灼热的悸动。
他咬着牙,忍着失血和精气损耗带来的眩晕和虚弱,就这么支撑着看着,等着。
蜕变,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