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果冻”的春天（27）

第三天清晨，莱茵派侍卫来请，邀二人午后到王宫花园茶叙。

阳光很好，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在石桌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莱茵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缪尔和任枫走来，他琥珀色的猫眼亮了亮，笑容灿烂:

“来啦？坐。”

任枫在缪尔身边坐下，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缪尔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将他半挡在身后。

莱茵将一切看在眼里，猫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他给两人倒茶，然后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打量任枫:

“挺俊嘛。怎么样，当人的感觉？”

任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平静:“还行。”

“只是还行？”莱茵猫耳抖动，尾音上扬，“能走能跳，能说话能亲——咳，我是说，能和圣子殿下正常交流，难道不比当一坨果冻方便？”

缪尔蹙眉:“陛下。”

莱茵举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不说了。”他顿了顿，猫眼里又闪过好奇的光，“不过说真的，明天就要变回去了，会不会舍不得？”

任枫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当然舍不得，可是……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缪尔。对方正垂着眼，翠绿的瞳孔里倒映着茶杯中晃动的倒影，唇角抿着，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安静而美好。

“不会。”任枫说，声音很轻，“只要能在他身边，什么样都可以。”

缪尔浑身一震，抬眸看他。

莱茵看着两人，猫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圣子殿下这次来兽人王国，除了参加丰收节，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缪尔收敛情绪，点头:“月神殿希望与兽人王国加强贸易往来，尤其是在草药和魔晶方面。另外，关于北境边境的魔兽潮……”

他开始谈正事。声音温和，条理清晰，将月神殿的诉求一一道来。

任枫坐在一旁，安静地听。他不太懂这些，但喜欢听缪尔说话。

莱茵也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问。他虽然是少年模样，但谈起政事时，眼神锐利，思维敏捷，完全不像个十八岁的孩子。

两人谈了约莫半小时，基本敲定了合作框架。最后，莱茵笑着说:

“这些细节，我会让外交大臣和月神殿对接。圣子殿下放心，兽人王国很重视和精灵族的友谊。”

“多谢陛下。”缪尔微微颔首。

“另外，”莱茵猫眼转了转，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听说圣子殿下原本计划之后还要去龙谷？”

缪尔点头:“是。月神殿与龙族有些事务需要商议。”

“那不用去了。”莱茵摆摆手，指了指一直沉默坐在他身后的阿瑞斯，“龙族的圣骑士长就在这儿，有什么事跟他说就行。省得你们再跑一趟。”

缪尔愣了愣，看向阿瑞斯。

圣骑士长抱臂靠在椅背上，猩红的竖瞳冷冷看着他，点了下头。

——算是同意。

缪尔松了口气。能不去龙谷最好，那里环境恶劣，不适合小绿休养。

正事谈完，茶叙也差不多了。莱茵起身，拍拍手，几个侍从端着托盘走过来。

托盘中放着各种东西——成箱的宝石，精美的首饰，珍贵的兽皮，还有几本用兽皮装订的、看起来年代久远的书。

“一点小礼物，算是给圣子殿下的临别赠礼。”莱茵笑眯眯地说，然后拿起最上面那本书，递给缪尔，猫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尤其是这本……里面记载了一些有趣的秘术，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缪尔接过，随手翻开一页——

然后“啪”地合上，耳尖通红。

任枫好奇地凑过去:“是什么？”

缪尔飞快把书塞进储物戒指，声音有些慌:“没什么，一些……普通的古籍。”

莱茵在一旁偷笑，猫耳愉快地抖动。

任枫看看缪尔通红的耳尖，又看看莱茵得逞的笑容，心里大概猜到了。他挑眉，没再多问。

礼物收下，茶叙结束。缪尔带着任枫告辞，莱茵送他们到花园门口。

“圣子殿下，一路顺风。”莱茵笑着说，然后看向任枫，猫眼弯成月牙，“小绿，下次再来玩啊～”

任枫从兜帽下抬眸看他，点了点头。

莱茵的笑容更深了。他挥挥手，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然后转身，扑进阿瑞斯怀里。

“好玩吗？”阿瑞斯问，十分无奈。

“好玩～”莱茵蹭了蹭他的胸口，猫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你看那个圣子，明明动心了还不承认，耳朵红成那样——啊，那本书他肯定收下了！”

阿瑞斯:“……你给了他什么书？”

“就……一些‘房中秘术’嘛。”莱茵笑容无辜，“我看他俩一个懵懂一个害羞，帮他们一把咯～”

阿瑞斯:“……”

他按了按额角，最终什么也没说，将怀里的人搂紧了些。

另一边，缪尔和任枫回到驿馆，开始收拾行装。收拾妥当，马车已经等在驿馆外。缪尔扶着任枫上车，然后自己也坐进去。车厢宽敞，铺着柔软的垫子，车窗挂着帘子，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任枫靠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渐远的城墙和灯火。三天，像一场梦。现在梦要醒了，他要变回那团果冻了。

心里有点空，但更多是满足。

缪尔坐在他对面，翠绿的瞳孔安静地看着他。许久，他轻声开口:

“小绿，过来。”

任枫转头看他，然后起身，走过去，在缪尔身边坐下。

缪尔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肩，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声音很轻:

“累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任枫闭上眼，脸埋在他肩窝，鼻尖全是熟悉的气息。他伸手，环住缪尔的腰，整个人贴进他怀里。

“缪尔。”他哑声开口。

“嗯？”

“回家后，我还能……亲你吗？”

缪尔低头在任枫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声音温柔:

“只要你想。”

任枫满足地笑了。他收紧手臂，在缪尔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渐渐沉入睡眠。

缪尔抱着他，翠绿的瞳孔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怀里的人呼吸平稳，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柔软的发丝拂过他下颌。

这是小绿。

他对自己说。

只是暂时变成了人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想到他明天就会变回去，心里会这么……不舍

缪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月光透过车窗缝隙洒进来，在车厢内投下晃动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任枫动了动。

缪尔低头，便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任枫的黑眸在昏昧光线里亮得惊人，只见他慢慢坐直身体，便直接吻了上来。

唇瓣相贴，微微厮磨，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交缠，分不清彼此。烛光在墙边轻轻摇曳，将他们相拥的影子投在壁上，融成模糊的一团。

这个吻不深，却漫长而黏腻，将空气都染得潮湿温热，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落定。

“缪尔，”任枫看着他，“我喜欢你……”

“……”缪尔被亲得满眼水光，听到这句话时，竟一时没回答的上来。

任枫轻轻地笑了一下，重新靠进缪尔怀里闭上眼。

一阵光晕漫开，人形的轮廓渐渐模糊，骨骼、肌肉、皮肤……一寸寸消散，化成一团柔软的绿色光团。

光团收缩，最后定型——

一团淡绿色的史莱姆，安静地趴在他腿上。

青年消失了，只剩下一双漆黑的豆豆眼，此刻正茫然地眨了眨，然后抬起，看向缪尔。

“……噗叽？”

缪尔擦了擦通红的脸，重新看着他，许久才伸手捧住凉滑的果冻身体。

触感熟悉。冰凉柔软，带着史莱姆特有的胶质质感。

是小绿。

变回来了。

他捧起任枫，将他举到眼前，温柔地看着那双豆豆眼，唇角弯起:

“欢迎回来，小绿。”

任枫眨了眨眼，然后伸出两根小触须，轻轻碰了碰缪尔的脸颊。

缪尔轻笑一声，将他小心地抱进怀里，在果冻身体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