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果冻”的春天(24)
喧嚣被厚重的帷幔隔绝,室内重归寂静。水光镜悬浮在空中,镜面漾开水波般的纹路,逐渐清晰映出月神殿深处的景象。
缪尔站在镜前,薄唇微抿,眼瞳里映着水光镜的微光,也映出几分罕见的疑虑。
任枫待在他怀里,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镜面。
镜面终于稳定。大祭司的身影出现在镜中。他依旧穿着那身绣满星月的长袍,银发简单束起,目光在触及缪尔略显苍白的脸色时几不可察地凝了凝。
“缪尔。”大祭司的声音透过水光镜传来,“兽人王国之事,我已知晓。你的传讯,我已看过。”
缪尔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任枫凉滑的身体上轻抚:“那莱茵陛下他……”
“他很危险。”大祭司打断了他的话,因苍老而灰白的眼瞳里掠过锐芒,“并非指他对你有恶意。而是这个少年国王本身,就充满谜团。”
水光镜的镜面微微波动,映出大祭司身后月神殿高耸的穹顶和流转的星图。他缓步走到镜前,银发随着动作轻晃,苍老的声音异常的沉重:
“上一任兽王,也就是莱茵的父亲,是在八年前一次边境冲突中战死的。那场冲突规模不大,对手是北境几个流窜的野蛮人部落。以老兽王的实力,本不该有事。”
缪尔的眉头蹙了起来。
“但他就那样死了。”大祭司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室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死因是心脉被震碎,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尸体被发现时,身上只有一处伤口——左胸贯穿伤,一击毙命。”
任枫的豆豆眼瞪大了。果冻身体不自觉地往缪尔怀里缩了缩——杀虫子和黑化史莱姆,他不怕,但他怕这种玩阴的……
缪尔的手臂收紧了些,指尖安抚性地轻抚他的“后背”,声音却依旧紧绷:“谁做的?”
“不知道。”大祭司摇头,“现场没有任何线索,没有魔力残留,没有斗气波动,连血腥味都淡得诡异。兽人王庭内部调查了半年,最终以‘遭遇未知魔兽袭击’草草结案。”
他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瞳隔着水光镜凝视缪尔:“而当时,年仅十岁的莱茵,就在王庭。老兽王死后的第三天,他在各大部落首领的‘拥戴’下登基。”
空气安静了一瞬。烛火噼啪作响,在缪尔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登基之后,这个看起来纤细柔弱、毫无战斗力的猫族混血少年,展现出了惊人的手腕。”大祭司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登基第一年,平定了三个意图叛乱的部落,手段狠厉,斩草除根。第二年,他联合矮人,打通了西境商路,让兽人王国的贸易收入翻了十倍。第六年,也就是前年,他率军亲征,吞并了南边两个一直对王国虎视眈眈的人类公国。”
大祭司抬起手,指尖虚点,水光镜的镜面泛起涟漪,映出一幅模糊的画面——硝烟弥漫的战场,少年国王骑在战狼上,纤细的身形包裹在厚重的铠甲里,脸上溅着血,琥珀色的猫眼在烽烟中亮得惊人。他手中握着一把几乎比他整个人还高的斩马刀,刀锋滴血。
“那一战,他亲手斩了对方大公的头颅。”大祭司的声音很轻,“当时,他十六岁。”
“这几年,兽人王国的版图扩张了近一倍,国力强盛,各部落臣服。”大祭司收回手,水光镜恢复原状,“而做到这一切的,是一个今年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没有强大的血脉天赋,没有过人的武力,甚至身体比普通兽人还要纤细瘦弱。”
他看向缪尔,浅灰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烛火,也倒映出缪尔苍白的脸:“缪尔,你觉得,这样的存在,会在宴会上对你做出那些看似幼稚的试探,仅仅是因为‘好奇’?”
缪尔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许久,他才低声开口:“他在试探小绿。”
“不止。”大祭司摇头,“他也在试探你。试探你的底线,试探你对这只史莱姆的重视程度……”
他顿了顿:“他说他在小绿身上感觉到了‘和他类似的气息’……这句话,很耐人寻味。”
缪尔的指尖微微收紧,几乎要在任枫凉滑的身体上掐出痕迹。他立刻松了力,改为轻抚,声音却绷得发紧:“大祭司认为,莱茵陛下……”
“不好说。”大祭司的目光落在任枫身上,那目光穿透水光镜,温和却锐利,“一切都要小心……”
任枫的豆豆眼眨了眨。果冻身体不自觉地颤了颤——噗叽……谁来拯救小果冻!!!
大祭司的声音将任枫的思绪拉回,“莱茵陛下不会明目张胆对你做什么,但暗中的试探不会少。尤其是对小绿。丰收节期间人多眼杂,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缪尔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大祭司又交代了几句需要注意的事项,这才结束了通话。水光镜的镜面漾开涟漪,影像逐渐模糊,最终恢复成普通镜面的模样,静静悬浮在空中。
缪尔抬手收起水光镜,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噼啪,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丰收节夜市的喧嚣。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任枫。豆豆眼正仰望着他,里面映着烛火,也映着他自己凝重的脸。
“小绿。”缪尔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害怕吗?”
任枫摇头,小触须从袍袖里伸出来,轻轻碰了碰缪尔的下巴。
——不怕。有你在。
缪尔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浅,却驱散了他脸上紧绷的凝重。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任枫凉滑的“额头”,声音低柔:
“嗯,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顿了顿,直起身,抱着任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丰收节喧嚣的热浪涌进来,吹动他金色的长发和月白的袍角。远处广场的篝火还在燃烧,欢呼声、歌声、乐器声混杂着飘来,充满了生命的躁动。
“明天就是丰收节的正日了。”缪尔望着远处的灯火,眼瞳里倒映着那片喧闹的光海,“虽然莱茵陛下……有些奇怪,但丰收节本身是值得期待的。小绿,我们明天去逛逛集市,看表演,吃好吃的,好不好?”
他低下头,看向任枫,眼眸弯了弯,里面盛着温柔的星光:“就像普通来参加节日的人一样。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好好玩一天。”
任枫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和期待,果冻身体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变成了温暖的淡金色。他用力点头,两根小触须兴奋地挥舞。
——好!
缪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低头,在任枫戴着帽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好玩。”
与此同时,王宫深处。
与宴会厅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是绝对的寂静。厚重的石墙隔绝了一切声音,唯有壁炉里的火焰噼啪燃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出晃动的光影。
莱茵靠在宽大的软榻上,已经换下了那身华丽的礼服,只穿着一件宽松的丝质睡袍。深褐色的丝缎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领口松垮地敞开,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胸膛。
他闭着眼,毛茸茸的猫耳放松地耷拉着,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软榻扶手。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没了宴会上的灿烂笑容,显得有些慵懒,又带着某种猫科动物特有的危险。
“看够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男人。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劲装,勾勒出贲张流畅的肌肉线条。一头罕见的红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尾在腰际晃动。
他额前有两根黑色的龙角,自鬓角向后延伸,在火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随着他走近,某种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让壁炉里的火焰都矮了一截。
莱茵依旧闭着眼,尾巴却摆动的频率快了些,嘴角勾起一个慵懒的笑:“怎么,看到我跟别人说话,吃醋了?”
男人走到软榻前,停下脚步。他太高了,站在那里,几乎将壁炉的光完全挡住,阴影将莱茵整个笼罩。猩红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软榻上慵懒的少年国王,声音低沉:
“你想多了。”
莱茵终于睁开眼。琥珀色的猫眼在阴影里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男人高大的身影,也倒映着壁炉跳跃的火光。他歪了歪头,猫耳随着动作抖了抖,笑容加深,带着某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是吗?可你刚才在外面,盯着我和那个精灵看了很久呢。眼神凶了,差点把我给吓到了呢~”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俯身,一只手臂撑在软榻靠背上,将莱茵圈在自己和软榻之间。熔金般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拂过莱茵的脸颊,带来微痒的触感。
距离太近了。近到莱茵能看清男人猩红竖瞳里自己缩小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侵略性气息
“莱茵。”男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安分点”
莱茵笑了,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抬手,纤细的手指勾住男人的衣领,将他拉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猫眼里倒映着男人猩红的竖瞳,也倒映着自己得逞般的笑意:
“我偏要。”
男人猩红的竖瞳骤然缩紧。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掐住莱茵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莱茵吃痛地闷哼一声,眉头蹙起,但猫眼里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更亮的光芒。
“阿瑞斯。”莱茵的声音因为下颌被制而有些含糊,绵绵地撒娇道,“你弄疼我了~”
阿瑞斯——龙族的圣骑士长,猩红的竖瞳死死锁着莱茵,里头翻腾的情绪又凶又沉……
莱茵疼得“嘶”了一声,眉头蹙起,可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非但没恼,反而漾开更亮的光,像是得逞了什么。
阿瑞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了力道,开始缓缓地揉。那动作有点重,说是揉,更像是带着心疼的惩罚。他眼里的暴戾还没散尽,可深处却飞快地掠过拿他没办法的恼和心疼。
“莱茵。”阿瑞斯的声音沙哑,“我的耐心,快见底了。”
“知道啦。”莱茵舔了舔刚才被自己咬出印子的下唇,猫眼里闪着狡黠又愉悦的光,仿佛那点疼只是助兴,“我今天可收敛了,都没真惹毛那位圣子。就……随口逗了两句,探了探。”
阿瑞斯眯起眼,猩红的竖瞳在壁炉火光里缩成一条细线:“探出什么了?”
莱茵的猫耳朵一下子精神地竖了起来,身后的尾巴也愉快地小幅度摆动:“那个史莱姆,有意思。不对,是史莱姆里头那‘东西’,有意思。”
他顿了顿,身体放松地往后靠进软榻里,任由阿瑞斯的手还停在他脸上,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我觉着,他和我们有点像。”
阿瑞斯揉着他下颌的指腹微微一顿:“像?”
“嗯哼。”莱茵从鼻子里哼出个气音,猫眼亮晶晶地看着阿瑞斯,像是发现了什么,“就……好像不是原装的,跟我们一样是从别处莫名其妙掉进来的。”
阿瑞斯沉默了片刻,猩红的竖瞳在莱茵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因为兴奋而异常明亮的猫眼上:“你想干嘛?”
“不干嘛呀。”莱茵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甚至有点天真,“就是难得碰上个可能‘同病相怜’的,好奇嘛~想瞧瞧,那小东西是怎么用一坨果冻身子过日子的。而且那位圣子殿下……知不知道自己天天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到底是个啥。”
他边说,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指尖像带着钩子,轻轻爬上阿瑞斯轮廓锋利的脸颊,顺着那紧绷的线条慢慢滑下来,最后停在男人紧抿的薄唇上。莱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气息轻轻拂过去:
“阿瑞斯,你不觉得好玩吗?这世界,说不定不止咱俩是‘外来户’呢。”
阿瑞斯一把攥住他在自己唇上作乱的手指,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那几根纤细的指骨。
“好玩?”阿瑞斯的声音哑得厉害,那对竖瞳里的光危险得像要噬人,“莱茵,记清楚你如今是谁。兽人的王……你怎么胡闹我管不着,但别玩脱了,把自己折进去。”
莱茵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灿烂得晃眼。他猛地勾住阿瑞斯的后颈,将他狠狠拉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温热的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莱茵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搔过心尖:
“我不会。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把天捅个窟窿,你也能给我兜回来。”
阿瑞斯猩红的竖瞳骤然紧缩,里头翻涌的激烈情绪几乎要冲破禁锢。下一秒,他猛地将莱茵从软榻上扯了起来,拦腰一把抱起,转身就朝着里间那张大床大步走去。
“阿瑞斯!”莱茵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却诚实地没半点挣扎,反而顺势用胳膊环紧了男人的脖子,猫眼里闪过计谋得逞的得意光芒,亮得惊人。
阿瑞斯毫不留情地把他扔进蓬松柔软的被褥里。莱茵陷进去,丝质睡袍早在动作间散乱不堪,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和一段纤细柔韧的腰线。
他仰躺在深色的床单上,肤色被衬得愈发晃眼,琥珀色的猫眼在昏暗光线里亮得像是燃着两簇火苗,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床边的男人。
阿瑞斯俯下身,双手撑在莱茵身体两侧,将他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竖瞳牢牢锁着身下这人,声音低沉喑哑,压着滚烫的占有欲:
“还有空操心别人?”
他俯得更低,灼热的气息完全将对方笼罩:
“先顾好你自己。”
话音砸下的瞬间,他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总是吐出气人话的唇。
……
驿馆房间里,缪尔将任枫小心地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床边,望着窗外远处的篝火光亮,眼瞳里倒映着那片喧嚣的光海,也倒映着某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任枫趴在软垫上,豆豆眼望着缪尔的侧脸。烛光在他精致的轮廓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金色长发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薄唇微抿,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他在出神。
任枫蠕动过去,伸出小触须,轻轻碰了碰缪尔的手背。
缪尔回过神,低头看向他。眼眸里的深沉情绪在看到任枫那双漆黑豆豆眼的瞬间,化成了温柔的星光。他伸手,将任枫捧到掌心,指尖轻轻拂过那凉滑的身体,声音低柔:
“我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
他顿了顿,指尖在任枫帽子上垂下的长耳上轻轻捏了捏,眼眸弯了弯:
“明天,我们好好玩。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不去管那些奇怪的人。就你和我,像普通的旅人一样,好好享受丰收节。”
任枫用力点头,两根小触须从袍袖里伸出来,抱住了缪尔的手指。
——嗯,就你和我。
缪尔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低头,在任枫“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小绿。明天见。”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光影。窗外的喧嚣渐渐平息,丰收节的夜晚,在星光和篝火的余烬中,缓缓沉入梦乡。
而王宫深处的房间里,暖昧的喘息和压抑的低吟,被厚重的石墙隔绝,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