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果冻”的春天（25）

清晨，任枫是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醒来的。

他迷糊地睁开豆豆眼，发现缪尔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边，月白的礼袍在晨光中流淌着柔和光泽。金发用银冠束起，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尖耳。窗外，整个王都仿佛沸腾的巨锅，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醒了？”缪尔转身走来，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捧起任枫，指尖轻抚过那顶有小垂耳的帽子，“今天要好好玩。”

任枫用力点头，两根小触须从袍袖里伸出来兴奋挥舞。果冻身体变成了愉悦的金色——节日！热闹！不用想那个奇怪的兽王！

缪尔被他逗笑，仔细为他整理好小袍子和斗篷，这才抱着他走出驿馆。

一出门，声浪扑面而来。

街道上人山人海，兽人们穿着五彩斑斓的节日盛装，脸上画着彩绘，头上戴着羽毛或鲜花编织的头冠。游行队伍正从主街经过——高大的战象披着华丽的织毯，背上站着奏乐的兽人；杂耍艺人喷出十米高的火焰；花车上，扮演丰收女神的雌性兽人向人群抛洒花瓣和糖果。

任枫的豆豆眼睁得圆圆的，几乎看不过来

两人逛了集市。摊位琳琅满目:卖烤肉的油脂滋滋作响，卖蜂蜜糖的摊主正在拉扯金色的糖浆，卖手工艺品的老人用骨针编织着复杂的图腾。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浓烈得让人头晕，却又奇异地让人兴奋。

任枫盯上了一家卖果干的摊位。那些用兽人特产野果晒成的果干，颜色鲜艳，散发着酸甜的香气。

缪尔会意，买了一大包。他撕下一小片递到任枫嘴边，任枫伸出小触须卷住，塞进不存在的嘴里——虽然吃不出味道，但酸甜的魔力波动让他果冻身体愉悦地颤了颤。

“好吃吗？”缪尔问。

任枫点头，又用触须指向另一种。

缪尔笑了，又买。他像是宠孩子的家长，任枫指什么就买什么，不一会儿手里就提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果干、蜂蜜糖、用特殊草药编成的小玩具、甚至还有一顶有兽耳装饰的迷你帽子。

任枫看着那顶帽子，豆豆眼眨了眨，果断摇头。

缪尔却已经买下了，还认真地给他戴上。毛茸茸的兽耳装饰在帽子两侧，随着任枫的动作一晃一晃。

“……挺可爱的。”缪尔憋着笑说。

任枫:“……”我不觉得。

但他没反抗，因为缪尔眼里的笑意太亮了。

下午有战舞表演。广场中央，数十名强壮的兽人战士赤裸上身，脸上涂着战纹，随着震天的鼓点跳起狂野的舞蹈。动作充满力量感，吼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任枫看得入神，果冻身体随着鼓点微微颤动。缪尔抱着他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却大多落在任枫身上——小家伙喜欢这个……

表演结束后，两人又去看了驯兽表演、杂技……缪尔甚至参加了个丢套环的小游戏，给任枫赢了一个小玩偶。

任枫抱着玩偶，豆豆眼弯成了月牙。

夕阳西下时，街道上点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与天边晚霞交相辉映，整个王都笼罩在梦幻般的光泽里。

缪尔抱着任枫，走在回驿馆的路上。任枫趴在他肩头，看着身后渐远的灯火和喧嚣，果冻身体透着满足的淡金色。

今天真好。没有奇怪的试探，没有紧绷的戒备，只有他和缪尔，像最普通的旅人一样享受节日。

但这份安宁，在抵达驿馆门前时被打破了。

两名穿着王宫侍卫制服的狼耳兽人站在驿馆门口，看到缪尔，立刻上前躬身:“圣子殿下，陛下有请。”

缪尔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收紧手臂，将任枫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冷淡:“这么晚了，陛下有什么事？”

侍卫低头:“陛下只说，请圣子殿下和您的同伴，到偏殿一叙。”

空气安静了一瞬。远处节日的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的气氛凝滞。

缪尔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带路。”

偏殿位于王宫西侧，比主殿清静许多。殿内点着暖黄的烛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料味。莱茵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换下了华丽的礼服，只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褐色常服，毛茸茸的猫耳在烛光中微微抖动，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看到缪尔抱着任枫进来，他琥珀色的猫眼亮了亮，露出笑容:

“圣子殿下，玩得开心吗？”

“托陛下的福，很好。”缪尔语气疏离，“不知陛下这么晚请我们来，有什么事？”

莱茵没有立刻回答。他从主座上站起，走到缪尔面前，目光落在任枫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宴会上的探究，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笃定的审视。

“我想验证一个猜想。”莱茵轻声说，猫耳竖起，“关于您的同伴……到底是什么。”

缪尔的身体瞬间绷紧。他后退半步，将任枫完全护在怀里，声音冷了下来:“陛下，我说过，小绿只是我的同伴。如果您继续这种无礼的试探——”

“我能让他暂时拥有人形。”

莱茵打断了他的话。

空气骤然凝固。

缪尔愣在原地，翠绿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怀里的任枫也愣住了，豆豆眼睁得圆圆的。

“你说……什么？”缪尔的声音有些发颤。

莱茵歪了歪头，猫眼里闪着狡黠又兴奋的光:“兽人一族有项失传的秘术，叫‘血魂转生术’。能以施术者的血为引，暂时让灵体拥有实体——虽然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但足够让您的同伴，体验一下‘当人’的感觉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任枫身上转了转，笑容加深:“当然，前提是……您的同伴，真的有‘灵体’在里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任枫的脑海里炸开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高浓度时空能量波动！可解锁临时人形形态！是否接受？】

任枫:“……”

等等，这猫耳国王来真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两根小触须从袍袖里伸出来，死死缠住了缪尔的手指:

——我要去……

“小绿，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任枫用力点头，触须缠得更紧了。

莱茵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尾巴愉快地摆动:“看来您的同伴，也很想试试呢。”

“陛下。”缪尔抬起头，翠绿的瞳孔里满是挣扎，“这术法……有危险吗？”

“理论上没有。”莱茵摊手，“但毕竟是失传的秘术，我也只在一本古籍里见过记载。成功率……八成吧。失败的话，最坏的结果是灵体受损，变回普通史莱姆——当然，是失去现在这份‘特别’的普通史莱姆。”

缪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挣扎化成了痛苦的纵容。他低头看着任枫，声音轻得像羽毛:

“如果有任何不对劲，我会立刻终止。明白吗？”

任枫点头。

“好。”缪尔抬头看向莱茵，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指尖却在微微发抖，“请陛下，带路。”

莱茵笑了。他转身走向偏殿深处，在一面雕刻着兽首图腾的石墙前停下，抬手按在某个位置。石墙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密室在下面。”莱茵回头，猫眼在烛光中亮得惊人，“跟我来。”

阶梯很长，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投下幽蓝的光晕。空气阴冷，带着泥土和岁月的气息。

任枫待在缪尔怀里，豆豆眼警惕地看着周围。他能感觉到缪尔的心跳很快，抱着他的手臂收得很紧。

阶梯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祭坛，表面刻满复杂的符文，在晶石光芒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是干涸的血。

祭坛边，已经站着一个人。

是阿瑞斯。

红发的龙族圣骑士长抱臂靠在墙边，猩红的竖瞳在幽蓝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他看到莱茵下来，眉头蹙了蹙，但没说话。

“开始吧。”莱茵走到祭坛边，转身看向缪尔，表情难得认真起来，“圣子殿下，请将您的同伴放在祭坛中央。”

缪尔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走到祭坛边，小心翼翼地将任枫放在符文中央。

“站远一点。”莱茵对缪尔说，自己则走到祭坛另一侧，抬手咬破指尖。

鲜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祭坛符文上。

暗红的符文骤然亮起，像是被唤醒的血管，迅速蔓延至整个祭坛。刺目的红光爆发，将石室映得一片血红。

任枫躺在祭坛中央，感觉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剧痛从每一处传来，果冻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形——

“噗叽！”

“小绿！”缪尔想冲过去，却被一道力量弹开。

阿瑞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猩红的竖瞳冷冷看着他:“别碍事。”

“让开！”缪尔周身爆发出银白的光芒，月华般的魔力汹涌而出。

阿瑞斯哼了一声，抬手，暗红的龙炎在掌心凝聚。两股力量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石室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祭坛上，红光越来越盛。任枫的果冻身体已经彻底变形，化成一团扭曲的绿色光团。光团中，隐约能看见人形的轮廓正在凝聚——

骨骼、肌肉、皮肤……一寸寸从光中浮现。

缪尔一边与阿瑞斯缠斗，一边死死盯着祭坛。他看到那团绿光逐渐凝聚成人形，看到苍白的皮肤，看到墨绿的长发，看到清瘦的四肢——

红光骤散。

祭坛上，蜷缩着一个赤身裸体的青年。

他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身形清瘦，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墨绿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肩头，随着轻微的颤抖拂过光洁的背脊。他蜷着身体，膝盖抵在胸前，手臂环抱着自己，像是初生的幼兽，脆弱得不堪一击。

石室里一片死寂。

缪尔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战斗，只是死死盯着祭坛上那个人。

青年动了动。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俊却茫然的脸。五官线条柔和，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湿漉漉的，像是蒙着水雾的深潭，里面倒映着幽光，也倒映着缪尔的身影。

他眨了眨眼，长睫颤了颤。视线聚焦在缪尔脸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生涩的音节:

“……缪尔？”

声音很轻，带着初学语言般的磕绊，却像惊雷般劈在缪尔心上。

缪尔浑身一震，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青年看着他，又尝试着开口，这次顺畅了些:“缪……尔？”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想站起来，但双腿软得使不上力。他摇晃着撑起身体，赤裸的脚踩在冰冷的石面上，踉跄着朝缪尔走去，腿一软，整个人直直朝前倒去。

缪尔本能地冲过去接住。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柔软的身体撞进怀里，手臂无意识地揽上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

呼吸喷在皮肤上，带着微痒的热度。

“哇哦～”莱茵在一旁吹了个口哨，猫眼亮晶晶的，“成功了诶！”

阿瑞斯皱眉，一把将自家国王拽到身后，猩红的竖瞳警惕地盯着祭坛上相拥的两人。

缪尔猛地回神。他扯下自己的外袍，胡乱裹住怀里赤裸的青年，声音发颤:

“小绿……是你吗？”

青年——任枫——在他怀里点头。他仰起脸，黑眸湿漉漉地看着缪尔，里面满是依赖和茫然。他蹭了蹭缪尔的颈窝，又深吸一口气，然后哑声呢喃:

“缪尔……”

任枫满足地闭上眼，手臂收紧，整个人贴进缪尔怀里。

缪尔僵着身体，耳尖通红。他能感觉到怀里温热的躯体，感觉到对方规律的呼吸，感觉到肌肤相贴传来的温度。

“咳。”莱茵清了清嗓子，从阿瑞斯身后探出头，猫耳愉快地抖动，“那个，打断一下——有几点要说明。”

缪尔抬起头，翠绿的瞳孔里还残留着震惊和混乱。

“首先，人形只能维持三天。”莱茵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会自动变回史莱姆，后面维持人形的话，主要是要看‘契机’了～其次，维持人形需要能量，最好是从最熟悉、最亲近的存在那里获取——嗯，也就是圣子殿下你。”

他顿了顿，猫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具体怎么获取，古籍上没说，反正你们自己摸索。”

莱茵继续:“最后，这三天里，他会保留史莱姆时的记忆和情感……也就是说，有一些感情会爆发哦～所以圣子殿下，多担待咯～”

他说完，拍了拍阿瑞斯的手臂:“走了走了，不打扰人家小两口培养感情了。”

阿瑞斯皱眉看了缪尔一眼，最终还是转身，拎着自家国王离开了密室。

石室里重归寂静。

任枫还趴在缪尔怀里，赤裸的身体裹在月白的外袍里，只露出墨绿的发顶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他蹭了蹭缪尔的颈窝，哑声开口:

“缪尔……冷。”

缪尔这才回过神。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任枫扶起来。

“我们回驿馆。”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先穿衣服……然后，你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