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饿龙”公主的龙(30)
深渊的巢穴里,桃花林的光芒柔和地洒在宝石堆上,将那些晶体折射出细碎斑斓的光点。
巴格鲁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堆暖色调的宝石上,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任枫趴在他旁边,维持着假寐的姿势,竖瞳半阖,目光落在巴格鲁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腹部鳞片上。
他的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甩动了一下,敲在旁边的宝石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巴格鲁的耳朵动了动,呼噜声停了一瞬,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眸子茫然地转了转,对上任枫的视线。
“……看什么?”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不清,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脸。
“看你。”任枫回答,声音平静。
巴格鲁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肚皮藏起来,脑袋往宝石堆里埋了埋,准备继续睡。这几天他睡得格外多,总觉得身上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尤其后腹和尾巴根那里,时不时传来难以言喻的酸软感。都怪任枫。
想到这儿,他又睁开眼,扭头瞪了任枫一眼,可惜睡眼惺忪,没什么威慑力。
任枫像是没看见,反而凑近了些,鼻子蹭了蹭巴格鲁的颈侧。“还酸?”
“废话。”巴格鲁没好气地说,想把脖子挪开,但身体懒怠,只是象征性地偏了偏头,“你下次再那样……我就咬你。”
“嗯。”任枫应了一声,听起来毫无悔意。他又蹭了蹭,然后伸出舌头,开始舔巴格鲁颈侧和肩胛位置的鳞片。
巴格鲁被他舔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但也没真躲。任枫舔鳞片总是很舒服,力道适中,温热的舌头能照顾到每一片鳞甲的缝隙。他哼哼两声,又放松下来,眯起了眼睛。
巢穴里安静下来,只有任枫舔舐鳞片的细微声响,和巴格鲁逐渐平稳的呼吸。
这种宁静没能持续太久。
一阵奇异的波动从深渊入口的方向传来。
任枫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转向入口方向。
巴格鲁也感觉到了,他支棱起脑袋,警惕地看向那边:“什么东西?”
“是舅舅的传信魔法。”任枫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微风。
片刻后,一点冰蓝色的光芒如同萤火,穿透了深渊入口那层不显形的屏障,飘飘悠悠地飞了进来,径直落在任枫面前,悬停在半空,然后拉伸展开,化作一张散发着微光的、虚幻的信笺。
信上的字迹挺拔有力,用的是大陆通用语,书写简洁直接:
[我亲爱的格桑:
洛洛森的事务已告一段落。联军进展顺利,我军与盟友已于三日前攻占其王都。抵抗之势甚微,故速取胜利。
然而,清理王宫之际,并未寻获洛洛森国王的遗体。有俘虏透露,其在城破前夜独自离宫,至今去向成谜。我已派遣小队进行搜寻,暂无结果。
此事颇为蹊跷,令我心中难安。依其偏执心性,我推测恐有一处地点他必会前往。因此,我计划亲自前往查探。
你与巴格鲁且安心居于深渊之中,屏障足以保障无恙。外间诸事,自有舅舅处置,无需忧虑。
万事务必小心。]
信的内容很短,信息却不少。
巴格鲁也凑了过来,巨大的脑袋挤在任枫旁边,琥珀色的眼睛努力辨认着信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他认识一点通用文字,但不多,读得磕磕绊绊。
“打……打赢了?”他辨认出几个词,抬头看任枫,“那个坏国王死了吗?”
“信上说没找到尸体。”任枫用爪子虚点了一下那行字。
“跑了?”巴格鲁的眉头皱起来,尾巴烦躁地拍打了一下地面,“真麻烦。他会不会又来?”
“舅舅去找了。”
“哦……”巴格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对人类王国之间的战争没什么概念,只要不打到深渊,不来抢他的宝石和任枫,他就没那么在意。比起那个跑掉的坏国王,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那你舅舅……会有危险吗?”他问。那个给他送了好多亮晶晶石头、说话很温和的人类老头,巴格鲁觉得还挺顺眼的。
任枫沉默了一下,摇头:“舅舅很强。”而且,信中的语气虽然凝重,但并无慌乱,更多是了然。那个“必会前往”的地方……任枫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信纸的光芒闪烁到了极致,噗的一声轻响,化作点点冰蓝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巢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桃花林永恒的光芒静静流淌。
巴格鲁看信消失了,注意力很快转移。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又趴回宝石堆,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任枫,我饿了。”他理直气壮地说,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任枫垂在宝石堆上的尾巴尖。
任枫收回望向入口方向的视线,低下头,看着巴格鲁那双因为刚睡醒和饥饿而显得格外水润的眼睛。
“想吃什么?”他问。
“肉!要大块的!最好是岩羊,上次那种后腿肉!”巴格鲁立刻来了精神,眼睛发亮。
“嗯。”任枫应下,转身走向巢穴出口。
“快去快回!”巴格鲁在他身后喊,尾巴愉快地晃了晃。
任枫没回头,只是振翅,带起一阵风,飞出了巢穴,穿过蜿蜒的通道,向上方透出微光的入口飞去。
巴格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又在宝石堆上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巢穴角落那个由整块黑曜石挖出的水槽边,埋头下去,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精神稍微振作了点。
他甩了甩脑袋,水珠四溅。然后百无聊赖地在巢穴里踱步,看看这边堆的宝石,用爪子拨拉两下,又看看那边垂下的桃花枝,用鼻子嗅了嗅——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看个好看。
最后,他又趴回原来那堆暖色调的宝石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眼睛望着任枫离开的方向,发起呆来。
生宝宝……
这个词又莫名其妙地钻进了他的脑子。都怪那对有一大群小龙的夫妇!也怪任枫!天天念叨!
他烦恼地用爪子挠了挠脑袋,鳞片刮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难道……真的会有?
巴格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猛地摇头,把脑袋埋进宝石堆里,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点。
不会的不会的,肯定是任枫骗他的。公龙就是生不了宝宝,这是常识!任枫就是……就是又想欺负他,找的借口!
……
任枫回来得比巴格鲁预计的快。他不仅带回来一头肥壮的岩羊,前爪还抓着一大丛结满了深紫色浆果的灌木枝条。
岩羊被干净利落地处理过,放在巢穴边缘平坦的石台上。任枫把浆果枝条放在巴格鲁面前,饱满圆润的果实还挂着清晨的露水,散发出酸甜诱人的气息。
“吃吧。”任枫言简意赅,自己则走到水槽边,低头饮水。
巴格鲁欢呼一声,先扑向那丛浆果,舌头一卷,就捋下好几颗,酸酸甜甜的汁液在嘴里爆开,让他满足地眯起眼。然后才转向岩羊,开始大快朵颐。
任枫慢慢喝着水,目光落在巴格鲁身上。看着他吃得欢快,尾巴尖不自觉地小幅度晃动,看着他偶尔舔舔嘴角,眼睛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
等巴格鲁啃完一条羊腿,心满意足地趴下舔爪子时,任枫走了过去,在他身边重新趴下。
“饱了?”任枫问。
“嗯!”巴格鲁响亮地应了一声,用爪子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肚皮,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加上身上那股懒洋洋的劲还没散,眼皮又开始打架。
他打了个哈欠,身体自发地往任枫那边蹭了蹭,寻找温暖和舒适的依靠点。
任枫侧过身,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翅膀展开,将巴格鲁半拢在自己身下,形成一个温暖避风的窝。
巴格鲁发出一声惬意的咕噜,脑袋枕在任枫的前肢上,眼睛已经闭上了一半。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任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不大却瞬间驱散了他的睡意。
“巴格鲁,变人形。”
“啊?”巴格鲁困倦地睁开眼,茫然地看向任枫,“变人形干嘛?”人形多不方便,没鳞片,没翅膀,还冷。
“试试。”任枫说,竖瞳看着他,里面没什么情绪,但巴格鲁莫名觉得有点……不妙。
“试什么?”巴格鲁警惕起来,睡意跑了大半。每次任枫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话,后面准没好事。
任枫没回答,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鼻尖。“试试人形。”
巴格鲁往后缩了缩,虽然还在任枫翅膀的笼罩下。“不要。人形不舒服,还容易着凉。”他找了个借口。
“不会着凉。”任枫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低了一些,“我想看看你人形的样子。”
巴格鲁犹豫了一下。任枫很少直接提要求,这么直白地说“想看看”,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而且,人形……好像也没什么?就是没鳞片有点不习惯。
“就……看一下?”他试探着问。
“嗯。”任枫应道,尾巴尖安抚似的,轻轻扫过巴格鲁的后背。
巴格鲁纠结了几秒,最后还是妥协了。身上光芒流转,庞大的龙躯开始收缩,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覆盖全身的灰色鳞片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下面蜜色的皮肤。粗壮的脖颈变得修长,头颅化作人类的五官,尾巴和翅膀收回体内。
片刻后,一个灰色长发、身材高挑健美的青年出现在任枫的翅膀下。他赤身裸体地趴着,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人形的皮肤直接接触冰冷的宝石,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凉……”他嘟囔着,下意识地又往任枫温暖的身躯边靠了靠。
任枫也动了。金光流转,庞大的金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金发紫瞳、面容俊美的男人。他同样未着寸缕,但比起巴格鲁的不自在,他显得异常坦然。
他侧躺着,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环过巴格鲁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从胸膛到大腿,没有一丝缝隙。人形的肌肤温热而柔韧,触感与龙形鳞片的冰冷坚硬截然不同。
“这样就不凉了。”任枫低声说,呼吸喷在巴格鲁耳畔。
巴格鲁耳朵动了动,蜜色的皮肤泛起一层薄红。人形之后,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任枫身上的热度,手臂环抱的力度,还有那似有若无擦过他皮肤的金发……都让他心跳有点快。
“看、看完了。”巴格鲁试图往后挪,想拉开一点距离,但腰上的手臂稳稳箍着他,纹丝不动。“可以变回去了吧?”
“不急。”任枫说,紫眸深邃,目光落在巴格鲁脸上,然后缓缓下移,扫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线条流畅的腰腹,再往下……
巴格鲁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皮肤下的热度有攀升的趋势。“你……你又想干嘛?”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试试人形。”任枫重复了这句话,但语气和眼神,已然与刚才截然不同。那里面翻涌着巴格鲁熟悉的、让他腿软的侵略性。
“试、试什么?”巴格鲁的声音有点磕巴,手抵在任枫胸口,想推开他,但那触手温热的肌肤和底下结实的肌理,反而让他更慌了。
“生宝宝。”任枫回答得干脆利落,同时低下头,吻住了巴格鲁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
“呜!”巴格鲁猛地睁大眼睛,人形下的亲吻与龙形时舔舐的感觉完全不同。
任枫的舌头强势地顶开他的牙关,勾缠住他的,吮吸舔舐。属于任枫的气息瞬间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巴格鲁脑子里一片空白,抵在任枫胸口的手失了力道,整个人被吻得晕头转向,直到肺部传来缺氧的抗议,才呜咽着推拒。
任枫稍稍退开些许,银丝在两人唇间断裂。巴格鲁急促地喘息着,琥珀色的眼眸氤氲着水汽,瞪着他,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因为脸颊绯红、嘴唇微肿而显得……可口。
“你……你又骗我!”巴格鲁终于喘匀了气,指控道,“说好了只是看看!”
“是看看。”任枫的声音低哑,紫眸暗沉,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巴格鲁泛红的皮肤,“用别的方式看。”
他说着,环在巴格鲁腰上的手开始不规矩地游移,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紧实的腰侧,然后缓缓向下。
“等等!任枫!”巴格鲁浑身一颤,人形的皮肤比龙形敏感太多,那带着细微粗糙感的抚摸像带着电流,让他瞬间软了腰。“不、不行……人形……很奇怪……”
“不奇怪。”任枫吻了吻他的下巴,然后沿着脖颈一路向下,留下湿热的痕迹,“是另一种感觉。你会喜欢的。”
“我不喜欢!”巴格鲁嘴硬,但身体却在任枫的触碰下微微颤抖,皮肤泛起更深的粉色。他抓住任枫在他身上作乱的手,试图阻止,但力量悬殊。
“你喜欢的。”任枫笃定地说,轻而易举地反握住他的手,扣在头顶的宝石上。冰凉的宝石硌着手腕,与身上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任枫的另一只手,已经探向了更隐秘的区域。
“嗯……”巴格鲁咬住下唇,抑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呻吟。
人形的反应比龙形更加直接、更加难以掩饰。那种被完全掌控、细致挑逗的感觉,让他既羞耻又无助,还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你看,”任枫的吻落在他锁骨上,轻轻啃咬,留下一个淡红的印记,“你的身体很诚实。”
巴格鲁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却换来更紧密的贴合和更过分的触碰。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灰色睫毛颤抖着,呼吸紊乱。
“放松,巴格鲁。”任枫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诱哄的魔力,“交给我。今天……让你来。”
巴格鲁颤了颤,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疑惑又警惕地看着他:“……让我来?”
“嗯。”任枫吻了吻他的眼皮,紫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深意,“今天你在上面……给我生宝宝。”
“我、我在上面?”巴格鲁的注意力果然被“上面”两个字吸引了,暂时忽略了后半句。
在上面?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他可以……掌控?
这个念头让他被情欲熏得有些迷糊的脑子清醒了一瞬,甚至生出了一点跃跃欲试。
“对。”任枫肯定道,松开了钳制他手腕的手,转而扶住他的腰,微微用力,帮助他翻身。
巴格鲁半推半就地,顺着他的力道,跨坐到了任枫身上。这个姿势让他一下子高出许多,能俯视着任枫。
任枫的金发铺散在深色的宝石上,紫色的眼眸深邃地望着他,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巴格鲁就是觉得……他好像很顺从。
一种微妙的新鲜感和掌控欲的情绪升腾起来。巴格鲁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真的让我来?”
“真的。”任枫的手扶着他的腰,掌心滚烫。
巴格鲁深吸一口气,他回忆着之前任枫对他做的,笨拙地低下头,学着任枫的样子,去亲吻对方的嘴唇,脖颈,锁骨。
他的吻毫无章法,更像是啃咬,带着龙族特有的、不知轻重的力道,在任枫蜜色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牙印。
任枫由着他动作,只是扶在他腰侧的手微微收紧,呼吸几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巴格鲁像是发现了新玩具,开始更加“努力”地“主导”。他的手在任枫胸膛上胡乱摸索,学着任枫之前对他做的,去触碰那些敏感的地方。但他不得要领,更像是好奇的探索,反而撩起更多的火。
任枫的呼吸逐渐粗重,紫眸深处暗潮汹涌,但他依旧躺着没动,只是用目光锁着身上忙碌的青年,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忍耐。
……
一切平息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织的粗重喘息,在空旷的巢穴里回荡。
巴格鲁瘫在任枫身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人形的性事比龙形更加耗神,感官的刺激也强烈得多。
任枫抱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汗湿的背脊,平复着呼吸。
过了许久,巴格鲁才从那种魂飞天外的状态中稍稍找回一点神智。他艰难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任枫汗湿的锁骨,声音嘶哑地控诉:“你……你又骗我……说好我在上面的……”
任枫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你是在上面。”
“可、可后来……”巴格鲁委屈又生气。
“后来你累了。”任枫说得理所当然,亲了亲他汗湿的额角,“我帮你。”
“你那是帮吗……”巴格鲁小声嘟囔,却没多少力气争辩。
……
与此同时,远离北境深渊的南方,一片被迷雾笼罩的古老森林边缘。
这里人迹罕至,巨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枝叶的气息,但也有一股奇异的、淡淡的清香在林中萦绕。
一队身着轻甲、风尘仆仆的骑兵,护卫着一辆朴素马车停在了森林边缘。
马车门打开,比比卢国王走了下来。
他抬头望向眼前这片幽深的森林,眼神复杂。有追忆,有哀伤,也有了然。
“在这里等候。”他对手下最信任的骑士队长吩咐道,声音平静,不容置疑。
“陛下,林中情况不明,请允许属下……”骑士队长上前一步,手按剑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不必。”老国王抬手打断他,目光依旧望着森林深处,“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也是……我与过去的一个了结。你们守在此处,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骑士队长还想再劝,但对上老国王那双平静却蕴含着不容动摇意志的眼睛,最终将话咽了回去,躬身行礼:“遵命,陛下。请您务必小心。”
老国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迈步踏入了森林。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浓密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铺满厚厚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靴子踩在松软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啼鸣。
老国王对这片森林似乎并不完全陌生。他行走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避开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垂落的藤蔓,向着森林深处某个特定的方位前进。
终于,在穿过一片格外茂密的、开着淡蓝色小花的灌木丛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小片林间空地,中央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一小片难得的蓝天。泉水边,生长着一棵与周围巨木截然不同的树。
这棵树是在发现格桑后种下的,没想到已经长得如此高大了……
老国王在空地边缘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棵银白的树上,眼神变得悠远而哀伤,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许久以前……
然后,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泉水边,那棵树下。
一个人背靠着银白的树干,坐在铺满金色落叶的地面上。
他穿着华贵但已破损脏污的深紫色天鹅绒外套,内里的丝绸衬衣染着大片深褐色的污渍。金色的头发凌乱地散落,沾着泥土和枯叶。
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胸前插着一把装饰华丽的匕首。深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在他胸前的衣料上绽开一朵狰狞的花,更多的血淌下来,浸湿了他身下金色的落叶,形成一滩暗沉的黑红。
是洛洛森国王。
老国王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有愤怒,没有快意,也没有悲伤,只有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他早就料到了。
当攻破王宫却不见其尸首时,当回忆其偏执疯狂的言论时,他就猜到了,这个男人最终会来到这里。来到这个,他曾经最疼爱的妹妹,邂逅所爱、背叛了他所珍视的一切“荣耀”与“秩序”的起点,也是终点。
老国王缓缓走上前,靴子踩在松软的落叶和苔藓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在洛洛森国王的尸体前几步远处停下,目光扫过那张即使死去、依旧不甘的苍白面孔,扫过他胸前那把属于洛洛森王室、据说由历代国王贴身佩戴的匕首。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没有叹息,没有评论,没有触碰那具尸体。
他转过身,向林外走去。走到空地边缘时,他停下脚步平静地吩咐:
“将尸体带走。拖远些,找个地方埋了。别玷污了这里。”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重新没入幽暗的森林,向来时的路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