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Bug的恋爱物语(17)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像是生锈的铁片在刮擦颅骨。
【副本载入中……载入完成。】
【副本名称:圣心医院】
【副本难度:S(原定等级,当前检测到异常波动,实际难度待定)】
【副本模式:生存/任务】
【玩家人数:7】
【主线任务:在医院内存活7天,或完成指定隐藏任务即可提前脱离】
【当前身份已随机分配,服装已更换,初始房间已分配】
【祝您游戏愉快】
……
系统提示说“玩家从对应房间醒来,最后走出房间才能一起集合”,意思就是现在所有人都分散在医院各个角落,各自在自己的初始房间里,得等有人先出门,触发集合机制。
任枫没急着动。他盘腿坐在床上,托着下巴,开始梳理情况。
七个玩家。按照林莫秋那份报告里说的,那四个自称“净化者”的傻缺肯定在里面。剩下三个,可能是随机匹配的路人,也可能是跟“净化者”一伙但没在论坛露面的。他们都是线上联系,没见过面,只认编号不认脸。
这就好办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时断时续。空气里有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还混着一股淡淡的甜腥气。
任枫轻轻拧动门把手。门没锁,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光线比房间里更暗,只有几盏间隔很远的壁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墙壁是那种惨淡的白色,地面是暗红色的水磨石,上面有深深浅浅的污渍,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钉着小小的金属牌,有些写着“病房”,有些写着“处置室”、“器材室”之类的字样。大部分门牌都锈迹斑斑,看不清字了。
任枫把门缝开大一点,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
左边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外面是灰雾。右边走廊通向一个拐角,拐角那边有微弱的灯光,还有脚步拖沓的声音。
很好。看来其他玩家也陆续醒了,有人在试探着往外走。
任枫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房间的门把手上。
老式的黄铜把手,表面氧化发黑,边缘有点磨损。任枫走过去握住门把手,闭上眼睛。
一丝雾气从他掌心溢出,顺着门把手的缝隙钻进门锁内部。雾气在锁芯里转了一圈,又顺着门板与门框的缝隙钻出去,贴着走廊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前蔓延。
雾气可以当他的眼睛和耳朵,只要控制好范围和浓度,就不会被普通玩家察觉。当然,如果遇上感知特别敏锐的,或者带了能量探测装备的,就不好说了。
雾气贴着墙根,快速向前流动。它绕过拐角,穿过空旷的走廊,钻进另一扇虚掩的门缝。
病房的床上坐着一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短发,脸色有些苍白,正低着头紧张地摆弄着自己病号服上的布条。他胸口的布条上缝着“病人-陈默”。
找到了。
任枫收回雾气,睁开眼睛。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目标在斜对面第三个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那人看起来很紧张,一直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注意门口。
任枫拉开自己房间的门,走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廊里那股甜腥的腐烂味道更明显了,混杂着灰尘和消毒水,钻进鼻腔。壁灯的光线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走到斜对面第三个房间门口,停住。
门确实虚掩着,留着一指宽的缝隙。里面传来很轻的、压抑的呼吸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那个“陈默”还在床上,没动。
任枫伸手,用指尖很轻地推了一下门。
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床上的男人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脸上闪过惊慌。
任枫在门被推开的瞬间,身体已经向前一步跨进房间,右手抬起,掌缘精准地切在男人颈侧。
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软软地向后倒去。任枫伸手扶住他,没让他摔在地上发出太大动静。
搞定。
任枫把这个倒霉的真陈默放倒在床上,还拉过那床粗糙的被子给他盖到胸口。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随后,任枫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他拔掉软木塞,把粉末倒在掌心,然后凑到昏迷的男人鼻子前,轻轻吹了一口气。
粉末被吹散,化作极细的灰色烟雾,钻进男人的鼻腔。
男人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绵长,脸上的紧张神色也舒缓下来,彻底陷入深度沉睡。
这是从林莫秋那儿顺来的“安神粉”,效果拔群,足够让这家伙睡上七天七夜,雷打不醒。当然,前提是别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拖走吃掉。
任枫满意地点点头,把空瓶子塞回“衣兜”。他弯腰,抓住男人的胳膊,把人从床上拖起来,扛在肩上。
男人不算重,任枫扛着他,走到门边,先探头出去看了看走廊。
依旧安静。远处那拖沓的脚步声似乎近了点,但还在拐角那边。
任枫扛着人,闪身出门,反手带上门。他沿着走廊,朝记忆里楼梯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楼梯间在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黑色铁门,门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安全通道”四个字,油漆已经剥落大半。
任枫用肩膀顶开门,里面是向下的水泥楼梯,灯光更暗,只有墙壁高处钉着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
他扛着人往下走。负一层是杂物间、锅炉房和焚化炉所在的地方,平时基本没人来,只有林莫秋偶尔会下来检查。把这家伙藏在这儿,最安全。
楼梯盘旋向下,空气中那股霉味和灰尘味更重了。任枫下到负一层,推开楼梯间的铁门。
外面是一条更狭窄的走廊,头顶的灯管坏了好几根,剩下的几根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灭。走廊两边堆着很多废弃的医疗器材,蒙着白布,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个蹲伏的人影。
任枫扛着人,熟门熟路地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门上用白漆写着“焚化炉操作间”,字迹已经模糊。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里面空间不大,堆着一些工具和煤块,角落里立着那个巨大的、老式焚化炉的炉体,铁皮外壳锈迹斑斑,炉门紧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焦糊味。
任枫没去动焚化炉。他走到操作间最里面,那里有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工具间,里面堆着扫帚、拖把、水桶之类的清洁工具。他把肩上的男人放下来,塞进工具间最里面的角落,又拖过几个空麻袋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他退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工具间里很暗,麻袋堆起来后,几乎看不到里面还藏着个人。只要没人闲得蛋疼来翻这个满是灰尘的角落,应该发现不了。
任枫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出操作间,轻轻带上门。
现在,他是“陈默”了。
他沿着原路返回,上楼梯,回到一层病房区。走廊里依旧安静,但远处那拖沓的脚步声似乎更近了,还夹杂着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任枫不紧不慢地走回原来那个房间——也就是他打晕真陈默的那个房间。他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
接下来,就是等。
等其他玩家陆续从房间里出来,触发集合。然后他再混出去,假装自己也是刚醒,什么都不知道的萌新病人。
任枫靠在冰冷的铁架子床床头,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最大的霉斑,开始琢磨一会儿要装出什么样的表情。
冷漠。疏离。有点紧张但强作镇定。话要少,但不能完全不说话,不然显得太可疑……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剧本,觉得差不多了。于是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哼那首不成调的歌。
时间一点点过去。走廊里开始出现其他声音。
有门打开的吱呀声,有很轻的、试探的脚步声,有压低的说话声。声音来自不同方向,看来玩家们都陆续醒了,正在试探着往外走。
任枫又等了几分钟,估计人差不多齐了,才从床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病号服,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轻松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一种紧绷的、带着警惕和不安的神色。
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左边靠墙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蓝色的护工制服,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的,寸头,脸上有道疤,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其他人。他胸口的布条上写着“护工-张猛”。
右边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护士服,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挺文静。她手里捏着一个病历夹,指尖有点发白。她胸口的布条是“护士-李薇”。
离护士不远,站着一个穿着脏兮兮维修工连体服的男人,个子不高,很瘦,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他眼神躲闪,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布条上写着“维修工-王海”。
还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和任枫一样,不过脸色蜡黄,不停地搓着手,看起来很紧张。他胸口的布条是“病人-刘建国”。
加上任枫,现在走廊里一共五个人。
任枫走出来的时候,那四个人同时看向他。张猛的眼神很锐利,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刮了一遍。李薇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几眼。王海只匆匆瞥了他一眼就低下头。刘建国则是像看到同类一样,朝他露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
任枫没说话,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离门不远不近的墙边站着,双手插在病号服口袋里。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做出一副内向不安的样子。
走廊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远处那拖沓的脚步声还在响,而且越来越近。
终于,拐角那边又转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很严肃。他胸口的布条是“医生-赵明远”。
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病号服的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岁左右,扎着双马尾,脸色有点苍白,正紧张地左右张望。她胸口的布条是“病人-苏晓”。
七个人齐了。
任枫快速扫了一眼。赵明远、张猛、李薇,这三个人站的位置很自然形成一个三角,彼此之间有眼神交流,而且看起来最镇定。应该就是那三个抱团的老玩家,“净化者”小队里的核心。
王海、刘建国、苏晓,还有他自己伪装的“陈默”,看起来都像新人,要么紧张要么好奇。
赵明远走到走廊中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任枫脸上,多看了两秒。
“人都齐了。”赵明远开口,声音冷静,“自我介绍一下,赵明远,职业医生。这是我经历的第七个副本。”
老玩家开场亮资历,镇场子。任枫在心里点评。
张猛抱着胳膊,瓮声瓮气地说:“张猛,护工。第六个副本。”
李薇轻轻点头:“李薇,护士。第五个。”
另外三个新人互相看了看。王海小声说:“王、王海,维修工……第二个副本。”刘建国搓着手,声音有点抖:“刘建国,病人……我、我第一次进来。”苏晓倒是挺大方,脆生生地说:“苏晓,病人!我也是第一次!”
所有人都看向任枫。
任枫抬起眼,目光和赵明远对上,又很快移开,看向地面。他抿了抿嘴唇,用带着点沙哑的声音说:“陈默。病人。第二次。”
赵明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目光转向走廊尽头那越来越近的拖沓脚步声,表情凝重起来。
“都听到了吧。”他说,“这地方不对劲。我们先离开病房区,找个安全的地方交流信息。”
没人反对。张猛走在最前面,李薇跟在他侧后方,赵明远走在中间,三个新人病号和王海跟在后面,任枫走在队伍末尾。
一行人沿着昏暗的走廊,朝着脚步声传来的反方向走去。墙壁上的壁灯忽明忽灭,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扭曲地投在斑驳的绿墙上。空气里那股甜腥的腐烂味道越来越浓,混杂着灰尘和消毒水,让人胃里一阵阵发紧。
任枫跟在队伍最后,低着头,看着前面人的脚后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在开始盘算怎么玩了。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