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Bug的恋爱物语（2）

那个半透明的护士带着钢筋绳扣飘出院长办公室，穿过墙壁和走廊，来到三楼东侧。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顶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地上散落着一些墙皮碎块和灰尘，墙面有个不规则的破洞，能看见里面交错的管线和混凝土。

但那个从墙里掉出来的年轻男人不见了。

护士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透明的身体似乎更淡了些。她缓缓转动头部，空洞的眼睛扫过走廊两端。没有人影，没有脚步声，甚至连气息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那个对着监控摄像头挥手的人只是幻觉。

她又飘近那个墙洞，朝里面看了看。黑洞洞的，只有管道和电线。

护士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以同样飘忽的速度原路返回。

院长办公室里，林莫秋还在看那份异常报告。听到轻微的动静，他头也没抬。

“人呢。”他问，语气平稳。

半透明的护士在他办公桌前显出身形，微微低头，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一点类似困惑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板。她抬起透明的手，指了指监控屏幕上那个空荡荡的走廊，又指了指墙洞的方向，然后双手摊开，做了个“消失了”的手势。

林莫秋的目光终于从报告上移开，落在那个空无一人的监控画面上。他看了两秒，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见了？”他轻声重复，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有趣。

能在他的医院里，在监控下，这么短时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能量波动都没留下……这可不是普通“异常”或者“误入者”能做到的。

他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腹部，姿态放松，但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墙面上那一排监控屏幕。

大厅，安静，只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影子缓慢移动。

走廊，空荡，灯光闪烁。

楼梯间，应急灯绿油油的光，空无一人。

各个病房，手术室，诊疗区……都没有那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年轻男人的身影。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从墙里长出来，然后又融化回墙里去了。

林莫秋的唇角，那抹温和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看来这位‘病人’，不太喜欢走正门。”他自语般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也不喜欢被人‘请’。”

他站起身，白大褂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走到那面监控墙前，修长的手指在几个按键上快速敲击，调出了医院建筑的三维结构图。

他的目光落在三楼东侧，那个墙洞所在的位置，然后顺着管道系统的走向，向上，向四周延伸。

“喜欢钻管道？”林莫秋低声说，眼睛里闪过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兴味覆盖。

他关掉结构图，转身往外走。

“我自己去看看吧。”他对那个还飘在原地的透明护士说，语气依旧温和有礼，“毕竟，清理医院里的‘异物’，也是院长的职责，不是吗？”

……

任枫在管道里爬。

准确说，是在通风管道和建筑内部的各种管线空隙里“流动”。

他不太喜欢“雾态”这个说法，感觉像团随时会散掉的烟。但不得不说，这个形态在某些时候确实方便——比如现在。

从墙上那个洞掉出来后，他本来打算在原地等等，看看有没有“医护人员”过来。

但先来的东西带着一种他不太喜欢的感觉。

他当机立断，又缩回了墙里。

然后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东西”带着一大条锁链飘了过来，在走廊里打转，最后停在墙洞前往里“看”。

嗯，看来“请”他的方式不太友好。

等那透明护士飘走，任枫才从墙里重新“流”出来。

他想了想，决定换个路子。

任枫又看了看那个破洞，深吸一口气钻进了墙体的管道网络。

这次他有经验了，没再硬挤，而是顺着管道和电缆之间的空隙“流”。感觉有点像在玩某种第一视角的管道模拟游戏，视野里全是金属管壁、水泥和蜘蛛网，偶尔有老鼠窸窸窣窣跑过，被他这团“雾”吓了一跳，吱吱叫着逃开。

有点闷，有点挤，但还能忍受。

就是无聊。

任枫一边控制着雾气在管道迷宫里穿梭，按照系统提示的路线往上、再往左拐、穿过那个狭窄的检修口，一边在脑子里哼歌。

没什么调，就是瞎哼，断断续续的旋律，仔细听能分辨出是“医院欢迎你”的调子，但被他哼得七零八落，还自己瞎改词。

“医院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墙里的空气充满了生机……”

“医院欢迎你，管道里分享呼吸，在雾态中刷新成绩……”

哼到一半，他卡在一个比较窄的拐弯处。这里管道交叉，缝隙变得更小，他得把自己“压缩”得更薄才能过去。吭哧吭哧努力了好一会儿，终于挤了过去，前面似乎宽敞了些，像是一条比较粗的主管道。

他加快速度，“流”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前方管道壁上，有一个圆形的、用螺丝固定的金属网格盖板。盖板后面，似乎有光透进来，还有隐隐约约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冷香的味道。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即将到达目标区域。前方出口通往院长办公室外通风管道检修口。】

任枫精神一振。到了？

他凑近那个网格盖板，想透过缝隙往外看看情况。盖板挺厚，网格也密，看不清外面具体什么样，只能感觉到光线和气味。

他琢磨着是直接穿过去，还是先变回人形再推开盖板——虽然雾态也能穿网格，但总觉得怪怪的，像团烟从通风口飘出去，有点没气势。

还没等他想好，忽然——

“咔哒。”

一声轻响，盖板上的螺丝似乎被从外面拧开了。

紧接着，盖板被一只戴着洁白手套的手，轻轻向上掀开。

光线瞬间涌了进来，有点刺眼。任枫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睛——虽然雾态没眼睛可眯。

然后，他看见洞口上方，出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离得很近，就在洞口正上方，微微低着，正看下来。

肤色是冷调的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黑色的，此刻正温和地看着管道里面。

但任枫的注意力，首先被那双眼睛吸引了。

带着盈盈笑意的纯黑色的瞳孔像散落星光的夜，此刻正透过镜片看着他。

原来目标人物长这样……任枫脑子里闪过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

两人，或者说，一人一雾，就这么隔着通风口的网格盖板，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

管道里的雾气扭动了一下，慢慢凝聚、收缩，变回那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乱翘的年轻男人形象。任枫蹲在管道里仰着头看着洞口上方那张俊脸，眨了眨眼。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很自然地挥了挥，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嗨，领导！”他打招呼，声音在管道里有点闷，但挺响亮，“忙着呢？”

林莫秋看着管道里这个灰头土脸、还敢跟他挥手的家伙，眼中的笑意更深。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他弯了弯唇角，勾起一个亲切的礼貌微笑。

“你好。”林莫秋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像大提琴的低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带起一点回响。他顿了顿，目光在任枫脸上身上扫过，尤其是在那身明显不属于本院制式的病号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吐出后面几个字：

“BUG先生。”

任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BUG？什么BUG？说他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个称呼的含义，林莫秋已经动了。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还搭在掀开的网格盖板上，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地探了进来，精准地抓住了任枫病号服的衣领。

那手看着修长优雅，力道却大得惊人。任枫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被猛地向上提起！

“诶等等——”任枫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就被直接从通风管道里拽了出去。

他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拎出来，还没站稳，就感觉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不是巴掌。是踹。

力道不轻，角度刁钻，带着一股干净利落的狠劲。

“我——操！”

任枫整个人向前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太优美的弧线，砰地一声巨响，狠狠撞进了对面靠墙摆放的一排金属药品柜里。

柜门被撞得变形凹进去，里面各种瓶瓶罐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玻璃碎裂声、药片药瓶滚落声响成一片。灰尘和不知名的药粉扬起来，在灯光下纷纷扬扬。

任枫摔在满地的玻璃碴和药片中间，后背和屁股火辣辣地疼，眼前金星乱冒，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咳了两声，撑着手臂想坐起来，手掌按到碎玻璃，又嘶了一声。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林莫秋还站在通风口那边，正慢条斯理地取下刚才抓他衣领的那只白手套。动作优雅，不疾不徐，仿佛刚才不是把一个“活人”从管道里拽出来一脚踹飞，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灰尘。

然后，林莫秋将那只弄脏的手套随手扔进了旁边一个标着“医疗废物”的垃圾桶，又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副崭新的手套，从容不迫地戴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还摔在药品堆里、一身狼狈的任枫。

“清理掉混进医院的‘垃圾’，”林莫秋开口，亲切自然的声音里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礼貌，“是院长的职责之一。”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

“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