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Bug的恋爱物语（5）
值班室里死一般寂静。
蹲在地上的七个人，包括已经准备拼死一搏的吴秦，全都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和茫然的空白之间，一时之间甚至无法处理这句话的信息量。
左腿？
被消毒水冲掉了？
什么东西的腿能被消毒水冲掉？塑料模型吗？可那声音明明是个活人啊。
天花板上的扭曲护士也似乎卡壳了。那颗倒转180度的脑袋停在朝向通风口的角度，咧到耳根的嘴巴忘了合上，空洞的眼眶“盯”着通风口里那张脸，四肢扭曲扒在天花板上的动作也暂停了，像一尊诡异的雕塑。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任枫看没人回答，还把脸又往外挤了挤，试图看清房间里的情况。他视线扫过地上蹲着的几个人，又往上抬，和天花板上那个脖子拧成麻花、正“看”着他的护士对上了眼。
“嗨。”任枫还挺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往下，落在护士那双以不可思议角度反折、紧紧扒着天花板的脚上，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脏兮兮的护士服，犹豫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护士小姐，晚上好。您……需不需要帮忙？这个姿势看起来挺累脖子的。”
他语气挺真诚，甚至带了点关心。
天花板上，扭曲护士那咧开的嘴巴，微妙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利刺耳的嘶鸣！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带着被冒犯的狂怒。她不再理会地上那些蹲着的“猎物”，四肢并用，以快到留下残影的速度，唰地一下从天花板上扑向通风口！
“小心！”吴秦下意识喊了一声，虽然他不知道该让谁小心。
任枫“哎哟”一声，把脸迅速缩了回去。
扭曲护士干枯惨白的手穿透了通风口的百叶窗，金属片被她轻易撕开、扭曲。她半个身子都挤进了狭窄的通风管道，朝着任枫消失的方向追去，只留下两条腿和一部分臀部还卡在值班室这边，在天花板下晃晃荡荡。
值班室里剩下的七个人，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两条穿着脏污护士裤和白鞋的腿，在空中徒劳地蹬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通风管道里传来乒乒乓乓的闷响，还有任枫隐约的、渐行渐远的声音：“诶护士小姐您慢点！这里头窄！别卡住了！我真就问问我的腿……哎您别追了！我真没别的意思！”
声音越来越远，伴随着金属管道被撞击的声响和护士那非人的嘶吼，最终消失在管道深处。
值班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门缝下还在缓慢渗入的暗红液体，和空气中残留的、婴儿啼哭般的隐约回响，提醒着他们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吴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慢慢站起身，腿有点发软。他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个被撕开的通风口，又看了看地上惊魂未定的同伴。
“走。”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趁现在，快离开这里！”
不管刚才那个从通风口冒出来的家伙是什么，也不管他说的“左腿被冲掉了”是真是假，至少他阴差阳错引走了那个恐怖的护士。这是机会。
其他人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站起来。王莉腿软得差点又坐下去，被旁边的李存浩扶了一把。
吴秦快速扫了一眼值班室，抓起桌上那本可能有用的值班记录，率先拉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惨绿的应急灯光，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消毒水味。之前那瘆人的婴儿哭声和渗入门缝的液体都消失了。
“去那边。”吴秦指了一个方向，那是之前看医院平面图时记下的、可能通往相对安全区域的路线。
七个人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跟着吴秦，消失在昏暗走廊的尽头。
……
通风管道里。
任枫在前面“跑”——如果一团灰雾在管道里快速流动也能算跑的话。
后面，那位被尊称为“护士小姐”的扭曲身影，正以一种极其不协调但速度飞快的姿势在管道里爬行追击。她的脖子因为刚才的愤怒嘶吼和剧烈运动，拧的角度更加诡异，几乎转了270度，脸朝着背后，身体却在前冲，看起来格外掉san。
金属管道被她的指甲和关节刮擦出刺耳的噪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护士小姐！冷静！冷静一点！”任枫一边“流”一边喊，声音在管道里嗡嗡的，“我就是找条腿！没想打扰您工作！真的！我这就走！您回去值班吧！天花板挺凉的！”
回答他的是更愤怒的嘶鸣和一阵猛烈的抓挠。一片通风管道的金属滤网被她直接扯了下来，朝任枫砸过来。
任枫赶紧加速，雾气“咻”地一下从拐弯处溜走，金属滤网哐当一声砸在管壁上。
“讲不讲道理啊！”任枫有点郁闷。他不就礼貌地问了句话吗？这医院的工作人员服务态度也太差了。
他顺着管道七拐八绕，仗着雾态身形灵活，专挑窄的、弯多的岔路钻。后面的护士小姐虽然凶猛，但体型摆在那里，在复杂的管道网络里追击明显没那么灵活，时不时就被卡一下，发出愤怒的咆哮。
任枫趁机拉开一点距离，抽空“感受”了一下自己。
他能隐约感觉到那些“失散”的雾气能量，就飘散在附近的空气里，很稀薄，但存在着。
得把它们找回来“吸”回来。不然总感觉少了点什么，跑路都不利索。
就在这时，后面追击的声响突然停了。
任枫谨慎地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在后方一个相对宽敞的管道交汇处，那位护士小姐……卡住了。
她似乎追得太急，在一个转弯处没控制好，扭曲的身体以更扭曲的姿势死死卡在了通风管的夹角里。整个“人”动弹不得，只有脑袋还在不甘心地转动，空洞的眼眶瞪着任枫的方向，发出嗬嗬的气音。
任枫停了下来，雾气凝聚出模糊的上半身，飘在几米外，看着被卡住的护士小姐。
护士小姐奋力挣扎，金属管道被她弄得哐哐作响，灰尘簌簌往下掉，但她卡得太死，一时半会儿挣不出来。
任枫观察了两秒，然后雾气缓缓飘近了一点，在安全距离外停下。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任枫的语气甚至带上了点同情，“这里头窄，让您慢点。这不卡住了吧？”
护士小姐的嘶鸣声更尖锐了，充满了愤怒和……委屈？
任枫摇摇头，雾气飘荡了一下：“您先在这儿歇会儿，我自己找我的腿就行。不劳您费心了哈。”
他说完，不再理会身后那徒劳的挣扎和嘶鸣，雾气重新散开，朝着自己感知到的、那些“失散”雾气最集中的方向“流”去。
……
院长休息室。
林莫秋面前的监控屏幕分割成许多小块。
他刚刚看完了值班室里那出短暂的闹剧，看到了任枫从通风口探头，礼貌询问，然后成功用一句话加一个称呼，引走了那个原本要袭击玩家的“巡夜护士301号”。
此刻，他的视线落在另一块屏幕上。
那是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系统的局部示意图，其中一个光点代表被卡住的“巡夜护士301号”，正在某个节点不断闪烁红光，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感叹号标识，意思是“异常状态：受困”。
而另一个代表“未识别异常单位363-████”的光点，正在管道系统中慢悠悠地移动，方向明确地朝着某个区域汇聚。
林莫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目光平静。
几秒钟后，他面前的通讯器亮起了红光，发出细微的滴滴声。
他按下接通键。
一个平板、僵硬、带着滋滋电流杂音的女声传来，语气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和……委屈？
“报告……院长……通风管道……D-7区域……遭遇未知单位干扰……该单位自称遗失左腿……并出言不逊……现已被我追击……但我……卡住了……请求支援……重复……我卡住了……”
是“巡夜护士301号”的汇报。
林莫秋沉默了两秒。
“收到。”他温声回答，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原地待命，等待检修。”
他切断了通讯，重新将目光投向监控屏幕。
代表任枫的那个光点，已经移动到了四楼东侧靠近管道井的某段通风管道内。那里是一个空气循环相对缓慢的区域，消毒水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淡黄色的微粒。
只见那团代表着任枫的灰雾，正悬浮在管道中央，缓缓旋转。空气中的灰色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纷纷投入那团灰雾之中。
灰雾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一点点地……充盈起来。
任枫低头，看了看自己新“长”出来的左腿，还试着“踩”了踩管道壁，似乎很满意。
然后，灰雾扭动，重新凝聚成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年轻男人形态。他站在通风管道里，弯腰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又跺了跺脚，感受了一下双腿的实在感，咧嘴笑了。
“齐活。”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的管道里有点回音。
监控屏幕前，林莫秋看着这一幕，沉默一瞬。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无声地弯了一下。
“真是……”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有些无奈，“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