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饿龙”公主的龙（完）

小龙崽被取名叫瑞德，是任枫起的。巴格鲁觉得名字还行，反正比他想的“亮晶晶”或者“小灰”要好听。

瑞德大部分时候看起来像巴格鲁——有点憨，反应慢半拍，饿了就哼唧，困了倒头就睡，对亮晶晶的东西毫无抵抗力，一看到宝石眼睛就发直，路都走不稳就想扑过去。

可有些时候，巴格鲁又觉得，这小家伙骨子里像任枫。

比如，他特别会拿捏巴格鲁。

瑞德三个月大的时候，已经能跌跌撞撞地走和短距离低飞了。他喜欢黏着巴格鲁，尤其喜欢在巴格鲁肚皮上打滚，或者用还没长硬的乳牙轻轻啃巴格鲁的爪子。

有一次，巴格鲁正专心致志地摆弄他新得来的一块海蓝宝石，没留神，尾巴轻轻扫了一下趴在他身边的瑞德。

其实根本没用力，但瑞德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被碰到的爪子，又抬头看看完全没注意他的巴格鲁。

然后，他嘴巴一扁，紫色的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两泡眼泪，要掉不掉，小鼻子一抽一抽，发出细细的、委屈极了的呜咽。

巴格鲁立刻慌了，宝石也顾不上看了，连忙把小家伙拢到跟前，用鼻子蹭他，舌头舔他，笨拙地哄：“怎么了？摔了？疼不疼？爸爸看看……”

瑞德把小脑袋埋进巴格鲁的颈窝，呜咽声更大了，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可怜得不行。

任枫本来在巢穴另一头整理储存的岩羊肉干，听到动静走过来，看了一眼在巴格鲁怀里“哭”得伤心的儿子，又看了看巴格鲁焦急的样子，没说话。

等巴格鲁急得快要把自己尾巴上的鳞片揪下来时，任枫才慢悠悠地伸出爪子，戳了戳瑞德露在外面的、软乎乎的肚子。

瑞德扭了扭，呜咽声顿了顿。

任枫又戳了一下。

瑞德扭得更厉害，从巴格鲁怀里探出脑袋，紫色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任枫，呜咽声小了，但小表情更加委屈。

“他没摔。”任枫平静地对巴格鲁说，“装的。”

巴格鲁一愣，低头看瑞德。

瑞德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对着巴格鲁软软地“嗷”了一声，伸出小爪子抱住巴格鲁的一根指头，蹭了蹭。

巴格鲁的心立刻化了，瞪了任枫一眼：“他才多大，怎么会装！你就是不心疼他！”

任枫不置可否，转身走开了。

后来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几次。瑞德想要巴格鲁陪他玩，或者想独占某块特别亮的宝石，或者单纯就是无聊了，就会用他那张无辜又委屈的小脸，配上要掉不掉的眼泪，成功让巴格鲁放下一切去哄他。

任枫每次都是冷静地戳穿，但巴格鲁前几次坚决不信，直到有一次，他假装低头整理宝石，偷偷用余光瞄，发现瑞德看他不注意，迅速用爪子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憋回去，然后东张西望，发现他还在“忙”，才又重新酝酿情绪，准备开哭。

巴格鲁这才信了。他气得用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瑞德的屁股：“小坏蛋！”

瑞德被拍了也不怕，反而凑过来，用脑袋拱巴格鲁的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紫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哪里还有半点哭过的样子。

巴格鲁对上他那双和任枫一模一样的眼睛，气就消了大半，最后只能无奈地把他搂进怀里，rua他脑袋上软软的鳞片。

瑞德不仅会装哭，他还特别喜欢宝石，这点完全遗传了巴格鲁，甚至青出于蓝。

他有一个自己专属的小窝，就在巴格鲁和任枫的大宝石堆旁边，用干燥柔软的苔藓和细草铺成。他喜欢把自己的宝贝——各种颜色鲜艳的石头、形状奇特的晶簇、偶尔找到的漂亮羽毛——都藏在小窝里。

但他觉得这还不够。他看上了父亲们宝石堆里那些更大、更亮、更耀眼的宝石。

一开始，他只是趁巴格鲁不注意，偷偷从边缘扒拉一两块小的，滚回自己窝里。后来胆子大了，开始瞄准那些中不溜的。

巴格鲁有时候发现宝石好像少了，但数又数不清，只当是自己记错了，或者被瑞德玩到哪里去了，也没太在意。

任枫却很清楚。他对自己巢穴里每一块宝石的摆放位置、大小光泽都了如指掌。

有一天，他捕猎回来，刚进巢穴，就看到一个浅灰色的小身影，正撅着屁股，努力把一块比他脑袋还大的、流光溢彩的月光石，从宝石堆的中层往外拱。小家伙很聪明，不用爪子硬抠，而是用脑袋和肩膀一点点顶，月光石慢慢松动，眼看就要掉下来。

任枫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埋头苦干的小龙崽。

瑞德正全神贯注，忽然觉得光线暗了，他动作一顿，慢慢回过头。

对上任枫平静的紫色竖瞳。

瑞德僵住了，抱着月光石的小爪子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他眨巴眨巴眼睛，迅速评估了一下形势，然后嘴巴一扁，眼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湿。

“放下。”任枫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瑞德的眼泪停在眼眶里，要掉不掉。他看看任枫，又看看怀里漂亮的月光石，小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最后，他小声地，试图讲道理：“父亲，宝石，亮，好看。放我窝里，更亮。”

“这是我的宝石。”任枫说。

“父亲的宝石，”瑞德逻辑清晰地回应，指了指任枫，又指了指不远处在另一个宝石堆上打盹的巴格鲁，“爸爸的宝石，瑞德的宝石。”意思是，你们的都是我的。

任枫看着儿子理直气壮的小脸，沉默了一下。

瑞德以为父亲被自己说服了，赶紧抱着月光石，转身想溜。

“放下。”任枫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重了一点点。

瑞德知道装哭对父亲没用，讲道理好像也没用。他紫色的大眼睛转了转，忽然抱着月光石，转过身，蹭蹭蹭跑到巴格鲁身边，用脑袋去拱巴格鲁垂下来的爪子，声音又软又委屈：“爸爸……”

巴格鲁被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儿子抱着块大宝石，眼巴巴看着自己。

“怎么了瑞德？”

“父亲，凶。”瑞德控诉，小脑袋往巴格鲁怀里钻，“宝石，好看。瑞德喜欢。父亲不给。”

巴格鲁抬头看任枫。

任枫言简意赅：“他偷拿。”

“我就看看！”瑞德抢答，紧紧抱着月光石，“看看就放回去！”

巴格鲁看看儿子“委屈”的小脸，又看看任枫没什么表情的脸，最后目光落在瑞德怀里那块确实很漂亮的月光石上。他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把瑞德和月光石一起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对任枫说：“算了算了，让他玩会儿，玩腻了就还你。”

瑞德立刻不“委屈”了，欢天喜地地抱着月光石跑回自己小窝，开始折腾怎么把它摆得更显眼。

任枫看了一眼趴在宝石堆上、毫无原则纵容儿子的巴格鲁，没再说什么，走到水槽边低头喝水。

算了，反正他的宝石，最后也是巴格鲁和瑞德的。

……

瑞德破壳后没多久，老国王的信和礼物就送到了深渊入口。

信是写给任枫的，很简单，问候他们，祝贺幼龙诞生，并邀请他们有空带小龙崽去王都做客。随信而来的是十几口沉重的大箱子，由一队精锐士兵护送，放在入口处便恭敬离开。

箱子里全是给瑞德的东西。各种柔软珍贵的小毯子，用金线银线绣着可爱图案的小衣服，打磨光滑、不会伤到幼崽的木质或软玉玩具，还有堆积如山的牛肉干和适合幼龙磨牙的零食。

巴格鲁对衣服和玩具兴趣一般，但对那些肉干和零食大为满意。瑞德则对一切亮晶晶的装饰和柔软的布料爱不释手，尤其喜欢一条镶着细碎宝石的小毯子，整天拖着自己乱跑。

后来，等瑞德再大些，能比较稳当地飞行和短距离传送后，老国王偶尔会派飞龙骑士来，礼貌地询问是否能接小龙崽去王宫玩几天。

第一次时，巴格鲁很紧张，扒在巢穴口看着瑞德被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龙骑士小心抱上飞龙背鞍，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好像儿子要去什么龙潭虎穴。

任枫用尾巴圈住他，说舅舅那里很安全，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还有专门给幼龙准备的大花园和宝石沙坑。

瑞德自己倒是很兴奋，坐在特制的鞍具里，冲他们挥着小爪子，紫色眼睛亮晶晶的，一点没有离别的忧愁。

几天后，瑞德被送回来，不仅毫发无伤，还带回来更多新奇的玩具和吃食，小肚子吃得圆滚滚，叽叽喳喳跟巴格鲁讲王宫有多大多漂亮，舅爷爷带他看了会喷水的石头狮子，吃了好多没见过的点心，还送了他一块会发光的暖玉。

后来瑞德再去，巴格鲁就淡定了，只是会叮嘱他别乱跑，听舅爷爷的话。

……

日子像山间的溪水，平静而轻快地流淌。

瑞德一天天长大。他学会熟练地飞行，魔法天赋也开始显现，虽然比不上任枫，但也远超普通龙族。

他依旧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但不再偷偷拿，而是会用自己的小收藏跟巴格鲁“交换”，或者帮任枫整理宝石堆来“赚取报酬”。

他装哭的本事渐长，但大多数时候只对巴格鲁用，对上任枫基本无效。他性格里既有巴格鲁的简单直率，也有任枫的冷静聪明，融合成招人喜欢的模样。

……

“任枫。”巴格鲁忽然开口，声音有点低，但很清晰。

“嗯。”

“我好像……有点困了。”巴格鲁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他把手里的翡翠塞到任枫爪子里，“这个……给你。上次在东海找到的，最好看的一块……一直没舍得给你。”

任枫握住那块还带着巴格鲁体温的翡翠，手指收紧。“嗯。”

“瑞德上次说，下个月要带他找到的……什么火山晶石回来给我们看。”巴格鲁又嘟囔了一句，声音渐渐低下去，“这小子……肯定又想换我的蓝宝石……”

任枫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巴格鲁放在身侧的手。巴格鲁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住他。

巢穴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裂隙的细微声响，和花瓣飘落的簌簌声。

巴格鲁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悠长。他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满足的弧度。

任枫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支起身，俯过去，在巴格鲁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一阵稍大的风吹进巢穴，卷起更多的桃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们交缠的发上，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落在仿佛只是沉沉睡去的面容上。

【任务结算中……】

【第五世界：龙族世界。任务目标：存活并确立自身存在——已完成，评级：S。】

【额外成就：与关键人物巴格鲁建立深度共生羁绊并孕育子嗣——已完成，评级：SSS。】

【基础寿命奖励：20000小时。】

【额外奖励：完成稀有成就‘逆命之宝’，追加45000小时。】

【特殊奖励：目标人物巴格鲁产出特殊情感结晶‘龙心宝石’，蕴含纯粹不渝的依恋之力，兑换寿命15000小时。】

【总计获得寿命奖励：80000小时（约9年1个月）。】

【当前累计寿命：第一世界36500小时+第二世界53000小时+第三世界63000小时+第四世界72000小时+第五世界80000小时=304500小时（约34年9个月）。】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稳定。是否立即前往下一个世界？】

系统的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平稳无波。

“走。”

【指令确认。记忆封印程序启动——】

关于深渊的寂静与回响，关于宝石冰冷的触感和璀璨的光，关于那头灰色巨龙傻气的笑和温热的鳞片，关于小龙崽软软的爪子和那几片金色的鳞……

所有与“巴格鲁”和“瑞德”相关的记忆，被无形之力轻柔包裹，迅速抽离色彩与温度，变得模糊而遥远，最终沉入意识海的最底层，只留下一片空旷的背景以及缺失感。

紧接着，新的数据流涌入，新的世界坐标开始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