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Bug的恋爱物语（3）

任枫摔在满地的玻璃碴和药品中间，后背撞在变形的金属柜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手掌撑地时按到碎玻璃，刺痛传来，他倒抽一口冷气。

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也一阵发黑。他甩甩头，试图看清眼前的情况。

任枫撑着胳膊坐起身，手掌被碎玻璃划破的地方渗出血珠，混着地上的灰尘和药粉，黏糊糊一片。

林莫秋也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隔着镜片，平静无波。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处理的异常物品，没什么情绪，纯粹是审视。

任枫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扯出一个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但笑容没垮。

“领导，”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那一下摔得有点哑，但语气还挺精神，“你这欢迎仪式，挺别致啊。”

就在这时，任枫脑子里叮了一声。

【叮——轻微接触目标“林莫秋”散逸能量。生命时间+0.1小时。】

任枫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只有0.1小时，六分钟，蚊子腿也是肉！

他再看林莫秋的眼神，就有点不一样了。刚才那点被踹飞的憋屈和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看到救命稻草般的兴奋。

“看来，”林莫秋开口，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了点若有所思，“你不是普通的‘BUG’。”

他朝任枫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平稳的声响，在这间堆满药品柜、满地狼藉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任枫没动，就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走近。

林莫秋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垂眼看着他。这个角度，任枫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纯黑色的眼睛，还有眼角下的淡褐色小痣。那颗痣给他那张过分端正俊雅的脸，添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能在我面前消失，又出现在通风管道里，”林莫秋慢条斯理地说，语气像是在分析病例，“还能在受到攻击后……”他顿了顿，目光在任枫虽然狼狈但明显精神奕奕的脸上扫过，“保持这种状态。你的‘异常’表现，很有研究价值。”

任枫眨眨眼，没接话，只是继续盯着林莫秋看，像是在掂量什么。

林莫秋等了几秒，没等到预想中的慌乱、恐惧或者辩解，只看到对方那双同样黑色的眼睛亮得有点不正常，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神里的热度几乎要实质化。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

“那么，”林莫秋微微弯腰，朝任枫伸出手，“能自己站起来吗，这位……怎么称呼？”

任枫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没立刻去握。他撑着旁边歪倒的药品柜，自己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但因为刚变为人形以及大腿的酸痛又重新跌倒在地。

“任枫。”

林莫秋收回手，姿态自然，仿佛刚才伸手只是礼节性的客套。他点了点头：“任枫。名字不错。”

他顿了顿，黑色眼睛透过镜片，平静地看着任枫：“那么，任枫先生，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医院里，并且以这种……不同寻常的方式？”

任枫揉了揉还在发疼的屁股，又看了眼一片狼藉的药品柜和满地药品，忽然咧嘴一笑。他脸上有刚才撞出来的淤青，嘴角也破了点皮，这一笑扯到伤口，看着有点滑稽，但眼睛里的光没灭。

“领导，”他开口，语气熟稔得像在跟老同事唠嗑，“我觉得咱们医院的刷新机制有问题。”

林莫秋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你看啊，”任枫指了指墙上那个通风口，又指了指自己，一脸认真，“我每次一睁眼，就卡墙里，卡管道里，要么就是从莫名其妙的地方掉出来。这多影响市容啊，对医院形象也不好，是不是？”

他往前凑了小半步，离林莫秋更近了些，能更清楚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冷香混消毒水的味道。他压低了点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觉得，这事儿得优化。领导，你看我怎么样？”

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真是来应聘系统优化员的。

林莫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镜片后的黑色眼睛依旧温和看不出情绪。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里的滴水声，滴答，滴答。

任枫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心里其实有点打鼓。他不知道林莫秋吃不吃这套，但这人看起来就不好糊弄，直接说“我是来吸你能量续命的”估计下一秒就得被当垃圾清理了。只能先胡扯，走一步看一步。

就在任枫琢磨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林莫秋忽然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

两人本来距离就不远，这一步，直接拉近到几乎呼吸可闻的距离。任枫甚至能看清林莫秋镜片上自己有点狼狈的倒影，能数清他垂下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香更清晰地飘过来，带着一种干净的、但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林莫秋抬起手，从容的捏住了任枫的下巴。

手指的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微凉的皮质手套触感贴在皮肤上，激得任枫下意识想往后缩，但林莫秋的手指稍稍用力，固定住了他的动作。

“别动。”林莫秋说，声音很轻，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安抚，但内容却没那么客气，“让我看看。”

任枫僵住了。

林莫秋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抬头，这个姿势让他有点别扭，但又挣脱不开。他能感觉到对方手套下指尖的温度，隔着一层皮革，不算冰冷，但也绝称不上温暖。

林莫秋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任枫脸上，从额头到眉骨，从眼睛到鼻梁，再到嘴角的伤，一寸寸看过去，仔细得像是真的在检查什么珍贵的实验样本。他的呼吸很轻，拂在任枫脸上，带着一点清冽的气息。

任枫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林莫秋眼角那颗小痣的准确形状，近到他能在对方黑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有些愣怔的倒影，近到他能数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林莫秋的皮肤很好，冷白，几乎看不到毛孔，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是偏淡的蔷薇色，此刻微微抿着，唇角自然上扬的弧度让他看起来总像是在微笑，但那笑意从未到达眼底。

任枫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扫过林莫秋线条清晰的下颌，滑过微微滚动的喉结，落在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上。那截露出的脖颈也是冷白色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林莫秋像是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意。他看完了任枫脸上的伤，视线又落回任枫的眼睛，那双和他自己一样纯粹黑色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映着顶灯的光，亮得惊人，也清楚地映着他的脸。

“优化系统？”林莫秋重复了一遍任枫刚才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气音，像羽毛轻轻搔刮过耳膜。

任枫下意识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微，下巴擦过林莫秋的指尖。

然后，林莫秋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浮于表面的浅笑，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意抵达了眼底的笑容。他眼尾微微弯起，那颗淡褐色的小痣随着这个动作，生动地缀在眼角，给他原本过于端正疏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艳色。

就像冰雪初融，又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花，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漂亮。

任枫看呆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被捏着下巴，忘了后背和屁股的疼，忘了满地的狼藉和身处这个诡异的医院。他的视线完全被林莫秋这个笑容攫取，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人笑起来……真他妈好看。

林莫秋看着任枫瞬间呆滞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捏着任枫下巴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拇指指腹隔着薄薄的手套，轻轻擦过任枫嘴角那块破皮的地方。

有点粗糙的皮革触感，带着一点点力道，按在伤口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更鲜明的存在感。

任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耳根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

然后，林莫秋松开了他的下巴，那只手却没有收回，而是往上移，轻轻拂开任枫额前几缕被汗水和灰尘黏住的乱发，动作堪称温柔。

接着，他微微倾身，将嘴唇凑到了任枫的耳边。

距离近得不可思议。任枫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敏感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股冷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变得无比清晰，几乎将他笼罩。

林莫秋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气音，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钻进任枫的耳朵里：

“那么……”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哦，任枫先生。”

话音落下，他退开了。

依旧保持着那温和得体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极近的、带着暧昧和压迫感的距离，那个擦过伤口的触碰，那个拂开头发的动作，还有那句贴着耳朵说的、意味不明的话，都只是任枫的错觉。

但任枫耳朵上残留的、对方呼吸拂过的酥麻感，耳根无法抑制的热度，还有心跳不知何时加速的咚咚声，都在提醒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有点发紧，没发出声音。

林莫秋已经转过身，不再看他，而是看向满地狼藉的药品柜和散落的药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从容，还带着点无奈：

“不过，在此之前，任枫先生，恐怕你得先负责把这里收拾干净。”

他回头看了任枫一眼，镜片后的黑色眼睛弯了弯，那颗小痣在眼尾格外显眼。

“毕竟，这也是‘优化’的一部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