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饿龙”公主的龙（28）
两天后的下午，阳光透过深渊上方稀薄的雾气，在谷底投下斑驳的光影。
任枫用尾巴卷着一大块洗净的兽皮，上面堆着巴格鲁攒的果子、晒干的肉条，还有用油纸包好的甜糕。巴格鲁走在他旁边，尾巴愉快地小幅度晃着，眼睛时不时瞟向任枫尾巴上那块甜糕。
“就在前面那块石头那儿。”巴格鲁用鼻子指了指谷地中央一块平坦的巨石，“那里太阳好，石头被晒得暖烘烘的，躺着可舒服了。”
任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块巨石确实宽敞平坦，周围还长着几丛低矮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灌木。是个适合趴着晒太阳、顺便吃零嘴的好地方。
他们走到巨石旁，任枫松开尾巴，把兽皮铺在石头中央。巴格鲁立刻凑过来，鼻子在油纸包上嗅了嗅，喉咙里发出期待的咕噜声。
“先吃果子。”任枫用爪子轻轻拨开他试图扒拉油纸的脑袋，自己先趴了下来，巨大的身躯占据了大半块石头。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一侧翅膀舒展地摊开，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带着体温的凹陷区域，然后看向巴格鲁。
巴格鲁会意，高高兴兴地挤进那个“窝”里，贴着任枫温暖的身侧趴下，抓起一个红彤彤的果子就啃。汁水溅了一点在他下巴的鳞片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尾巴尖在身后小幅度地拍打着石头，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任枫看着他，然后也低下头，叼起一块肉干，慢条斯理地嚼着。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微风带着谷底植物和泥土的气息吹过。巴格鲁很快就吃完了两个果子，开始用爪子笨拙地试图解开甜糕的油纸包——那包装对人类的手很友好，对龙的爪子就不太友善了。
任枫看了一会儿，伸出爪子，锋利的指尖轻轻一划，油纸就整齐地裂开，露出里面方方正正、撒着糖霜的米黄色糕点。
巴格鲁欢呼一声，整个脑袋埋过去，啊呜一口就咬掉小半块，嚼得脸颊鼓鼓囊囊，满足的眼睛都眯成了缝。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爪子又去扒拉剩下的。
任枫没动甜糕，只是看着巴格鲁吃，偶尔低头咬一口自己面前的肉干。阳光落在他淡金色的鳞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让他整条龙看起来像是用暖玉雕成的，又像是随时会融化在这片光晕里。
就在巴格鲁解决掉第二块甜糕，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着爪子上沾的糖霜时，远处的天空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
任枫耳朵动了动，抬起头。巴格鲁也停下动作，跟着望过去。
两道身影穿过裂缝，滑翔而下，落在谷地另一端。落地时很轻盈，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是两头龙。体型比巴格鲁稍大，但比任枫小。一头的鳞片是暗沉的铁灰色，另一头是偏棕的土黄色。
铁灰色的那头龙变为人形，是个面容硬朗、留着短发、穿着简单皮质猎装的高大男人。
土黄色的那头也维持着人形，是个身形矫健扎着利落马尾的女人。
两龙落地后，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有同族的气息。那个铁灰色鳞片的男人目光扫过来，看到任枫和巴格鲁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抬手挥了挥。
“嘿，真难得，在这里还能遇到同族。”他声音洪亮，十分爽朗，“没打扰你们用餐吧？”
巴格鲁有点懵。他看看那对夫妇，又看看自己爪子上还没啃干净的羊骨头，下意识地把骨头往身后藏了藏，然后才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任枫应了声，随后目光在那对龙夫妇身上停顿片刻，又移向他们身后。
振翅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细碎而密集的。
一个、两个、三个……小小的身影扑扇着翅膀，一个接一个穿过裂缝，像一群归巢的雏鸟，叽叽喳喳地落在那对龙夫妇身后。
他们大多保持着幼龙的形态，只有一两个年纪稍大的化成了七八岁孩童的模样，但脸上还残留着稚嫩的鳞片痕迹。
足足有十三个。
这群小龙崽子个头都不大，鳞片颜色各异，有的偏灰，有的偏棕，还有的带着点铁青色。
他们一落地就围住了那对龙夫妇，有的用脑袋蹭父母的手，有的互相打闹，有的好奇地朝任枫和巴格鲁这边张望，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父亲父亲！我飞过那道最窄的裂缝了！”
“母亲！哥哥抢我的亮石头！”
“我饿了我饿了！”
“下面那两个大哥哥也是龙吗？他们颜色好亮！”
……
巴格鲁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怀里的荧光石滚到地上都没察觉。他呆呆地看着那群闹哄哄的小龙，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十三个……十三个！
龙族繁衍不易，魔力越强，血脉越纯粹，子嗣往往越艰难。大多数龙夫妇终其一生能有一两个后代已经是幸运，像他和任枫这样的纯血深渊龙，独生才是常态。
一窝十几个……这得是多么旺盛的生命力。
任枫的目光也落在那群幼龙身上。他看着那些小小的身影围着父母打转，看着那个男人大笑着抱起一个往他肩膀上爬的小家伙，看着那个女人蹲下来，耐心地给另一个哭鼻子的小不点擦脸，从随身的皮袋里掏出肉干。
他的竖瞳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
大概是他的目光停留得有点久，那个男人——龙先生——注意到了。他安抚好缠着自己的几个孩子，朝任枫这边走了几步，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让你们见笑了，小家伙们太闹腾。”他语气轻松，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一大群孩子，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宠爱。
他又看向任枫，目光在任枫和巴格鲁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紧紧挨着任枫、表情还处于震惊中的巴格鲁身上，了然地笑了笑。
“你们刚在一起不久吧？”他语气很自然，带着过来人的熟稔，“感情真好。趁着年轻，也要努力啊。”他朝自己身后那群叽叽喳喳的小龙努努嘴，调侃道，“早点要孩子，虽然闹腾，但也乐呵。看你们这么般配，以后的小龙崽肯定又漂亮又强壮。”
任枫的体型远比巴格鲁庞大，淡金色的鳞片在幽暗光线下也格外醒目，而巴格鲁挨在任枫身边，因为震惊而显得格外安静温顺。
在龙先生看来，这显然是一对刚刚结合、恩爱有加的伴侣，而且是典型的、保护欲强的强大一方与相对“娇小”被保护的另一方。
巴格鲁的脑子还在“十三个”和“要孩子”之间打转，一时间没完全理解龙先生话里的意思。直到那句“以后的小龙崽”清晰无误地钻进耳朵，他才猛地回过神。
“啊？”巴格鲁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我、我是公的！”巴格鲁指着自己，又急急指向旁边的任枫，“他也是公的！我们都是公龙！怎么可能有孩子？”
龙先生愣住了。他看看巴格鲁，又看看旁边淡定的任枫，表情有点尴尬地僵住。
“呃……”他摸了摸自己短短的头发，干笑一声，“原来是公的啊……抱歉抱歉，我看这位……”他指指巴格鲁，又指指任枫，“一直没说话，挨着你，你又……呃，挺安静秀气，还以为……”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巴格鲁很生气，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跟一个陌生龙解释这个很奇怪，最后只是气鼓鼓地瞪着地面。
“德伦！”那位龙夫人快步走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自己先生后背一下，对巴格鲁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别理他，他眼神不好，脑子也直。公龙和公龙在一起也挺好，互相扶持，清静。”
她又瞪了自己先生一眼。龙先生讪讪地笑了笑，赶紧补救：“对对，是我说错话。二位别介意，是我眼拙。公龙和公龙好，特别好，没那些小家伙吵吵，日子舒心。”
他身后那群小龙崽子似乎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也稍微安静了些，一双双颜色各异的大眼睛好奇地瞅着这边，尤其是巴格鲁。
巴格鲁被那龙夫人安慰了两句，气稍微顺了点，但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尤其是刚刚还被误解了性别，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又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旁边沉默的任枫。
任枫用尾巴尖安抚性地碰了碰巴格鲁。
那对龙夫妇又寒暄了几句，主要是那位夫人在说，感谢这片谷地让他们暂时歇脚，他们带着孩子长途迁徙要去往另一片栖息地云云。巴格鲁心不在焉地听着，胡乱点头。任枫偶尔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算是回应。
很快，那对夫妇带着他们那一大群闹哄哄的小龙崽子重新起飞，穿过裂缝，消失在上方的光亮中。谷地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声，和巴格鲁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任枫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近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巴格鲁身上。
巴格鲁没躲，但也没像往常那样蹭过去。他还在为刚才被误认为是“母龙”的事别扭。
任枫看了他片刻，伸出舌头舔了舔他。
粗糙温热的触感让巴格鲁缩了缩脖子，但他没推开任枫，只是小声嘟囔：“……他们居然有十三个。”
“嗯。”任枫应了一声。
“好多。”巴格鲁又说，语气里还残留着震惊，“我父母就我一个。你父母……应该也就你一个吧？”
“嗯。”任枫又应了一声。
巴格鲁不说话了，只是抱着荧光石，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任枫，有些茫然：“他刚才说……要我们早点要孩子。”
任枫静静地看着他。
巴格鲁皱起眉，很认真地思考：“可是我们都是公的，怎么要孩子？而且……生宝宝很麻烦的，我听别的龙说过，要孵好久，还要找很多吃的，还要教他飞，教他捕猎……”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觉得头大，最后摇了摇头，得出结论，“太麻烦了。我们有宝石就够了。”
他说完，又低下头去玩怀里那块石头，似乎把这个话题抛到了脑后。
任枫没说话，竖瞳深处却翻腾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