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Bug的恋爱物语（10）
任枫摸摸鼻子，觉得这气氛不太适合继续游戏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那什么，我先去跟领导解释解释，”他说着，朝几位尸体同事挥挥手，“下回有空再玩啊。”
说完，他也不等尸体们反应，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就在原地散开，化作一片稀薄的灰色雾气。
雾气贴着冰冷的地面流动，悄无声息地从金属门的缝隙里渗了出去。
停尸房里，重新恢复了只有制冷机嗡嗡声的死寂。几具尸体互相“看”了看，然后慢吞吞地各自爬回了属于它们的停尸柜里。金属抽屉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又归于平静。
只剩下地上昏迷的两人，和眼神空洞的吴秦。
……
走廊里。
林莫秋合上停尸房的门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那个记录板，指尖在硬质的板面上轻轻点了两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厚重的金属门板，似乎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的景象。
停了几秒，他才转过身，沿着惨绿色墙壁的走廊，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白大褂的衣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规律地回响。
走了大概五六步，他身后，那团从门缝里渗出来的灰色雾气已经在地面聚拢，扭动着向上攀升，迅速凝聚出人形。
任枫重新“站”在了走廊里，身上还是那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快走两步追上林莫秋，侧过脸看向林莫秋线条清晰干净的侧脸。
“领导，”任枫伸出手，指尖轻轻拽了拽林莫秋白大褂的袖口，“你怎么把我关里面了？”
林莫秋脚步没停，只是被他拽着的那只手臂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自然摆动。
“工作时间，”林莫秋开口，声音温和，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情绪，“聚众游戏，影响到医院恐怖氛围评级，你自己处理。”
任枫亦步亦趋地跟着，半个身子都快贴到林莫秋胳膊上了，那股微凉的雾感若有若无地蹭着林莫秋的白大褂袖管。他歪着头，目光落在林莫秋近在咫尺的脖颈上，那里皮肤很白，耳垂薄薄的，能看到细微的青色血管。
“我那不是在进行员工培训嘛，”任枫理直气壮地说，手指还揪着林莫秋的袖口没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柔软的棉质布料，“增强同事间互动，提升团队凝聚力，改善工作氛围。你看那几个同事，”他指的是停尸房里那几位，“平时多无聊，我这是丰富他们的业余文化生活。”
林莫秋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走廊顶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一点冷白的光，看不清镜片后的眼神。他的鼻梁很挺，下颌线条利落，皮肤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似的白。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那现在，”林莫秋问，声音依旧平和，“培训完了？”
任枫点头，点得很用力，额前那几缕碎发随着动作晃了晃：“完了完了，效果显著，大家都很投入，纷纷表示下次还想参加。”
“嗯，”林莫秋应了一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可以回去写报告了。”
他说着，抬了抬手，示意任枫可以松开他的袖子了。
任枫的手指还揪着那片布料，没立刻放。他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林莫秋的肩膀，高出的那小半个头让他此刻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要碰到林莫秋的耳尖。呼出的气息很凉，带着雾水的湿润感，轻轻拂过林莫秋的耳廓和颈侧。
“领导，那个报告……怎么写啊？”任枫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刻意放软的、讨好的意味，却又藏着点试探，“我第一次写，没经验。您给指点指点？”
林莫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一拍。
他没有躲开，任由任枫挨得极近，冰凉的气息扫过皮肤，甚至连侧头都没有。只是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如实写。”林莫秋说，语气没什么变化，仿佛颈侧那片皮肤没有感觉到那阵带着雾气的凉意，“看到什么，记下什么。下班前交给我。”
“哦，”任枫应着，手指却还揪着那片袖子，指尖在那布料上轻轻蹭了蹭，“那……要是写不好呢？”
“写不好，”林莫秋顿了顿，“就重写。写到合格为止。”
任枫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苦恼，手指终于松开了林莫秋的袖口。那片布料上留下一点晕开的湿痕。他脚步慢了半拍，落在林莫秋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却还黏在林莫秋的背影上。
“领导，您这要求有点高啊。”任枫说，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带着点回音。
林莫秋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轻轻回荡。
任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加快几步，重新与林莫秋并肩。这次他没再伸手去拽袖子，而是直接侧过身，微微低头，将脸凑到林莫秋颈边，鼻尖几乎要碰到那截冷白的皮肤。
“领导，”他开口，气息拂在林莫秋的颈侧，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笑，又有点无辜，“我培训做得这么认真，有没有奖励啊？”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林莫秋近在咫尺的耳垂上，看着那薄薄的皮肤下淡青的血管，闻着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消毒水味下隐隐约约的红茶香。有点上瘾。
林莫秋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停下得突然，任枫没刹住，往前多倾了半分，鼻尖真的轻轻擦过了林莫秋颈侧的皮肤。触感微凉，光滑。
林莫秋侧过脸。
这一次，他转头的幅度大了些，整张脸几乎正对着任枫凑近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到呼吸可闻。任枫能清楚看到林莫秋镜片后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看到他眼角下那颗淡褐色的小痣，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淡淡阴影。
林莫秋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几乎听不见，镜片后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奖励？”林莫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依旧温和，甚至算得上悦耳。
任枫眨眨眼，点点头，表情很真诚：“对啊，奖励。比如……提前下班？或者，给点提示？”
他一边说，一边又往前凑了凑，试图离那缕红茶香更近一点。雾气在他周身无声弥漫，带着凉意缠上去，想要更直接地汲取。
林莫秋没动，任由他靠近，任由那微凉的、带着水汽的雾感贴上自己的皮肤，甚至有一缕雾气试图钻入他白大褂的领口。
然后，他抬起手抵住了任枫往前凑的动作。
任枫被这只手抵住，停在了距离林莫秋颈侧只有几厘米的地方。他抬眼看林莫秋，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又有点玩味。
林莫秋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那点很淡的笑意还停留在唇角。
“离我远一点，”他开口，声音温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否则——”
他顿了顿，抵在任枫额头的手微微用力，将任枫推得向后仰了仰，拉开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我就把你的脑袋，塞进四楼办公室的打印机里。”
任枫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站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林莫秋掌心的温度。他看着林莫秋，眼神闪了闪，然后咧嘴笑了。
“打印机啊，”他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害怕，反而有点新奇，“行，记住了。离领导你很近。”
林莫秋没再接话，转过身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步伐节奏都没变，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任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刚才试图缠绕过去的雾气已经散了。他看着林莫秋的背影低笑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跟着，嘴里开始哼起不成调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