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关门!跃渊,快、快咬他(4)
迷雾林深处,光线愈发幽暗。古木枝桠交错,遮蔽了大半日光,只在厚厚的落叶层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点。空气湿凉,带着泥土和腐殖物特有的气息,偶尔传来远处不知名虫虫的窸窣声,更添几分静谧。
“跃渊,”安知鱼小声开口,打破了林间的寂静,“咱们走了多久了?我腿有点酸,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他边说边从储物袋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琥珀色的糖糕,散发着清甜的玫瑰香。他掰了一小块,先塞进自己嘴里,又掰了更小的一块,习惯性地往剑柄上凑了凑,然后很自然地收回手,把那小块也塞进自己嘴里。
“你也吃过了,对吧?”他含糊地说,眼睛弯成月牙,腮帮子鼓鼓的,“嗯,味道不错,李娘的手艺又进步了。”
任枫在剑中:“……”
这自说自话的本事倒是越发熟练了。
就在这时,任枫的感知边缘,捕捉到一缕极细微的灵力波动。
几乎同时,前方林木掩映处,传来一声带着惊讶的“咦?”
安知鱼脚步一顿,警惕地抬头望去。
只见十数丈外,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古树下,静静立着一个纤秀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她生得极白净,眉眼清秀,尤其是一双杏眼,黑白分明,清澈见底,此刻正微微睁大,带着几分讶然,望向安知鱼的方向。
她怀里抱着一支润泽如玉的竹笛,方才那清灵的灵力波动,正是从这竹笛上隐隐散出。
安知鱼看清来人,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飞快地理了理自己方才被树枝勾得有些凌乱的额发,又扯了扯衣襟,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俊朗潇洒”一些。
做完这些,他才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雀跃,故作“沉稳”的语气开口:
“苏师妹?真巧,你也在此历练?”
声音是压沉了些,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嘴角压不住的上翘弧度,彻底出卖了他的心情。
树下少女——苏小柔,眨了眨眼,看清是安知鱼,眼中讶色褪去,也抿唇笑了起来。
“安师兄。”她声音轻柔,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腔调,“确实很巧。我奉师门之命,来此采集几种特定的月见草,用以炼制安神香。方才感应到这边有灵力波动,还以为是同门,没想到是安师兄。”
她说着,目光落到安知鱼怀里的跃渊剑上,眼中掠过羡慕:“这便是跃渊神剑吧?果然不凡。恭喜安师兄筑基,听说还是‘梦中筑基’,真是……嗯,很厉害。”
她说到“梦中筑基”时,语气微微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促狭,显然也听过那些离谱的传言。
安知鱼脸微微一热,但很快又挺起胸膛,摆手道:“侥幸,侥幸而已。主要还是跃渊与我心意相通,助我良多。”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剑鞘,一副“我与我的剑感情深厚”的模样。
任枫在剑中默默感受着那一下不轻不重的拍打,剑身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叮——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苏小柔’出现。】系统活泼的声音突然在任枫意识中响起,【宿主,这就是原著女主啦!天灵根,极阴体质,音修天才,温柔坚韧小白花,后期会被各方势力抢破头的那个。安知鱼黑化后找男主麻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不惯这妹妹被当物品抢。不过现在嘛,他俩还纯洁得很,就是一起偷过厨房点心、互相背锅的交情。】
安知鱼已几步走到苏小柔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一年没见了,苏师妹愈发……嗯,仙气了。在韵泫宗可还习惯?有没有人欺负你?有的话跟我说,我帮你……呃,让跃渊帮你教训他们!”
他本想说“我帮你教训他们”,话到嘴边想起自己那点斤两,机智地改了口。
苏小柔掩唇轻笑:“安师兄说笑了。韵泫宗上下待我极好,师父也悉心教导,无人欺负我。”她目光扫过安知鱼略显圆润却神采奕奕的脸颊,眼里笑意更深,“倒是安师兄,看起来气色极佳,想必在青云剑宗过得十分……充实。”
“充实,特别充实!”安知鱼用力点头,“每日练剑悟道,忙得很。就是有时候会想念苏伯母做的荷花酥,那味道,绝了!”
“那我下次回家,央母亲多做些,给安师兄捎来。”苏小柔从善如流。
两人站在树下,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多是安知鱼在说,手舞足蹈地讲述自己“梦中筑基”的“凶险”(添油加醋版),以及下山历练的“宏伟计划”(吃喝玩乐版)。苏小柔安静听着,偶尔轻声应和,或抿唇浅笑,目光温和,没有半点不耐。
任枫在剑中,听着安知鱼那越来越离谱的吹嘘——什么“于睡梦中与上古剑仙论道三日,醒时便已筑基”、“下山是为体察民间疾苦,尝遍天下美食以悟大道”——剑身忍不住又颤了颤。
这家伙,忽悠起人来真是眼睛都不眨。
似乎是感应到剑的震动,安知鱼低头,拍了拍剑鞘,压低声音:“跃渊,别闹,见女孩子要矜持点。”
任枫:“……”
林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从另一侧林木后转了出来。
这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算得上俊朗,皮肤是种不健康的苍白。他嘴角噙着笑意,一双眸子看人时,总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某种……黏腻感,像毒蛇滑腻的信子。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通体漆黑、刻着诡异纹路的玉佩,目光先是在苏小柔身上停留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贪婪,随即转向安知鱼,尤其是他怀里的跃渊,瞳孔猛地缩了缩。
“柔儿,”男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故作熟稔的亲昵,“可让为兄好找。不是说好了只在附近采集月见草么,怎的走到这般深处来了?若是遇到危险,让为兄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苏小柔脸上的浅淡笑意在男子出现时便收敛了,恢复成平静无波的模样。她微微侧身,避开男子试图搭上她肩膀的手,语气疏离有礼:“有劳月师兄挂心。我自会小心。”
男子——月明中,手落了个空,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鸷。他这才像是刚看到安知鱼一般,目光转向他,挑了挑眉:“这位是?”
安知鱼在月明中出现的刹那,眉头就皱了一下。他本能地不喜欢这个人。那眼神,那气息,都让他觉得像是踩到了什么脏兮兮的东西,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挡在了苏小柔斜前方,虽然身形不算高大,但这个保护的姿态做得很足。他抱着剑,抬了抬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些:“青云剑宗,安知鱼。这位兄台是?”
月明中没回答,目光落在安知鱼怀里的剑上,眼中异色更浓。他扯了扯嘴角:“青云剑宗?安知鱼?莫非是那位新晋的跃渊剑主?”
他话音未落,安知鱼怀中的跃渊突然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锵——!”
长剑自主出鞘三寸!一道凛冽的寒光闪过,剑身在空中划过一个流畅而漂亮的弧度,带起细微的气流,卷起几片落叶,然后“唰”地一声,又自行归鞘。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过眨眼之间。
月明中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虚伪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僵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黑色玉佩,指尖微微发白。
安知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低头看看剑,又抬头看看月明中,眼里有些茫然。跃渊很少这么“激动”。
“跃渊?”他小声唤了一句,摸了摸剑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怎么了?”
剑身安静下来,但那股无形的锋锐之意并未完全消散,隐隐指向月明中。
月明中盯着跃渊看了几秒,又看看安知鱼那一脸“不是我干的”的无辜表情,眼底神色变幻。半晌,他忽然又扯出一个笑,只是这次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眼底的阴冷更甚。
“原来是跃渊剑主,失敬,失敬。”他抱了抱拳,语气听起来客气,却透着一股子虚伪,“早听闻跃渊神剑有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方才……是剑灵在打招呼?”
安知鱼眨眨眼,虽然不明白跃渊为啥突然“打招呼”,但对方既然给了台阶,他也就顺着下了:“啊,对,跃渊它……比较活泼,见着生人喜欢打个招呼。月兄别介意。”
月明中嘴角抽了抽。“活泼”?方才那一瞬间的剑意,冰冷凌厉,直刺神魂,哪是“活泼”,分明是警告!
他心中惊疑不定。这安知鱼看起来就是个绣花枕头,修为也才筑基初期,可这跃渊剑……实在邪门。难道剑灵已完全苏醒,甚至能自主护主?
他心思电转,脸上却笑得愈发“和善”:“岂会介意。神剑有灵,乃剑主之幸。对了,还未自我介绍。在下月明中,家父与苏伯父乃是故交,近日在谷中养伤,蒙柔儿照料,甚是感激。”
他说着,又看向苏小柔,眼神刻意放柔:“柔儿,时辰不早,此地不宜久留,不如我们先行回去?你今日要的月见草,为兄已替你寻到几株,品相尚可。”
他语气温柔,姿态体贴,可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几乎要溢出来。
苏小柔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她没看月明中,只轻声对安知鱼道:“安师兄,我确实该回去了。师父交代的功课还未完成。”
“哦,好,那你快回吧,路上小心。”安知鱼连忙点头,又补充一句,“要是有人欺负你,记得跟我说!”
苏小柔抬眼,对他轻轻笑了笑,点了点头。那笑容很浅,却比方才对着月明中时真切许多。
然后,她转向月明中,语气恢复了那种客气而疏离的平静:“月师兄,请。”
月明中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苏小柔已抱着竹笛,转身朝林外走去。月明中眼神沉了沉,看了安知鱼和他怀里的跃渊一眼,终究没再纠缠,快步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林木深处,安知鱼才长长舒了口气,垮下肩膀。
“可算走了。”他嘀咕,揉了揉笑得有点僵的脸颊,“那个月什么中的,看着真不舒服,像沟里的泥鳅,滑不溜秋还恶心人。苏师妹跟他待一块儿,肯定很难受。”
他低头,拍了拍跃渊剑鞘:“跃渊,你刚才干得漂亮!是不是也看他不顺眼?我就知道咱们眼光一致!晚上给你加鸡腿!”
剑身微动了动,算是回应。
安知鱼心情又好了起来,哼着小曲,继续往林子深处溜达。
林外,苏小柔步履不停。月明中跟在她身侧,试图搭话:“柔儿,方才那位安师弟,看起来与你很是熟稔?”
苏小柔脚步不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听闻他资质寻常,却能得跃渊认主,倒是好运气。”月明中语气听起来随意,却带着试探,“只是跃渊性烈,他一个筑基初期,怕是难以驾驭,方才剑灵异动,恐是反噬之兆。柔儿,你与他相交,还需谨慎些,莫要被牵连。”
苏小柔忽然停下了脚步。
月明中一愣,也停下,看向她。
少女转过身,抬眸看他。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的杏眼里,此刻平静无波,却莫名让月明中心头一跳。
“月师兄。”苏小柔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透着一股清晰的冷淡,“安师兄为人如何,我自有判断。跃渊剑是否反噬,也非外人可妄言。至于牵连……”
她顿了顿,抱着竹笛的手指,轻轻抚过笛身某个音孔。
“我苏小柔虽不才,但对付你也是……绰绰有余。我的事,不劳月师兄费心。”
说完,她不再看月明中瞬间难看的脸色,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脚步依旧轻盈,背影却挺得笔直。
月明中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好,很好。一个两个,都敢给他脸色看。
安知鱼……跃渊剑……
他眼中掠过一丝狠厉。总有你们落到我手里的时候。
林中,安知鱼对此一无所知。他正蹲在一丛灌木旁,兴奋地指着几颗红艳艳、拇指大小的果子:“跃渊!你看!朱颜果!啧啧啧……拿来酿果酒或者做蜜饯都绝了!咱们多摘点,晚上泡水喝!”
他兴高采烈地开始采摘,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完全将方才那点不快抛到了脑后。
任枫在剑中,感知着少年雀跃的情绪,无奈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