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果冻”的春天（28）
回到月神殿的住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缪尔将变回史莱姆的任枫小心放在窗边的软垫上。那团淡绿色的果冻软软地摊开，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豆豆眼半眯着，一副“我累瘫了”的模样。
“饿不饿？”缪尔轻声问，指尖轻轻戳了戳任枫冰凉的身体。
任枫“噗叽”一声，伸出两根小触须，有气无力地晃了晃——饿，但更困。
“来，吃点东西再睡。”
任枫的豆豆眼眨了眨，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凑上去喝。他用触须轻轻卷住缪尔的手指，拉了拉，那双豆豆眼里透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缪尔愣了愣：“怎么了？不想吃这个？那我去换——”
“噗叽。”
任枫用触须轻轻点了点他的掌心。一下，两下，像是某种犹豫的试探。然后，他整团史莱姆往缪尔手边凑了凑，果冻身体贴着他微温的皮肤，轻轻蹭了蹭。
缪尔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小绿……”他放下碗，将任枫捧起来，抱进怀里。缪尔低头，在任枫“头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我也喜欢你。”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不管你是人，是史莱姆，还是别的什么……我都喜欢。”
任枫的身体轻轻颤了颤。然后，他整团史莱姆突然泛起淡淡的绿光。
【叮——检测到宿主基因序列‘异形幻影’(编号#007)已激活】
【该基因允许短暂分裂出镜像个体，共享意识但独立行动】
【是否消耗500小时生命值，开启‘双子形态’？当前剩余寿命：1037小时】
【注意：该形态可持续至能量耗尽，或宿主主动解除】
任枫的豆豆眼睁大了。
等等，什么玩意儿……分裂？
他还没完全理解系统在说什么，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选择——要！当然要！
绿光骤然爆发……
缪尔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怀里空空如也。软垫上，那团淡绿色的史莱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
两个一模一样的青年。
两人就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镜像，连每一根发丝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此刻，这两张完全一致的脸上，正带着如出一辙的急切神情同步伸出手——
最要命的是，这两个人此刻正一左一右，同时伸手，想把他拉进怀里。
左边那个任枫的手抓住了缪尔的右臂，右边那个任枫的手抓住了缪尔的左臂。两人动作同步，力度相当，以至于缪尔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三双眼睛对视。
左边的任枫眨了眨眼，右边的任枫也眨了眨眼。
左边的任枫：“呃……”
右边的任枫：“这个……”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然后，他们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三秒。
“你先松手。”左边的任枫说。
“凭什么我先松？”右边的任枫挑眉。
“因为是我先碰到缪尔的！”
“胡说，明明是我先！”
“我先！”
“我先！”
两人吵了起来。声音一模一样，语气一模一样，连皱眉的弧度都一模一样。缪尔被夹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翠绿的瞳孔里写满了茫然和震惊。
“小、小绿？”他试着开口，“你们……哪个是小绿？”
两个任枫同时转头看他，异口同声：“是我！”
缪尔：“……”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坐下来冷静一下。
但两个任枫没给他这个机会。左边的那个手上用力，想把他往自己这边拉；右边的那个不甘示弱，也用力往回拽。缪尔像根拔河绳中间的红绸，被扯得晃了晃。
“别抢……”他试图劝架。
“他先抢的！”两个任枫再次同时开口，然后恶狠狠地瞪向对方。
瞪视持续了五秒。然后，左边的任枫突然笑了，他猛地松手，在右边那个任枫因为惯性往后仰的瞬间，一把将缪尔整个拉进怀里，抱了个结结实实。
“我的。”他在缪尔耳边宣布，声音里满是得意。
右边那个任枫稳住身形，脸黑了。
“耍赖？”他眯起眼，漆黑的瞳孔里闪过危险的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走上前，从背后抱住缪尔——也抱住了前面那个任枫。于是场面变成了：缪尔被夹在中间，前面是任枫A的胸膛，后面是任枫B的胸膛，整个人被包成了三明治的馅儿。
“喂！”前面的任枫试图转身，但被抱得太紧，转不过来。
“怎么样？”后面的任枫把下巴搁在缪尔肩上，对着前面那个自己的后脑勺笑，“现在是我的了。”
“你要不要脸？”
“你要不要脸？”
“学我说话？”
“学我说话？”
两人又吵了起来。这次因为距离太近，吵得缪尔耳朵嗡嗡响。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
“都给我停下！”
平时温柔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
两个任枫同时闭嘴，低头看他。
缪尔从两人怀里挣脱出来，往后退了两步，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他看看左边那个一脸委屈的任枫，又看看右边那个一脸无辜的任枫，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解释。”他言简意赅。
两个任枫对视一眼。
左边的举手：“我是小绿。”
右边的也举手：“我才是小绿。”
“我真的是！”
“我才是真的！”
眼看又要吵起来，缪尔抬手制止：“停！一个一个说！”
空气安静了。
左边的任枫先开口，声音小心翼翼：“那个……就是我之前不是能变人嘛。然后刚才，好像……嗯……能量比较多，就……不小心分成了两个。”
右边的任枫点头补充：“但我们都是小绿。记忆共享，感觉共享，想法……大部分时候也共享。”他顿了顿，小声嘀咕，“除了在抢你这件事上。”
缪尔花了一分钟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他慢慢说，“你们两个，都是小绿。而且能同时存在？”
两个任枫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像照镜子。
“能维持多久？”
“看能量。”左边的任枫说，“能量够就能一直维持。能量不够就变回去。”
缪尔沉默了。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营养糊糊，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里的混乱。
两个小绿。
两个一模一样的、会吵会闹会抢人的小绿。
他放下碗，抬头看向那两人。他们正并排站在软垫前，都微微低着头，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眸偷偷看他，表情像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小狗。
一模一样的小狗。还是双胞胎。
缪尔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揉了揉眉心，声音软了下来：“过来。”
两个任枫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但走到一半，两人同时停下，警惕地看向对方。
“我先。”左边的说。
“我先。”右边的说。
“我先！”
“我先！”
眼看又要吵，缪尔叹了口气：“一起。”
两人这才满意，一左一右在缪尔身边坐下。距离很近，近到缪尔能感觉到两人身上传来的体温，能闻到他们发间和自己身上一样的草木香。
左边的任枫伸手，轻轻拉住缪尔的手指。右边的任枫见状，也伸手拉住缪尔的另一只手。
“缪尔，”左边的任枫小声说，“你不生气吧？”
“我们不吵架了，”右边的任枫保证，“真的。”
缪尔看着他们，心里那点混乱渐渐被某种柔软的情绪取代。他反手握紧两人的手，轻声说：“不生气。”
只是需要点时间习惯。
毕竟，突然多出一个恋人这种事，放谁身上都需要消化一下。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进房间。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在墙上投出三个挨得很近的影子。
左边的任枫把脑袋靠在缪尔肩上。右边的任枫看见了，也把脑袋靠过来——于是缪尔肩上多了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墨绿的长发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缪尔，”右边的任枫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更喜欢哪个我？”
左边的任枫立刻抬头，瞪他：“你这问题有问题！我们都是我，哪有什么更喜欢哪个！”
“但你现在是两个人啊，”右边的任枫理直气壮，“万一缪尔更喜欢安静的那个我呢？或者更喜欢活泼的那个我呢？”
“安静和活泼不都是我吗！”
“那不一样——”
“好了。”缪尔打断他们，一手一个，轻轻揉了揉两人的脑袋，“我都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因为都是你。”
两个任枫同时怔了怔。然后，他们都开心笑了。左边的任枫凑过来，在缪尔脸颊上亲了一下。右边的任枫不甘示弱，在另一侧脸颊也亲了一下。
缪尔耳尖微红，乖乖的给两人的脸上各回了一个亲亲。
夜渐深。缪尔从衣柜里翻出备用的被褥，在地上铺好。他原本想让两个任枫睡床，自己睡地上，但这个提议立刻被否决了。
“一起睡嘛。”左边的任枫拉着他的衣袖。
“床够大，”右边的任枫拍拍床铺，“挤得下。”
缪尔看着那张不算特别宽的双人床，又看看两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青年，最终妥协了。
于是，深夜的房间里出现了这样一幕：缪尔躺在中间，左边一个任枫，右边一个任枫。两人都侧躺着，面朝缪尔，手臂不约而同地搭在他腰上。
“晚安。”左边的任枫小声说，在缪尔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右边的任枫也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缪尔闭上眼睛，轻声回应：“晚安。”
烛火熄灭，月光填满房间。身边两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
缪尔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看左边安睡的侧脸，又看看右边恬静的睡颜，唇角不自觉扬起。
两个小绿。
他想。
好像……也不错。
第二天清晨，缪尔是被痒醒的。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他颈窝蹭来蹭去，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着晨起的微湿。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颗墨绿的脑袋埋在自己肩头，正像小动物一样轻轻嗅着。
是左边的任枫。
右边的任枫还在睡，脸埋在他另一侧肩窝，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睡得正香。
“小绿……”缪尔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别闹。”
左边的任枫抬起头，黑眸在晨光中亮晶晶的。他凑近，鼻尖蹭了蹭缪尔的鼻尖，然后很自然地吻上他的唇。
一个轻柔的早安吻。
缪尔还没完全清醒，本能地回应。唇瓣相贴，呼吸交缠，温热柔软。
就在这时，右边的任枫也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眼前的景象，愣了愣，然后脸黑了。
“喂。”他伸手，把左边的自己从缪尔身上扒拉开，“大清早的，干什么呢？”
左边的任枫被拽开，不满地皱眉：“亲一下怎么了？你昨天不也亲了？”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晚安吻！”
“早安吻和晚安吻都是吻，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右边的任枫卡壳了，他憋了两秒，最后憋出一句，“区别就是我现在也想亲！”
他说着，凑过去也想亲缪尔。但左边的任枫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排队，”左边的任枫严肃地说，“我先来的。”
“我先醒的！”
“我先亲的！”
“我——”
“好了。”缪尔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他看看左边气鼓鼓的任枫，又看看右边一脸不服的任枫，长长叹了口气。
“都去洗脸。”他下达指令，“然后吃早饭。”
两个任枫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别开脸。但都乖乖爬起来，朝浴室走去。
浴室里传来水声，还有隐约的争吵：
“毛巾是我的！”
“这上面又没写名字！”
“我先拿到的！”
“我先看到的！”
缪尔坐在床上，听着浴室里的动静，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早饭是在房间用的。侍女送来了精灵特色的早餐：浆果烤饼、蜂蜜酸奶、清炒时蔬，还有一壶花茶。
两个任枫一左一右坐在缪尔身边，吃饭也不安生。
左边的任枫夹起一块烤饼，递到缪尔嘴边：“缪尔，尝尝这个，甜。”
缪尔张嘴，刚咬下，右边的任枫就舀了一勺酸奶递过来：“这个也好吃，酸酸甜甜的。”
缪尔只好又张嘴。
于是整顿早饭，缪尔几乎没自己动手——左边的任枫喂一口，右边的任枫喂一口，两人像是在比赛谁喂得多，谁喂得快。
“够了。”在左边的任枫又递来一块烤饼时，缪尔终于喊停，“我自己吃。”
两个任枫同时停下动作，都用那种湿漉漉的、委屈的眼神看他。
缪尔：“……”
他揉了揉眉心，妥协了：“一人喂一口，轮流来。”
两人这才满意。
吃完饭，缪尔今天要去神殿处理积压的公务。他换上正式的月白长袍，金发用银冠束起，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圣洁高贵的圣子。
两个任枫坐在软榻上，眼巴巴看着他。
“我要去神殿，”缪尔走到他们面前，轻声说，“你们在房间等我，不要乱跑。”
左边的任枫立刻站起来：“我也去！”
“我也去！”右边的也站起来。
“不行。”缪尔摇头，“你们两个……太显眼了。”
两个一模一样的青年跟在圣子身后，这画面想想就让人头疼。而且神殿里人多眼杂，万一有人问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我们变回史莱姆。”左边的任枫说。
“对，变回去。”右边的任枫点头，“那样就不显眼了。”
缪尔犹豫了。他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最终心软了：“只能待在口袋里，不能出来。”
“好！”
两人同时应声，然后身上泛起绿光。光芒散去，软榻上多了两团淡绿色的史莱姆，并排瘫着，豆豆眼都望着缪尔。
缪尔从柜子里翻出两个巴掌大的绒布袋，他将两团史莱姆小心地放进去，一个袋子装一个，然后把袋子系在腰带上。
“走了。”他轻声说，推门出去。
神殿里一如既往的安静肃穆。精灵们见到圣子，纷纷躬身行礼。缪尔点头回应，脚步不停，朝自己的书房走去。
腰间的两个绒布袋轻轻晃动着。左边的袋子里，任枫A探出一根小触须，扒着袋口往外看；右边的袋子里，任枫B也探出触须，好奇地打量周围。
路过花园时，缪尔遇到了骑士长。
“殿下。”精灵躬身行礼，目光落在缪尔腰间的两个袋子上，愣了愣，“这是……”
“小绿。”缪尔面不改色地解释，“它最近……有点不舒服，我带在身边照顾。”
骑士长点点头，没多问。毕竟圣子对那团史莱姆的宠爱，整个月神殿都知道。带在身上虽然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汇报了几件公务，缪尔一一处理。整个过程，腰间的两个袋子安安静静，没什么动静。
直到骑士长离开，缪尔走进书房，关上门，两个袋子立刻骚动起来。
任枫A从袋子里爬出来，顺着缪尔的衣摆往上拱，最后趴在他左肩上。任枫B也爬出来，趴在他右肩上。
两团史莱姆一左一右，像两个对称的肩饰。
缪尔在书桌前坐下，开始处理文件。任枫A趴在他肩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触须；任枫B也晃着触须，两人晃动的频率渐渐同步。
过了一会儿，任枫A忽然有了主意。他伸出触须，轻轻碰了碰缪尔的耳垂。
缪尔笔尖一顿，没理他。
任枫A又碰了碰。这次力道大了点，想要引起缪尔的注意。
右边的任枫B看见了，不甘示弱，也伸出触须碰了碰缪尔的另一侧耳垂。
缪尔叹了口气，放下笔：“别闹。”
两团史莱姆同时缩回触须，豆豆眼无辜地望着他。
缪尔拿他们没办法，只好继续处理文件。但没过多久，左边的触须又伸过来了，轻轻滑到锁骨的位置，在那里画圈圈。
痒……
缪尔身体颤了颤，耳尖微微泛红。他伸手想把那根作乱的触须拿开，但右边的触须也伸过来了，在他另一侧脖颈上如法炮制。
两根触须一左一右，在他脖颈和锁骨上轻轻划动，带着史莱姆特有的冰凉触感，却又因为皮肤的温热而渐渐染上温度。
“小绿……”缪尔的声音有点哑，“别闹了。”
两团史莱姆不听。他们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触须的动作越来越大胆。左边的触须钻进衣领，探进去一点点；右边的触须也跟进去，两根触须在衣领下碰在一起，还互相碰了碰，像是在打招呼。
缪尔终于忍无可忍。他放下笔，一手一个，把两团史莱姆从肩上抓下来，放在书桌上。
“再闹就把你们关回袋子里。”他严肃地说。
两团史莱姆并排瘫在桌上，豆豆眼眨了眨，然后同时伸出触须，轻轻拉住缪尔的手指，晃了晃。
——我们错了。
——不闹了。
缪尔看着他们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气瞬间散了。他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点了点两团果冻：“乖乖的，等我处理完工作，带你们去花园晒太阳。”
两团史莱姆立刻高兴了。他们安分了下来，趴在书桌上看缪尔处理文件。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书桌上投出温暖的光斑。缪尔垂眸看着文件，侧脸在光线下柔和美好。两团史莱姆安静地陪着他，偶尔互相碰碰触须，交换一个只有他们懂的眼神。
这样的时光，安静而温暖。
如果忽略掉晚上可能会发生的麻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