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Bug的恋爱物语（8）

隔天下午，任枫被叫到了院长办公室。

这回学乖了，没穿墙，也没钻通风管道，而是规规矩矩从三楼走楼梯上来的，他站在院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林莫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温和清晰。

任枫推门进去。

林莫秋坐在办公桌后，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看任枫，又垂眸继续写，只说了一句：“把门带上。”

任枫关上门，走到桌前。

林莫秋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笔，从手边拿起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任枫面前。

“看看。”他说。

文件夹里是两份东西。一份是几页纸订成的合同，标题是《临时岗位试用协议》。另一张是硬质卡片，工牌，照片位置贴着的东西让任枫多看了两眼——那是一团模糊的灰雾轮廓，隐约有个人形。

“这我？”任枫指着那团马赛克。

林莫秋语气温柔，“不影响使用。”

任枫拿起工牌，对着光看了看，那团马赛克在光下也没什么变化。他又拿起那份合同，快速扫了几眼。

内容不多，无非是岗位职责、试用期、基本要求之类。岗位名称是“环境测试助理”，工作内容描述得很模糊，主要是“配合院长完成指定区域的异常观察与数据记录”。

翻到最后一页，甲方那里已经盖好了章，深红的印泥，印着“圣心医院”。

“签了字，戴上工牌，”林莫秋声音温和，“你就是这里的临时员工。要守这里的规矩，做安排给你的工作。”

他顿了顿，看着任枫，继续说：“如果表现得好，试用期通过，可以转正。如果表现不好……”

他没有说完，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落在任枫眼里，却莫名让他后颈有点发凉。

“包吃住吗？”任枫问，眼睛盯着林莫秋。

“宿舍在负一层，四人一间。食堂在二楼，用工作积分换。”林莫秋答得简洁。

“有工装吗？这衣服不太合身。”任枫扯了扯身上那件从病号服。

“会发。”

“那工资呢？日结周结？有奖金吗？危险岗位补贴有吗？”

林莫秋安静地听他一口气问完，才开口：“日结，工分制。做多少，得多少。其他的，”他目光平静，“看你表现。”

任枫点点头，没再多问，拿起桌上那支看起来挺贵的钢笔，拧开笔帽，在乙方签名栏刷刷签上自己名字。

签完，他把笔放回去，拿起工牌别在左胸口。那团马赛克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好了。”他抬头，冲林莫秋笑了笑，“领导，现在我就是你的人了。有什么活儿，尽管吩咐。”

林莫秋看着他脸上那笑容，视线在他戴着工牌的位置停了停，又移回他脸上。

“今天开始，你的工作是巡视指定区域，记录异常单位的活动情况。”林莫秋从文件夹底下抽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今天的区域和记录表。负一层，停尸房周边。下班前把记录交给我。”

任枫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是手写的区域简图和几条记录要求，字迹工整。

“明白。”他把纸折了折，塞进口袋，“那我先去熟悉熟悉环境？”

“去吧。”林莫秋已经重新拿起笔，低头看文件，似乎不打算再多说。

任枫却没立刻走。他站在桌前，目光落在林莫秋握着笔的手指上。那手指很白，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两人轻缓的呼吸。

任枫忽然往前倾了倾身，手撑在桌沿，拉近了距离。

林莫秋笔尖一顿，抬起眼。

两人之间隔着宽大的办公桌，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楚看到对方脸上的细节。

“领导，”任枫开口，声音压得有点低，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你身上什么味儿？挺好闻的。”

林莫秋没动，任由他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极近，任枫能清晰地看到林莫秋根根分明的睫毛，看到他镜片后平静无波的黑眸，看到他眼角下那颗淡褐色的小痣。

也能更清楚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味道——消毒水那种略带刺激性的气味底下，隐隐约约，缠着一缕有点涩又有点回甘的红茶香气。很干净，有点冷，但闻久了，又觉得有点……勾人。

“消毒水，”任枫又往前凑了凑，鼻尖轻轻动了动，像是在仔细分辨，“还有点别的……像是茶？红茶？”

林莫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任枫，目光温和。

“说完了？”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嗯？”任枫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故意的，眼睛弯了弯，“领导，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消毒液？回头我也……”

他的话戛然而止。

然后，林莫秋抬起手，朝着任枫的头拍了下去。

没有用力，甚至不像是在打人，更像是驱赶小动物般的动作。

但就在他的掌心即将触碰到任枫头顶的前一刻——

任枫整个人，忽然“噗”地一声，化作了一团翻涌的雾气。

那雾气扩散得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弥漫开来，将林莫秋抬起的那只手，连同他小半边身体，都笼罩了进去。

雾气带着潮湿的触感，裹挟上林莫秋的手腕，拂过他白大褂的袖口，甚至有一缕，调皮地蹭过他的下巴和脖颈。

林莫秋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整个人也顿住了。

那团雾气似乎觉得这样很有趣，又或者是不满足于仅仅缠绕手臂，它开始向里收缩聚拢，试图从林莫秋微敞的白大褂领口钻进去，贴上里面衬衫的布料，更直接地感受那层布料之下皮肤的温度，还有那股好闻的红茶味。

林莫秋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雾气冰冷滑腻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贴在他的锁骨。

然后，他抬起手将雾气从自己身上“拂”开。

那团雾气似乎有点不情愿，被拂开后，又在空气中盘旋了两圈，才慢吞吞地重新聚拢，在办公桌对面的空地上，凝聚出任枫的身形。

【叮——摄取目标（林莫秋）个体微量体液（汗液），生命时间+2小时。】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子里清晰响起。

2小时！

任枫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努力绷着，只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还在回味刚才……蹭到的好处。

林莫秋收回手，重新坐正。他扶了扶眼镜，动作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从容。

但任枫注意到，林莫秋扶眼镜的手指，在镜框边极短暂地停了一下。还有耳廓的薄红，在那冷白的肤色上像白玉沁了霞。

林莫秋抬起眼，目光落在任枫别在胸口的工牌上，那团马赛克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点滑稽。

“你的工作，”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从今天开始。具体内容，晚点会有人告诉你。”

他没再多解释，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意思是谈话结束，可以走了。

任枫眨了眨眼。他看向林莫秋，对方已经垂下眼，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侧脸线条平静，显然不打算再说什么。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刚才靠近时闻到的红茶味，还有他自己雾化时带起的水汽感。两种气息若有若无地缠在一起。

任枫站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说，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那我先出去，不打扰领导了。”

任枫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不快，甚至有点慢悠悠的。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前一瞬，他忽然又停住，从门缝里探回半个身子。

林莫秋还坐在桌后，似乎没料到他会回头，闻声抬眼望来。

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门缝间对上。

任枫扒着门框，冲他弯了弯眼睛。

“领导，”他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气音，却清晰地传了过去，“你耳朵……刚才有点红。”

说完，他立刻缩了回去。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了。

走廊里隐约传来他哼着的、不成调的小曲，脚步声踢踢踏踏，慢慢远去。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光线似乎更暗了些，灰尘在微弱的光柱里缓慢浮动。

林莫秋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椅子里。手里的钢笔笔尖抵在纸面上，墨迹无声地润开一小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轻地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眸底深处细微的波动。

他放下笔，抬起手，指尖极其短暂地、几乎只是掠过般，碰了碰自己的耳廓边缘。

触感如常，微凉。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签了字的合同上。“任枫”两个字签得有些飞扬，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几乎要破纸而出。

他看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将合同放了进去。

抽屉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他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未写完的文件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插曲从未发生。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重新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