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饿龙”公主的龙(31)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深渊里桃花林的光晕朦朦胧胧的。
任枫先醒了。他侧躺着,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巴格鲁。昨晚闹得有点晚,巴格鲁睡得沉,呼吸又长又缓,嘴巴微微张着。
任枫看了一会儿,伸手想把那几缕头发拨开。
指尖还没碰到,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嘀——宿主早上好。根据计算,结合目标巴格鲁近期高频率行为及昨晚深度交互时采集到的生命波……】
任枫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系统好久没吭声了,久到他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现在突然冒出来,语调倒是一如既往的平,但说的话……
【综合判定,目标个体巴格鲁当前生理状态已进入特殊窗口期。经本系统精密测算,最佳受孕概率时段为现在起至未来七十二小时内。】
任枫没动,也没出声,就听着。他习惯了系统这种突然袭击,也习惯了它话里那些听不懂的词。但大概意思,他好像抓住了点什么。
【为确保胚胎顺利着床及早期稳定性,建议宿主在此窗口期内,避免与目标进行可能导致能量剧烈波动的深度交互行为。简单说,这几天,别动他。】
系统的声音四平八稳,说完最后那句“别动他”,还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任枫消化,又像是它自己觉得这话说得挺到位。
任枫慢慢地眨了下眼。他的手落下来,很轻地碰了碰巴格鲁的脸颊,指尖感受到皮肤下温热的温度。
孩子?
他低头,看着巴格鲁平坦的小腹,那里覆盖着蜜色的皮肤,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宿主不必疑惑。】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一板一眼,但莫名让任枫觉得它好像有点……得意?【遵照建议执行即可】
任枫没问“如果动了会怎么样”这种傻问题。系统虽然有时候神神叨叨,但在这种关键事上,向来靠谱。他说不动,那最好就别动。
“知道了。”任枫在心里应了一句。
系统没再出声,像是完成了阶段性提示,又沉寂下去。
巴格鲁在睡梦里咂了咂嘴,无意识地往任枫怀里又拱了拱,腿一抬,毫不客气地压在了任枫腰上。
任枫由着他压,手从他脸颊滑到肩头,又滑到后背,最后停在他腰后,很轻地揉了两下。昨晚后来是有点过分,巴格鲁迷迷糊糊的时候哼哼唧唧说腰酸。
巴格鲁被揉得舒服,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睡得更沉了。
任枫就这么抱着他,一动不动,看着头顶上方那些发光的苔藓,一点点从朦胧变得清晰,深渊里的“白天”来了。
巴格鲁是被饿醒的。
他眼睛还没睁开,肚子先叫了一声。他皱着眉,迷迷糊糊去推任枫,“饿。”
任枫嗯了一声,没动。
巴格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投喂,勉强撑开眼皮,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不满地瞪任枫。“我饿了。”
“等等。”任枫说,手臂还环着他。
“等什么?”巴格鲁更不满了,试着动了动,想爬起来。这一动,腰和后面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同时传来清晰的酸胀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昨晚的混乱记忆一下子涌了回来。
“你……”巴格鲁耳朵尖有点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都怪你!”
“嗯,怪我。”任枫从善如流,手又按上他的腰,力道适中地揉着,“还酸?”
“酸!”巴格鲁理直气壮,被揉得舒服了点,但那点舒服压不住饥饿,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还响。他推任枫,“我要吃东西,现在就要。”
任枫这才松开手,坐起身。金光流过,他变回龙形,庞大的身躯在巢穴里投下阴影。他低头,用鼻尖碰了碰还赖在宝石堆上、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巴格鲁。“想吃什么,我去抓。”
巴格鲁报了一串,从岩羊到深潭里的银鳞鱼,再到某种只长在悬崖背阴处的多汁浆果。
任枫听完,点点头,转身朝外走。走到巢穴入口,又停住,回头。“这几天,不动你。”
巴格鲁正揉着自己酸软的腰,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什么?”
“字面意思。”任枫说完,振翅飞了出去,留下巴格鲁一头雾水地坐在宝石堆里。
不动他?什么意思?
巴格鲁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他晃晃脑袋,把这点疑惑甩开,注意力很快被饥饿感拉走。他趴回宝石上,肚皮贴着冰凉坚硬的晶体,眼巴巴望着入口,等任枫带吃的回来。
任枫说到做到。接下来几天,他确实“没动”巴格鲁。
不光没动,连平时那种黏糊糊的蹭蹭舔舔都少了。晚上睡觉就是规规矩矩抱着,爪子搭在巴格鲁肚皮上,连位置都固定了,不像以前那样到处乱摸。
巴格鲁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他腰还酸着呢,任枫不闹他,他乐得清静。
可过了两三天,他有点不自在了。
任枫太安静了。不是不说话,话还是说的,问他饿不饿,想吃什么,哪里不舒服。但就是……太规矩了。
眼神也不对,看他肚子的时候,比看别的地方时间长,那眼神怎么说呢,巴格鲁形容不来,就觉得沉甸甸的,里面好像装着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而且任枫开始往巢穴里搬一些奇怪的东西。柔软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绒毛,厚厚地铺在宝石堆一角,躺上去像陷进云里。还有各种颜色的石头,圆的扁的都有,堆在另一边。巴格鲁好奇,用爪子拨拉那些石头,凉凉的,挺舒服。
“这什么?”巴格鲁问。
“给你玩的。”任枫说,用尾巴把几块滚远的石头拨回来。
巴格鲁撇撇嘴,他又不是幼龙,玩什么石头。但他没说什么,任枫最近怪怪的,他还是少惹为妙。
又过了两天,巴格鲁觉得自己更不对劲了。
不是不舒服,就是……懒。比以前还懒。动不动就困,吃饱了困,晒着“太阳”也困,有次任枫给他梳理翅膀根部的鳞片,梳着梳着他就睡着了。
还特别馋。昨天半夜突然想吃北边雪线以上才长的冰浆果,想得抓心挠肝,把任枫拱醒,非要他现在就去摘。
任枫居然真的大半夜飞出去,天亮才带着一捧还挂着寒气的冰浆果回来。巴格鲁吃得高兴,任枫就在旁边看着,眼神十分温柔。
最奇怪的是肚子。巴格鲁某天瘫着的时候,无意间用爪子按了按自己的肚子。软软的,和以前一样。但他又总觉得,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
他想起任枫那天早上说的“这几天不动你”,还有这些天任枫那些奇怪的举动,那些堆起来的绒毛和石头,还有落在他肚子上的、沉甸甸的眼神。
一个荒谬的念头,像深渊底下最狡猾的冰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脑子。
不可能。
巴格鲁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他是公龙!公龙!公龙怎么会生蛋?这是常识!任枫一定是疯了,或者是在酝酿什么新的、欺负他的坏主意。
对,一定是这样。
巴格鲁说服了自己,但心里那点疑影却怎么也散不掉。他偷偷观察任枫,越观察越觉得任枫不正常。
任枫开始对着他肚子说话了。
不是对他说话,是对着他肚子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说的都是些巴格鲁听不懂的东西,什么“能量稳定”,“脉络通畅”,“好好长”。
巴格鲁浑身的鳞片都要炸起来了。
任枫真的疯了!
他吓得往后缩,结结巴巴,“任、任枫,你跟谁说话呢?”
任枫抬眼看他,紫色的竖瞳里一片平静,“跟他。”
“他?谁?”巴格鲁爪子指向自己肚子,声音发颤。
“蛋。”任枫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巴格鲁眼前一黑。
完了。任枫真的疯了。不仅疯了,还疯得不轻。
接下来的日子,巴格鲁陷入了巨大的焦虑和诡异的责任感中。
任枫每天雷打不动,至少要花半天时间,要么用爪子很轻地按他的肚子,要么把耳朵贴上去听,要么就对着他肚子低声念叨那些听不懂的话。有时候还会搬来一些亮晶晶的宝石,堆在他身边,说是什么“打造环境”。
巴格鲁听不懂,但大受震撼。他试图跟任枫讲道理,说公龙不会生蛋,这是常识。任枫就看着他,说,嗯,我知道。然后继续摸他肚子。
巴格鲁没辙了。他打不过任枫,也说不过。他只能安慰自己,任枫可能是上次打架伤到脑袋了,或者是在深渊里待久了憋坏了。他是条好龙,他得照顾好疯掉的任枫。
于是巴格鲁开始配合任枫的“疯病”。
任枫让他趴着别动,他就乖乖趴着,哪怕肚子被摸得有点怪怪的。任枫对着他肚子念叨,他就忍着不听,心里默念“这是假的,任枫疯了”。
他甚至学着任枫的样子,偶尔也用鼻子蹭蹭自己肚子,小声说,“你要乖乖的,别闹。”说完自己先打个寒颤,觉得这疯病可能传染。
就这样,在任枫日复一日的“胎教”和巴格鲁“照顾病患”的自我安慰中,三个月过去了。
巴格鲁的肚子……好像真的有点鼓起来了。
不是很明显,但他瘫着的时候,能看到以前平坦的腹部,现在有了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弧度。按上去,不再是完全的柔软,底下好像多了点什么,硬硬的。
巴格鲁拒绝相信。他觉得是自己吃多后把肚皮撑圆了。
直到某天下午,他趴在那堆绒毛上打盹,任枫又凑过来,耳朵贴着他肚皮听。听了很久,久到巴格鲁又快睡着了。
任枫忽然抬起头,看着巴格鲁,很认真地说,“他动了。”
巴格鲁一个激灵,醒透了。“什么动了?”
“蛋。”任枫说,爪子轻轻按在巴格鲁肚皮那个微凸的位置,“刚刚,动了一下。”
巴格鲁瞪大眼睛,看着任枫按着的地方,又看看任枫的脸。任枫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亮得吓人。
“你……你感觉到了?”巴格鲁声音发干。
“嗯。”任枫点头,又把耳朵贴回去,仔细听了一会儿,然后肯定地说,“又动了。”
巴格鲁不敢呼吸了。他感觉到任枫耳朵贴着的地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
不是他的错觉。
巴格鲁僵住了,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又哗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有了弧度的肚子,看着任枫贴在上面的脑袋,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三个月的自我安慰像个脆弱的泡泡,啪一声,碎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变了调的、拉长了音的嚎叫,从巴格鲁喉咙里冲了出来,在深渊的巢穴里回荡,震得头顶的桃花瓣簌簌往下落。
任枫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皱眉看他,“怎么了?”
巴格鲁猛地扭头,琥珀色的龙眼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你居然问我怎么了”。
“动、动、动了!”巴格鲁语无伦次,爪子指着自己肚子,又指着任枫,“他动了!真的动了!你摸到了!你也听到了!”
“嗯。”任枫点头,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可是我……”巴格鲁看看肚子,又看看任枫,巨大的荒谬感和真实感交织在一起,让他脑子彻底乱了套。“我是公的!公龙!公龙不会生蛋!这不对!”
“你会。”任枫说得斩钉截铁,尾巴伸过来,环住巴格鲁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身体,“我们的。”
“我们的……”巴格鲁喃喃重复,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那里又传来一下轻轻的顶触,这次更清晰了点。一股暖流顺着那被顶触的地方窜遍全身。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任枫,眼睛瞪得更大,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甚至破了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怀了!任枫你没疯啊?!”
任枫:“……”
他沉默地看着巴格鲁,看着那双琥珀色大眼睛里从茫然、震惊、混乱,到后知后觉的恍然,还有“原来疯的是我自己”的崩溃。
任枫的尾巴尖几不可查地翘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伸出爪子把僵住的巴格鲁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蹭了蹭。
巴格鲁没动,任由任枫抱着。他还在消化这个事实——他真的怀了颗蛋。
在肚子里……会动……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任枫怀里挣出来一点,抬起爪子,小心翼翼碰了碰自己微凸的肚皮。
又一下轻轻的顶触,正好撞在他爪心。
巴格鲁嗖地缩回爪子,像是被烫到。他抬头看任枫,表情像做梦。
巢穴里安静下来,只有桃花瓣偶尔飘落的细响,和三颗紧贴着的、跳动频率渐渐趋同的心脏声。
巴格鲁真的怀了颗蛋。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原本简单直接的脑子里,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海啸。他花了整整三天,才勉强接受这个“公龙居然真的能怀蛋”的事实。然后,更复杂的问题来了。
他该怎么办?
任枫显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他已经进入了某种巴格鲁无法理解的紧张状态。
那些柔软的绒毛垫子被铺得更厚,边缘还用大小均匀的暖色宝石仔细围了一圈,确保巴格鲁无论以什么姿势瘫着,都不会硌到。
任枫捕猎回来的食物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大块肉,他开始挑剔,只选最嫩的部位,还会搭配一些奇奇怪怪的植物根茎和苔藓,说是有利“安胎”。巴格鲁抗议过,被任枫一句“为了蛋”堵了回来,只好苦着脸啃那些没味的草叶子。
最让巴格鲁头皮发麻的是,任枫开始“胎教”了。
不是之前那种对着肚子低声念叨听不懂的话,是正儿八经的“教”。
任枫不知从哪里找来几本人类王国带插图的书——巴格鲁怀疑是他上次去人类集市顺手牵羊的——开始对着巴格鲁的肚子念。
念大陆通史,念宝石鉴别入门,念简单的龙语魔法音节,甚至念一些比比卢的宫廷礼仪。
巴格鲁通常听着听着就开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任枫也不管他,就坐在他身边,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继续念。
巴格鲁被这种无微不至、紧张过头的照顾弄得浑身不自在。他是一条自由的、野生的、喜欢在宝石堆上打滚的宝石龙!不是易碎的琉璃!
他试图反抗,比如偷偷把任枫塞给他的草叶子丢掉,或者趁任枫外出捕猎时,在宝石堆上疯狂打滚,把任枫精心布置的窝弄得一团糟。
每次被抓到,任枫也不生气,就默默看着他,然后花更多时间把一切恢复原样,再捉住想溜的巴格鲁,把他圈在怀里,继续念那些枯燥的书。
巴格鲁抗议无效,逃跑失败,最后只能自暴自弃,瘫在越来越厚的绒毛垫子上,任由任枫折腾。他安慰自己,算了,任枫高兴就好,反正蛋生出来就好了……吧?
就在这种任枫紧张兮兮、巴格鲁生无可恋的氛围里,舅舅来了。
比比卢国王是独自前来的。他穿过深渊入口的屏障,脚步比往日略显沉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温和坚定。
他走进桃花盛放的巢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那个总是没什么表情、情绪很少外露的外甥,正以人形坐在一堆柔软的厚垫子旁捧着书,对着垫子上另一道身影……的肚子,念着什么。
垫子上,灰龙闭着眼睛,看似在睡,但眼皮下的眼珠偶尔会转动一下,尾巴尖也小幅度地晃着,显然没真的睡着。他似乎习惯了这种“胎教”,只是懒洋洋地瘫着,任由任枫念经。
国王的脚步顿在巢穴入口,手里的权杖差点没拿稳。
他脸上那份属于国王的沉稳和属于长辈的温和,瞬间裂开了一道缝。他看看任枫,又看看巴格鲁明显隆起的腹部,再看看任枫手里那本《好爸爸胎教》,最后目光落回任枫那张平静念书的脸上。
任枫听到了脚步声,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入口。看到是国王,他合上书,站起身。“舅舅。”
巴格鲁也听到了动静,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琥珀色的眸子看向国王,含糊地咕噜了一声,算是打招呼,然后又闭上了眼,尾巴晃了晃,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姿。
国王花了足足三息的时间,才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他慢慢走进来,目光在巴格鲁的肚子上又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任枫,声音尽量平稳,“格桑,我回来了。”
“事情解决了?”任枫问,走到一边,用爪子扒拉出两张相对平整、铺着兽皮的石凳——这显然也是他为了“待客”新弄的。
国王在石凳上坐下,将权杖靠在手边。他看了一眼又睡过去的巴格鲁,压低声音,“嗯。找到了,处理干净了。以后不会再有麻烦。”
任枫点点头,没多问细节。他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与国王隔着几步距离。
国王的视线,又忍不住飘向巴格鲁的肚子。那弧度很明显,绝不是吃多了能解释的。他想起上次离开前,这两个孩子之间那种黏糊又旁若无人的氛围,又看看眼前这诡异的“胎教”现场,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但那份震撼依旧没有完全消退。
眼前这……
“格桑,”国王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回任枫脸上,“巴格鲁他……这是?”
“有了。”任枫言简意赅,好像说的不是一颗龙蛋,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国王沉默了一下。饶是他见多识广,历经风浪,这一刻也有些词穷。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问出一句,“多久了?”
“快四个月。”任枫说,视线也转向巴格鲁,看着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圆润弧度,“大概要五年。”
五年。国王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对于龙族漫长的生命而言,五年不算长,但对于孕育而言……他看了一眼任枫无比专注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欣慰。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更早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责任和牵绊。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国王问,声音温和下来,“王宫里有最好的医师,虽然可能不太懂龙族……但一些安养的药材,补品,或者别的什么,我都可以让人送来。”
“不用。”任枫摇头,目光扫过巢穴里的亮晶晶和绒毛垫子,“这里很好。他需要安静。”
国王点点头,不再多说。他了解任枫的性格,说不用,就是真的不用。他看着任枫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被裹在柔软斗篷里、抱着一颗宝石安睡的婴孩。时光荏苒,如今那个孩子,也要成为父亲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国王简单说了说王国的近况,一些无关紧要的政务,语气轻松,像寻常长辈唠家常。任枫大部分时间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巴格鲁在垫子上睡得很沉,发出细微的鼾声。任枫说话的声音会自动放低,目光也时不时落过去。
聊到最后,国王该离开了。他站起身,拿起权杖,最后看了一眼在桃花光晕下安然沉睡的巴格鲁,和守在一旁的任枫。
“格桑,”
“你现在做得很好。”国王说,目光掠过巴格鲁的肚子,又看回任枫,“你果然是一个奇迹。”
说完,他没等任枫回应,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巢穴入口,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通道和迷蒙的雾气中。
任枫坐在石凳上,看着国王离开的方向,很久没动。直到巴格鲁在睡梦里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爪子搭在肚皮上,他才回过神。
他走到垫子边,挨着巴格鲁趴下,把巴格鲁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蹭了蹭巴格鲁的头顶。
巴格鲁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熟悉的位置,睡得更沉了。
任枫闭上眼睛,爪子依旧虚虚地搭在巴格鲁的肚子上。
五年。
时间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地过去。
深渊里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荧光苔藓的光芒恒久地亮着,照亮这片与世隔绝的巢穴。
巴格鲁的肚子像吹气一样,慢慢大了起来。从一开始不明显的弧度,到后来像个扣了半个宝石球,圆滚滚,沉甸甸。
行动变得笨拙,飞是别想了,走路都像在挪。大部分时间,他只能瘫在任枫布置得越来越柔软舒适的“窝”里,肚皮朝天,或者侧躺着,让任枫帮他按摩发胀的腰和后腿。
任枫几乎寸步不离。捕猎的时间缩短到最短,带回最新鲜的食物,处理得精细。那些胎教书早就念完了,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新的,有时候是人类的话本故事,有时候是龙族的古老歌谣,依旧用那种平稳的调子念。巴格鲁从最初的烦躁,到麻木,到最后居然也能听着那些无聊的故事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