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关门！跃渊，快、快咬他（3）
时光如流水，潺潺而过，转眼便是一年。
这一年里，安知鱼脸上婴儿肥未褪，依旧圆润讨喜，但下颌线条隐约有了少年人的清俊轮廓。往那儿一站，不说话时，倒真有几分仙门俊秀的风姿。
前提是，他别开口，别动，别露出那副“好困好饿好想躺”的表情。
修为的变化更是惊人。某日清晨，安知鱼抱着剑在晨练场上打瞌睡——美其名曰“吸收朝阳紫气”——忽然周身灵气自发流转，气海翻腾，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预兆地突破了炼气瓶颈，一步跨入筑基期。
当时场面一度混乱。安知鱼自己先是被吓醒，抱着剑蹦起来左看右看：“怎么了怎么了？打雷了？要下雨了？收衣服啊！”完全没意识到那轰隆声是自己突破时的灵气震荡。
还是路过的长老眼尖，惊呼出声：“筑基气象！安师侄筑基了？！”
全场哗然。
安知鱼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天，满脸茫然：“我？筑基？不能吧……”说着还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泪水，看起来又困又懵，毫无高人风范。
可那周身未散尽的筑基灵压做不得假。
消息传到掌门安道全耳中时，这位素来沉稳的剑宗之主正在书房批阅卷宗，闻言手一抖，上好的狼毫笔“啪嗒”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渍。他愣了片刻，猛地起身，袍袖带翻了茶盏也浑然不顾，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晨练场。
“鱼儿！”安道全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灵力探入，随即浑身剧震。
气海充盈，根基稳固，灵力流转圆融自如——是筑基，且绝非刚刚突破的虚浮状态，至少已稳固了数日！
可这孩子明明昨日还只是炼气五层……不，六层？安道全忽然发现，自己竟已记不清儿子上次汇报修为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他总抱着剑，不是打瞌睡就是偷溜去膳堂，问起修炼便含糊其辞“快了快了”“在悟了在悟了”。
“爹？”安知鱼被父亲抓得手腕生疼，又见父亲眼眶发红，吓得往后缩了缩，“您、您别激动，我没偷吃您藏在书房第三格暗匣里的那盒百年蜂王浆，真没偷，我发誓！”
安道全没理会儿子的胡言乱语，只死死盯着他，声音发颤：“你……何时筑基的？如何筑基的？为何不告诉为父？”
“我……”安知鱼张了张嘴，低头看看怀里安静如鸡的跃渊，又抬头看看父亲，一脸无辜加困惑，“我不知道啊。就……就刚才，睡、睡着睡着，好像做了个梦，然后……”
他越说越小声，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离谱。可事实就是如此啊！他每日练剑靠跃渊带着，打坐时经常睡着，唯一的“刻苦”可能就是研究新菜式时格外专注……这也能筑基？
安道全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哽咽：“好！好！吾儿定是梦中悟道！天纵之资！天纵之资啊！”他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拍得安知鱼龇牙咧嘴，“不愧是我安道全的儿子！不愧是被跃渊神剑选中的剑主！”
从此，“安师兄梦中筑基”的传说在青云剑宗不胫而走，版本越传越玄乎。有说他是上古大能转世，梦中得授无上剑道；有说他身负特殊体质，睡觉就是在修炼；还有说他其实每日深夜都在偷偷用功，白日惫懒只是伪装……
安知鱼听着这些传言，啃着桂花糕，对怀里的剑嘀咕：“跃渊，他们说的那个人，是我吗？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剑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筑基之后，按宗门规矩，需下山历练。安道全虽不舍，但也知雏鹰终要离巢，亲自为儿子打点行装，塞了无数护身法宝、灵丹妙药，又千叮万嘱：“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务必小心。遇到打不过的，跑！遇到看不透的，躲！实在不行，就报爹的名号，多少管点用……”
安知鱼一边往嘴里塞饯别宴上的灵果，一边含糊应着：“知道知道，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喊爹，喊爹没用就……就把跃渊扔出去挡着？”
任枫剑身一寒。
“胡闹！”安道全瞪眼，“跃渊是你本命剑，剑在人在……”
“剑亡人亡？”安知鱼接话，表情严肃，“那不行，跃渊不能亡，它还得帮我切烧鸡呢。”
“……”
最终，安知鱼的行李整整装了三辆马车。一辆装衣物日用，一辆装父亲给的各类法宝丹药，还有一辆——装满了零食。各色糕点蜜饯、肉干果脯、灵果佳酿，分门别类，码放整齐，香气隔着车厢都能飘出三里地。
负责护送的内门师兄看着那辆零食车，嘴角抽搐：“安师弟，咱们是去历练，不是去郊游……”
“师兄此言差矣。”安知鱼正色道，“所谓历练，修的是心，见的是世。心境通达，世情明了，方为大道。而美食，最能抚慰人心，洞察世情。我带这些，是为修行助力，是为感悟大道，岂是寻常口腹之欲？”
他说得冠冕堂皇，顺手从车里摸出包糖渍梅子，塞给师兄：“尝尝？李娘秘制，开胃生津，对御剑飞行时的晕眩有奇效。”
师兄：“……”
下山那日，青云剑宗山门前甚是热闹。安道全携众长老相送，不少弟子也来围观这位“梦中筑基”的传奇师兄首次下山。
安知鱼穿着崭新的靛青劲装，腰悬跃渊，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往那儿一站，长身玉立，眉目俊朗，倒真有几分少年剑侠的风采。
如果忽略他正偷偷把一块枣泥酥往怀里塞的话。
“鱼儿，一路保重。”安道全眼眶又有些红，拍拍儿子肩膀，“记得常传讯回来。”
“知道了爹，您也保重，记得按时吃饭，书房那盒蜂王浆快过期了，赶紧吃了吧。”安知鱼挥挥手，转身踏上飞剑——是父亲特意准备的、最平稳舒适的那种代步飞剑，附带防风防晕阵法和软座。
三辆马车被收进储物袋，一行数人御剑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安道全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久久伫立，喃喃道：“吾儿……长大了。”
旁边一位长老捻须笑道：“掌门放心，安师侄吉人天相，又有跃渊神剑护持，定能平安归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刚飞出百里，安知鱼就软绵绵地瘫在飞剑软座上，抱着剑哀嚎：“啊——飞剑好晕，想吐……跃渊，快，给我点心理安慰……”
剑身毫无反应。
“小气。”安知鱼嘟囔，从储物袋摸出包酸梅干，含了一颗，舒服地眯起眼，“还是这个管用。”
历练的第一站，是青云剑宗东南三百里外的“迷雾林”。林中多低阶妖兽，是宗门弟子惯常的试炼之地。护送师兄交代了注意事项，便守在林外，让安知鱼独自入内。
“安师弟，林中妖兽虽不强，但也不可大意。切记，遇敌冷静，剑随心动，以你筑基修为，当可应付。”
“知道了师兄。”安知鱼点头，抱着剑，一步三挪地往林子里蹭，那模样不像是去历练，像是去赴刑场。
一进林子，光线骤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腐叶气息。安知鱼缩了缩脖子，把跃渊抱得更紧，小声嘀咕：“这里阴森森的，会不会有鬼啊……听说鬼也爱吃，我要不要先上供点……”
话音未落，前方灌木丛簌簌作响。
安知鱼浑身汗毛倒竖，猛地顿住脚步，瞪大眼睛看去。
“唰！”
一头通体灰黑、形似野猪但额头生有独角的妖兽窜了出来，猩红小眼盯着他，鼻翼翕动，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是低阶妖兽“铁角豕”，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对炼气弟子是个麻烦，但对筑基修士而言，不过一剑之事。
当然，前提是这位筑基修士记得自己会剑法，且敢动手……安知鱼显然不在此列。
他倒吸一口凉气，想都没想，掉头就跑！跑了三步，想起父亲“打不过就跑”的教诲，觉得非常正确。又跑了五步，忽然想起——咦，我好像是筑基？这妖兽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他停下脚步，回头，和那铁角豕大眼瞪小眼。
妖兽似乎也被他这波操作整懵了，愣在原地没动。
安知鱼思考了三秒，做出决定。他蹭到一棵大树后，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跃渊剑往前一递，剑尖指向妖兽，嘴里念念有词：
“跃渊，上！揍它！赢了晚上给你加餐，烧鸡管够！”
那语气，那架势，活像在指挥自家养的灵犬。
跃渊剑身静默，毫无反应。
铁角豕却似乎被激怒了，低吼一声，后蹄刨地，低头亮出寒光闪闪的独角，猛地冲撞过来！地面微震，声势骇人！
“妈呀！”安知鱼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剑扔了。可就在铁角豕冲至身前丈许时，怀中的跃渊忽然自主震颤，一股柔和力道传来，带着他手腕一转——
“嗤！”
剑未出鞘，仅以剑鞘点出。精准无比地点在铁角豕冲撞时唯一的力道薄弱处——独角根部偏左三寸。
“嗷——！”
铁角豕冲势骤止，发出一声痛嚎，庞大的身躯被那轻飘飘的一点带得失去平衡，轰然侧翻在地，溅起枯叶尘土。它挣扎着想爬起，跃渊剑鞘又是两点，分击前腿关节。
“咔嚓”轻响，妖兽前腿一软，再次趴倒，哼哼唧唧，爬不起来了。
整个过程，不过三招。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安知鱼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瘫成一团的铁角豕，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安然归鞘、仿佛什么都没干的跃渊，眨了眨眼。
片刻后，他猛地从树后蹦出来，跳到铁角豕面前，叉腰，仰天，发出嚣张的、带着点颤音的笑：
“哈！哈哈！知道本公子的厉害了吧！区区小妖，也敢在本公子面前放肆！本公子都不用拔剑，仅以剑鞘，三招之内，便叫你跪地求饶！现在知道怕了吧？晚了！”
他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自己果然是个天才，方才那精妙的三招定是自己潜意识的发挥，只是平日里深藏不露罢了。瞧瞧这角度，这时机，这力道，简直是宗师风范！
地上的铁角豕挣扎着抬起头，猩红小眼里满是茫然和委屈，似乎不明白这个刚才还被自己吓得逃跑的人类，怎么突然就“厉害”了。
安知鱼沉浸在“我果然很厉害”的喜悦中，没注意妖兽的眼神。他踢了踢铁角豕的屁股，趾高气昂：“这次就饶你一命，下次长点眼，看见本公子绕道走，听见没？”
铁角豕哼哼两声，也不知听没听懂。
安知鱼满意地点点头，觉得历练首战告捷，心情大好。他蹲下身，从储物袋摸出块肉干，扔到妖兽面前：“喏，赏你的。以后好好做妖，别动不动就撞人，多不文明。”
说完，抱着剑，哼着小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那背影，颇有几分“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洒脱。
林外，守候的师兄通过水镜术看到全程，嘴角再次抽搐，扶额叹息：“安师弟这……唉，罢了，赢了就好，赢了就好。”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或许，这就是天才的怪癖吧？
林中，安知鱼已彻底放松下来，一边啃着零食，一边对剑嘀嘀咕咕：“跃渊，你看我刚才那三招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高人风范？我觉得我可能真是个剑道奇才，只是平时不爱显摆。唉，天才的烦恼，你不懂……”
剑身微颤，似在回应。
“你也觉得是吧？”安知鱼更高兴了，又从储物袋摸出块糖，“奖励你的，虽然你没出力，但精神鼓励也很重要嘛。”
他将糖凑到剑柄处，碰了碰，然后自己吃掉，完成每日的交流任务，一套流程娴熟自然。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少年带笑的眉眼间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