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蛊王的苗疆少年(22)
决赛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
比赛地点在古月苗庄最里面的老祭坛。那地方平时不准外人进,四周是高高的石墙,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祭坛是青石垒的,颜色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浸染过。坛子中央摆着个石头供桌,桌上空空荡荡。
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陈年的香灰混着铁锈,还有种很淡的、让人心里发毛的腥气。
看台上人比前两天少了很多,都是各寨子的代表和庄里有头脸的人。气氛有点压抑,没人说笑,都盯着祭坛那边。
任枫还是坐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帽檐压得很低。他的意识像一张细密的网,早就铺满了整个祭坛区域。
他“看”到月千重站在祭坛前,脸上挂着和平时一样的温和笑容,正对参赛者和看客们讲话。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嗡嗡的回响。
“……今日最终试炼,乃我古月苗庄先祖所留之古阵。阵中奥妙无穷,需以蛊术、符文、心力三者合一,方可破解。破阵最快、最稳妥者,可得我庄圣物‘月华蛊心’,及先辈所遗蛊术真传一卷……”
任枫帽檐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圣物?真传?
骗鬼呢。
这祭坛下面埋的东西,还有这所谓“古阵”里流转的力量,贪婪得都快溢出来了。它们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暗处蠢蠢欲动,等着抓取合适的养料。
月千重讲完话,退到一边。有庄丁上前,在祭坛周围几个特定位置摆上了香炉,插上特制的的线香。香被点燃,袅袅青烟升起,味道更怪了,甜腻里夹着腥。
“请各位入阵。”主考官高声道。
剩下的七八个参赛者,互相看了看,陆续走上祭坛。南翎走在中间,脚步很稳。
任枫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南翎一踏上祭坛的青石板,就感觉脚下一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脚底板往上钻。
眼前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周围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祭坛上那些原本静止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他余光里缓缓蠕动。
他定了定神,先停在坛子边缘,没急着往里走。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祭坛的布局,那些符文的走向,香炉摆放的位置,还有脚下石板拼接的缝隙。
这阵,不对劲。
不是考人,更像是……在挑人。
他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没露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移动。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特定的位置,避开符文最密集的地方。
任枫一缕意念传递过来。
“左前三,石板有裂,绕。”
“右前供桌下,气息乱,别靠近。”
“你前面那柱香,烟飘的方向不对,有东西。”
南翎依言而行。他走得很谨慎,但速度并不慢。遇到一些看起来是“关卡”的地方,比如突然从石板缝里钻出的变异蛊虫,或者地面上浮现的小型符文锁,他都能冷静应对。
其他参赛者就没这么顺利了。有人被突然出现的蛊虫伤到,惨叫着退出了。有人踩错了石板,触发陷阱,被突然冒出的黑气缠住,动弹不得。还有人试图暴力破解符文锁,却被反噬,吐血倒地。
祭坛上的人越来越少。
看台上,月千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眼神也越来越亮,紧紧盯着南翎移动的身影。
南翎离祭坛中央的石头供桌越来越近。
刻有符文的供桌上空荡荡的,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在符文的沟壑里流动。
最后十步。
南翎停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也能感觉到供桌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呼唤。
任枫的意念再次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带着罕见的紧绷:“翎翎,别过去!那桌子是饵!”
但就在这时,祭坛周围的几柱线香,燃烧的速度骤然加快。青烟猛地变成浓黑色,笔直地冲向阴沉的天幕。
整个祭坛地面嗡嗡震动起来,那些刻在石板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散发出暗红、惨绿、污紫等等令人极度不适的光芒。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从供桌方向传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南翎。
南翎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向供桌。他想挣扎,想后退,但双脚像被钉在了石板上,动弹不得。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力气,精神,甚至血液的温度,都在被那股吸力飞快地抽走。身体迅速发冷,发虚,眼前阵阵发黑。
“呃……”他咬紧牙,试图调动体内炼化的蛊力抵抗,但那股吸力太霸道了,他炼的那点力量如同杯水车薪。
“南翎!”看台上传来吴许朗和阿茶的惊呼。
“阵法有变!”有人大喊。
“快停下!”
场面一片混乱。
但月千重和他身边的几个庄内老者,脸上却露出了狂热、扭曲的笑容,眼睛死死盯着脸色迅速变得惨白的南翎。
“就是他了……完美的资质……”月千重低声喃喃,声音激动得发抖。
角落里,任枫猛地睁开了眼睛。
帽檐下,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没了平时的慵懒和淡漠,取而代之的是怒意,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黑色虚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祭坛边缘,南翎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出现的太突然,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还保持着人形,但他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此刻覆盖上了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甲。鳞甲紧紧贴着皮肤,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危险而妖异的美感。
他没有立刻冲上去拉回南翎。因为他的神识“看”到,束缚南翎的那股吸力,不仅仅来自供桌,而是连接着整个祭坛下方那个庞大的存在。蛮力破坏,可能会让那东西发狂,伤到南翎的根本。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恐慌像毒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内脏,但他知道,现在不能乱。
他抬起手,覆盖着黑色鳞甲的手指对着南翎周围那片能量场虚空一握。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那一小片区域里,那些疯狂涌动、试图抽取南翎生机的能量,猛地一滞。就像飞速旋转的齿轮突然被扔进了一把沙子,发出了刺耳的卡顿。
吞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一瞬。
任枫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冷汗。他依旧死死盯着南翎,眼眸深处有暗金色的流光在疯狂推演计算。
他在找,找这个恶心阵法的核心节点,找那个隐藏在最深处控制一切的“开关”。
南翎在吞噬暂缓的瞬间,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猛地抬起头,嘴角已经溢出一缕血丝,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双猫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狠绝。
他看到了几步外,那个突然出现、浑身覆盖黑色鳞甲的身影。
也看到了任枫苍白脸上的痛苦和担忧。
南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窒。但随即不甘和勇气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做梦!
他不再试图对抗那股吸力,反而顺着它的方向,将仅剩的力量,全部逼向自己的心脏位置。那里,潜伏着一只他从未动用过的禁忌蛊虫——“同命蛊”。
这蛊没别的用,唯一的效果就是在引爆它的瞬间,能将施术者承受的伤害和负面状态强行附加给别。
他之前偷偷炼它,是想着万一真到了绝路,好歹能拖着仇人一起死。
现在,仇人就在眼前。
南翎的目光越过混乱的能量场,精准地锁定了祭坛边、脸上还带着狂热笑容的月千重。就是这个人,搞出这一切,想害他,想害任哥。
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念出最后的蛊咒。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和精神,引爆了心脏处那只沉睡的“同命蛊”。
“噗——!”
月千重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他身体剧烈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喉咙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整个人像截木头一样向后仰倒,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痛苦。
“庄主!”
“爹!”
他身边的几个老者和那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惊叫着扑上去。
主持仪式的关键人物突遭重创,与下方那个存在的联系瞬间出现了裂痕。
就是现在!
任枫不再去阻止那些掠夺南翎生机的能量,而是将全部的心神和力量,集中到了一点。一道裹挟着他属于蛊王本源的至高威压,如同烧红的细针,狠狠刺入。
“断!”
“咔嚓——!”
仿佛什么东西彻底崩断的巨响,在灵魂层面炸开。
“嗷——!!!”
一声凄厉、疯狂、充满痛苦和暴怒的嘶嚎,从祭坛深处猛地传了出来,震得整个地面都在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