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蛊王的苗疆少年（15）

那天晚上之后，南翎和任枫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能感觉到。

任枫还是那个任枫。懒，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睡着绝不醒着。晒太阳要挑最暖和的地方，吃东西要等南翎喂到嘴边，走路走多了就皱眉，一副“这破腿真麻烦”的表情。

但有些细微的地方，确实变了。

比如，南翎再炼蛊的时候，任枫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摊在一边睡觉，或者自己玩自己的。

他会待在南翎旁边，有时候是人形，懒洋洋地靠在躺椅里，半眯着眼看着；有时候是虫形，就盘在南翎的手腕上或者趴在他锁骨上。

他的目光会跟着南翎的动作。在南翎快要加入某种药性冲突的材料，或者精神力引导出现细微偏差的时候，任枫会提前做出反应。

人形时，他会轻轻“啧”一声，用指尖敲一下南翎正要拿起的药瓶。

虫形时，他会用尾部尖尖，不轻不重地碰一下南翎的手背，或者抬起脑袋，黑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南翎，直到南翎反应过来，停下动作重新调整。

一开始南翎还不明白，几次之后，他就懂了。这是任枫在提醒他，这里可能会出错。

南翎心里有点暖，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炼蛊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虫）这么盯着，手把手（尾）地教。虽然这老师脾气不好，教得也随心所欲。

再比如，南翎每晚喂血的时候。

以前任枫就是凑过来喝，喝完就缩回去，继续睡。现在，他喝完了，不会立刻离开。

如果是虫形，他会用几对前足卷住南翎喂食的那根手指，圆滚滚的脑袋在上面轻轻蹭蹭，黑亮的甲壳擦过皮肤，蹭几下才慢吞吞地松开，爬回南翎枕头边。

如果是人形，他喝完后，会舔一下嘴角——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配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妖孽脸，总让南翎耳朵发热。

然后，他会抬起眼睛，看着南翎。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看了南翎好几秒才移开视线重新躺下，或者把南翎拉过来当抱枕。

最明显的改变，是在夜里睡觉的时候。

以前任枫人形时，虽然也睡在南翎床上，但通常是各睡各的，中间隔着点距离。有时候任枫睡相不好，手脚会搭过来，但也不是故意的。

现在不一样了。

几乎每次，只要任枫是人形状态入睡，到了半夜，南翎总会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被一条手臂揽过去，圈进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任枫的下巴会抵着他的发顶，呼吸均匀地喷在他的头发上。另一只手有时会搭在他腰间，有时就随意地垂着。

南翎从一开始的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到后来慢慢放松，尝试着在对方怀里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再到后来，他甚至会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往那个微凉的怀抱深处缩一缩，寻找更暖和的点位。

好像……习惯了。

习惯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腥甜气。习惯了他微凉的体温。习惯了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在耳边。习惯了他无意识的拥抱。

南翎发现，自己看任枫的眼神，也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以前看他，就是看自己养的蛊王，一个需要小心伺候、有点麻烦但也挺有用的“伙伴”。现在看他……

看他躺在竹椅上晒太阳，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长长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好看到不像真人，南翎会看着看着，就忘了手里在做什么，直到任枫被盯得不耐烦，掀开眼皮瞥他一眼，他才猛地回过神，耳朵发烫地移开视线。

看着任枫原形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小口器，然后没什么形象地用尾巴揉揉眼睛……南翎会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又痒了一下。好像……有点可爱？

这不对劲。

南翎心里清楚，这很不对劲。

任枫是什么？是万毒蛊王，是他从草丛里捡回来的、一条黑乎乎的胖虫子。就算现在化形了，长得人模人样，本质上，他还是蛊，是非人的存在。

自己对他……怎么会产生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怎么会觉得他好看，觉得他可爱，会因为他一个无意识的靠近就心跳加速，会贪恋他怀里的温度和气息？

甚至……开始做梦。

不是以前那种模糊的、光怪陆离的梦。是清晰的，带着温度的，让人脸红心跳的梦。

梦里，任枫是人形。还是那副慵懒散漫的样子，黑发如墨，皮肤冷白，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盛着碎星。他靠近自己，手指抚上自己的脸，温度微凉。他低下头，呼吸很近，近到能数清他长长的睫毛……

然后，梦里的画面就开始变得暧昧不清，交织着温热的触感，急促的呼吸，和某些让人醒来后面红耳赤、不敢回想的细节。

南翎每次从这样的梦里惊醒，都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居然对一只蛊虫产生了那种……欲望？

他躺在黑暗里，身边是任枫平稳的呼吸。他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手臂横在自己腰间。

梦里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混合着现实中真实的体温和气息，让他的心跳快得失控，身体也泛起一阵难以启齿的热意。

他轻轻挪动，想离身后的人远一点，冷静一下。

刚一动，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任枫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把他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翎翎……别动。”

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睡意，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南翎的脊椎。

他叫他……翎翎。

带着点亲昵，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占有，像是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呢喃，却又清晰无比地撞进南翎的耳朵里。

南翎的身体彻底僵住，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脸上，烫得吓人。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任由任枫抱着，听着耳边那平稳的心跳，和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的躁动。

完了。

南翎在黑暗里睁大眼睛，看着眼前模糊的墙壁轮廓，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好像……真的完了。

不是疯。

是栽了。

彻彻底底，栽在了这条又懒又挑食、脾气还怪的蛊王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