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Bug的恋爱物语（7）

自打那天晚上在手术室被结结实实“教育”了一顿后，任枫确实消停了不少。

至少在林莫秋面前，他很“乖”。

虽然林莫秋知道，这小子答应得痛快，转身该干嘛还干嘛。

让他去三楼西区打扫，他能顺路把西区游荡的那个“无头护士”的脑袋当球踢着玩，还美其名曰“帮护士姐姐找头”；让他去药房整理，他能把镇静剂和兴奋剂标签对调，然后蹲在通风口看前来取药的鬼影护士给病人打错药后鸡飞狗跳。

但至少，在林莫秋视线所及之处，任枫是“乖”的。这让医院表面上的秩序维持住了，也让林莫秋耳根子稍微清净了点。

至于任枫自己，他觉得这叫战略性低调。好汉不吃眼前亏，院长看着斯文，踩人是真疼。而且那0.8小时加得他心情复杂，痛并快乐着。为了可持续发展（以及屁股和背的健康），他觉得暂时装一下乖没什么不好。

反正院长又不可能24小时盯着他。

这天下午，林莫秋在四楼那间专属的院长办公室。

他垂着眼，正在不紧不慢地填写表格。

［姓名：任枫］

［编号：暂定363］

［入职岗位：优化测试员（临时）］

［备注：异常能量体，雾气拟态，稳定性待观察，具有一定研究价值及潜在管理用途。］

笔尖在纸张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林莫秋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端正中透着几分清隽。

他需要给任枫一个合理的“身份”。

纯粹的“异常收容物”或“清除目标”不太合适，这小子的存在本身就很特殊，而且……林莫秋笔尖顿了顿，想起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那句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说“喜欢”的模样。

有点意思，也……有点麻烦。

他需要一份能应付系统常规核查的档案。虽然他不认为主控系统会为临时编号的异常单位投入过多关注，但必要的流程和文件，还是得有。

就在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刚刚离开纸面，准备将钢笔套回笔帽的刹那——

办公室那扇装着磨砂玻璃的窗户，窗外原本是医院后方那片终年弥漫不散灰雾的景象，突然扭曲了一下。

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画面剧烈抖动，然后“滋啦”一声，变成了一片不断闪烁、跳动着的黑白雪花。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空气里那种陈年纸张和消毒水的味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金属和臭氧的混合气味。

一个完全不同于医院内部的机械音直接在房间内响起：

“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来源：圣心医院副本，坐标（4F-α-7）。波动性质：非标准能量反应，模式识别失败。院长林莫秋，请立即解释。”

林莫秋握着钢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片已经变成雪花噪点的窗户。镜片后的黑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惊讶或慌乱的情绪，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舒适的皮质椅背里，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系统巡查？”林莫秋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悦耳，带着他一贯的那种从容不迫，“比预定时间提前了二十七分钟。是上层协议有临时调整吗？”

雪花屏闪烁了几下，机械音再次响起，：“例行巡查时间表内包含随机抽检机制。请院长林莫秋解释异常数据波动，坐标（4F-α-7）及周边关联区域，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出现的持续性、非标准能量图谱。”

“哦，那个。”林莫秋微微颔首，仿佛刚刚想起什么，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唇角勾起略带歉意的微笑，“是我正在进行的几项小测试。为了提升副本整体的惊吓点质量和玩家体验多样性，我申请了部分‘特殊素材’的临时调用权限，进行一些新形态恐怖要素的植入与适应性测试。”

他语气平稳，措辞官方，听上去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为副本优化着想的负责人姿态。

“新形态恐怖要素？”机械音重复。

“是的。”林莫秋点头，从桌上那份刚刚填好的档案旁边，拿起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主要是针对‘心理暗示叠加型’惊吓模式的探索。您所检测到的非标准能量反应，很可能来源于我引入的雾怪。它能够一定程度上模拟环境，与副本原有场景产生交互，制造更……沉浸式的恐怖氛围。”

他说着，手指在虚拟光屏上划动，调出几张经过处理的监控截图，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灰雾在走廊或房间角落聚散的轮廓。

“雾气态异常单位？”机械音的语调似乎有了起伏，“该单位能量特征与常规雾气样本匹配度低于13%。请提供更详细数据。”

林莫秋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和诚恳：“因为是新型实验体，数据尚不完整，图谱存在波动是正常现象。我正在收集相关数据，完善它的档案。”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刚填好的纸质档案，“您看，登记工作已经在进行了。预计再有几个观察周期，就能提交完整的测试报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根据实时监控反馈，坐标（4F-α-7）关联区域——具体为三楼西侧女性盥洗室第三隔间，当前存在高活跃度异常。请调取实时画面。”

林莫秋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当然。”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另一块更大的虚拟光屏在空气中展开，取代了那份数据文件。

光屏上显示出的，正是三楼西侧女性盥洗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很清晰。

只见第三隔间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正汩汩地往外冒水。浑浊的血水很快漫湿了隔间前的一小片瓷砖地面。

隔间里面，景象更加“别致”。

一个穿着湿透的、看不出原本颜色裙子的小女孩背对着门口，蹲在马桶旁边。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头皮上，裸露的皮肤呈现出被水泡久的皱白。

而任枫，正手把手教那个淹死鬼小女孩。

“对，对，手放这里，握住这个把手。”任枫指着抽水马桶的水箱开关，语气耐心得像幼儿园老师，“然后，往下按。用力按，别怕按坏了，这玩意儿结实着呢。”

淹死鬼小女孩僵硬地抬起泡得发白肿胀的小手握住了冲水开关。

“好，预备——”任枫自己也做了一个往下按的姿势，表情认真，“按！”

小女孩的手往下按去。

“哗啦——！”

抽水马桶发出响亮的冲水声，水箱里的水旋转着涌入马桶。

而在水流形成的漩涡上方，漂浮着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那颗脑袋随着水流快速旋转打转，长发在水里散开，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隔间天花板的方向。

“看！转起来了！快不快？好不好玩？”任枫指着那颗在漩涡里打转的脑袋，语气兴奋，甚至带着点炫耀，“我跟你说，这个比在浴缸里自己转圈有意思多了！有劲！还带响！”

小女孩轻轻动了动脖子。

“对吧！”任枫得到“肯定”，更来劲了，一拍大腿，“再来一次！这次试试按下去之后立刻松手，看它能不能飞起来一点！我跟你讲，我试过，角度对了能撞到天花板……”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指导”小女孩把手放在冲水开关上，准备进行下一轮“冲脑袋”实验。

监控画面前，一片沉默。

只有画面里抽水马桶的哗哗水声，任枫兴致勃勃的讲解声，以及那颗在水流漩涡里疯狂打转的脑袋。

窗外的雪花屏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林莫秋安静地看着光屏上的画面，脸上那温和得体的微笑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几秒钟后机械音响起，那平直的声调里似乎也染上了“无语”的电流杂音：

“院长林莫秋。这就是你所说的，‘新型雾气态异常单位’，用于‘增强环境恐怖氛围’的‘测试’？”

林莫秋微微侧头，看向那片雪花屏所在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是的。”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对“测试成果”的满意，“您看，互动性很强。这对于测试玩家在极端荒诞情境下的san值弹性与适应性，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主控系统：“……”

雪花屏又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平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速似乎比之前慢了一点点：

“数据已记录。下次例行巡查将重点复核该项目进展及……‘玩家san值弹性测试’数据。”

“明白。感谢系统的理解与支持。”林莫秋微笑颔首，态度无可指摘。

窗外的雪花屏最后跳动了一下，然后“滋啦”一声，灰蒙蒙的窗外景象恢复了原状。房间里的光线也恢复正常，那股冰冷的金属臭氧味迅速消散，只剩下档案室原有的纸张和消毒水气味。

林莫秋坐在椅子里，没有立刻动。

他看了一眼虚拟光屏上，任枫正试图教小女孩用高压水枪把自己的脑袋“发射”出去的画面，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写着任枫名字的“员工档案”。

然后，他轻轻抬手，关掉了监控光屏。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林莫秋靠进椅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半晌，他低低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声。

“san值弹性测试……”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任枫”的名字上。

“看来，得给你找点‘正事’做了。”他轻声自语，指尖在那份档案上点了点，“总是这么‘测试’下去……”

他顿了顿，想起监控画面里任枫那一脸兴奋教学的模样，还有在马桶漩涡里欢快打转的脑袋。

“我的报告，会很难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