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关门!跃渊,快、快咬他(8)
翌日,安知鱼是被饿醒的。
手臂的伤经过一夜休养和任枫灵力的温养,已好了大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红痕迹。他精神十足地跳下床,第一件事就是扑到窗边的椅子前。
“任枫!任枫!天亮了!该吃早饭了!我知道有家早点铺子的豆腐脑和油条是一绝!”他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任枫缓缓睁开眼。异色的瞳孔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透,他看了安知鱼一眼,没说话,身形逐渐变淡,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桌上安静躺着的跃渊剑中。
“诶?”安知鱼一愣,跑过去抱起剑,“你怎么又回去了?今天百花盛会正式开始,可热闹了!咱们一起去逛逛啊!你默认了的!”
剑身毫无反应。
“任枫?阿枫?枫枫?”安知鱼抱着剑摇晃,“出来嘛!整天在剑里多闷啊!出来透透气,我请你吃好吃的!管饱!”
剑身依旧安静。
安知鱼撇撇嘴,嘀咕道:“小气鬼,睡都睡过了,出来玩玩怎么了……”这话说得歧义,但他自己毫无所觉。
他洗漱一番,换上一身干净的靛青劲装,将头发重新束好,又对着水盆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嗯,依旧英俊潇洒。”然后抱起跃渊,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百花盛会的主会场设在锦官城中心最大的广场及周边几条繁华街道。安知鱼赶到时,那里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各色旗帜飘扬,不同门派的修士服饰汇成流动的彩色河流。
安知鱼抱着剑,像一滴水汇入海洋,瞬间被这沸腾的热情淹没。他看什么都新鲜,挤在人群里,踮着脚看台上的比斗,又钻到各个摊位前摸摸看看。
“任枫你看!那个会喷火的傀儡!好厉害!”
“哇!这株三色堇居然是炼制定颜丹的主药之一!好贵!”
他正看得起劲,怀里跃渊剑忽然微光一闪,任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白衣白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引来不少目光。
“你出来了!”安知鱼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很自然地拉住任枫的袖子,“走走走,那边有家糖水铺子,听说招牌是冰镇桂花酿,咱们尝尝去!”
任枫瞥了眼被拽住的袖子,没说什么,任由他牵着穿过人群。
安知鱼像是得了特赦,话更多了,一路叽叽喳喳,看到什么都要点评两句。任枫大多时候沉默,只偶尔“嗯”一声,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的热闹,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却又因身边那个活泼的身影,莫名融入了这烟火人间。
到了糖水铺,安知鱼豪气地点了两大碗冰镇桂花酿,又要了好几样点心。等东西上桌,他先舀了一勺桂花酿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好甜!任枫你快尝尝!”
任枫依言舀了一勺,细细品味。清甜冰爽,带着桂花的香气,确实不错。
“是吧是吧!”安知鱼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喜欢,立刻把自己那碗也推过去些,“好吃就多吃点!我请客!”
两人安静地吃着糖水。安知鱼吃东西快,没一会儿就解决了大半,又对那碟精致的梅花糕下了手。他尝了一块,眼睛更亮了:“这个也好吃!外皮软糯,里面的豆沙馅甜而不腻!”
他说着,很自然地用筷子夹起另一块梅花糕,递到任枫嘴边:“你尝尝这个!”
任枫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安知鱼举着筷子,表情坦荡又认真:“真的好吃!你肯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梅花糕!”
任枫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那递到唇边的糕点,沉默了一瞬。他当然看得出,安知鱼自己分明是眼大肚子小,点多了又吃不下,这才找借口塞给他。
懒得拆穿。
他微微低头,就着安知鱼的手,轻轻咬了一口梅花糕。温热的指尖几乎碰到他的唇,他能感觉到安知鱼的手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软糯的糕点化在口中,豆沙的甜香弥漫开来。
【叮——摄取目标个体(安知鱼)体液(唾液),生命时间+0.1小时。】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任枫面不改色地咽下,然后抬眸,见安知鱼还举着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没想到他真的会就着自己的手吃。
“看什么?”任枫淡淡问。
“没、没什么!”安知鱼回过神,耳朵有点红,却强作镇定,把剩下半块糕点很自然地转了个方向,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道,“我就说好吃吧……”
他说完,又去夹别的点心,每样尝一口,觉得好吃的,就“分享”给任枫。有时是递到唇边,有时是直接放到任枫面前的碟子里,理由千奇百怪:“这个你肯定没吃过”“这个对修炼有益”“这个不尝尝就白来了”。
任枫来者不拒,安静地吃着,偶尔抬眼看看安知鱼眉飞色舞介绍食物的样子,异色的瞳孔里映着晨光和人影,深不见底。
安知鱼起初还有些忐忑,见任枫真的不拒绝,胆子渐渐大起来。吃到后来,他点的一桌东西大半进了任枫肚子,他自己只每样尝了一点,却心满意足,仿佛比自己吃饱了还开心。
“你看,我就说你该多出来走走,这么多好吃的,待在剑里多可惜。”安知鱼笑眯眯地总结,掏钱付账,动作潇洒。
任枫没说话,只看着他掏钱时那副“我请客我骄傲”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直。
离开糖水铺,两人又在盛会里逛了许久。安知鱼依旧看什么都新鲜,任枫依旧沉默跟随,只是偶尔,在安知鱼被拥挤的人潮推搡时,他会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侧,隔开人流;在安知鱼踮脚也看不到台上比斗时,他会淡淡说一句“去那边,视角好些”;在安知鱼对着某样稀奇玩意儿移不开眼时,他会平静地解释那物件的来历和用途。
安知鱼从一开始的叽叽喳喳,到后来渐渐安静了些,只是眼睛依旧亮,时不时偷瞄身侧的白衣身影,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傍晚时分,安知鱼逛累了,抱着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有给师弟师妹买的锦官城特产绣帕,有给自己买的一支据说能聚灵的粗糙玉簪,还有给任枫挑的一块触手生温的暖玉——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客栈。
回程路上,他依旧兴致勃勃地说着今天的见闻,任枫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忽然,安知鱼脚步一顿。
前方的巷口,围着不少人,指指点点,神色惊惶。有穿着锦官城巡防司服饰的修士在维持秩序,面色凝重。
安知鱼好奇地凑过去,踮起脚往里看。
只见巷子地上,用白布盖着几具尸体,只露出少许衣物和凌乱的头发。白布边缘,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又死了一个……这是第几个了?”
“听说是落单的修士,早上发现的,血都被吸干了……”
“魔物!一定是魔物干的!太猖狂了!”
“巡防司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天了还抓不到!”
低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带着恐惧和愤怒。
任枫目光扫过巷内,眼睛微微眯起,他伸手轻轻按在安知鱼肩上:“先回去。”
安知鱼感觉到肩上传来的温度,定了定神,不再看热闹,匆匆穿过人群,回到了客栈。
关上门,他才松了口气。把怀里零零碎碎的东西放在桌上,自己坐在床边,眉头微皱。
“任枫,”他小声说,像是怕隔墙有耳,“城里好像不太平,死了好些修士,都说可能是魔物干的……跟昨晚袭击我们的,是一伙的吗?”
任枫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
“是魔族。”他开口,声音清冷,“昨晚那五人,也是。他们目标明确,是冲你,或者说,冲跃渊剑来的。”
“冲我?”安知鱼瞪大眼,“为什么?我招谁惹谁了?我就是个普普通通、人畜无害、英俊潇洒的剑修啊!”
任枫懒得理会他的自夸,继续道:“城中的失踪和死亡事件,可能与他们有关,也可能另有隐情。魔族潜入锦官城,定有所图。百花盛会修士云集,龙蛇混杂,是他们行动的好时机。”
“那我们怎么办?”安知鱼有点紧张,“要不要告诉巡防司?或者……我们跑路?”
“你能跑去哪?”任枫瞥他一眼,“魔族既盯上你,除非你回青云剑宗,否则去哪都可能被找上。回宗门,一路更不安全。”
“那、那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安知鱼苦着脸。
任枫沉吟片刻,道:“魔族在城中活动,必有据点,或与某些势力有勾结。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查探。”
“查探?怎么查?”安知鱼茫然。
“你今日在盛会,可曾感应到异常气息?或看到可疑之人?”任枫问。
安知鱼挠头:“异常气息?人太多了,灵气乱糟糟的,我感觉不出来。可疑的人……好像都挺正常的?”
任枫不意外。以安知鱼的修为和心性,察觉不到才是正常。他之所以问,只是确认一下。
“今夜,我去几个事发地点查看。”任枫道,“你留在客栈,不要外出,锁好门窗,若有异常,立刻唤我。”
“你一个人去?”安知鱼立刻摇头,“不行不行,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虽然我功夫差,但、但我可以给你望风!”
“你?”任枫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是去买一送一?”
安知鱼被噎得满脸通红,想反驳,又想起自己昨晚的狼狈样,顿时泄了气,蔫蔫地低下头。
任枫看他那副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的模样,顿了顿,补充道:“你伤未好,跟着只会拖慢速度。老实待着,便是帮忙。”
这话算是给了个台阶。安知鱼扁扁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任枫不再多言,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浓,窗外灯火阑珊。
“我很快回来。”他留下这句话,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安知鱼追到窗边,只看到一抹远去的剑光。他抿了抿唇,关好窗,回到桌边坐下,看着桌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又看看跃渊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夜色渐深。
约莫子时,跃渊剑忽然轻轻一震。
安知鱼立刻弹起来:“任枫?你回来了?”
剑身微光闪过,任枫的身影再次浮现。他眉头微蹙,眼中带着思索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安知鱼急切地问,下意识想凑近,又顿住脚步。
“几处现场残留的魔气,与昨夜袭击者同源,但很淡,处理得很干净。”任枫道,目光扫过桌上那块暖玉,微微一顿,又移开,“不过,我追踪其中一缕最明显的魔气,到了城西一处地方。”
“哪里?”
“锦官城修仙世家,萧家附近。”任枫看向他,“魔气在那里消失了,要么萧家是据点,要么,魔族的目标,在萧家。”
“萧家?”安知鱼眨眨眼,“那个据说祖上出过元婴老祖,现在有点没落的萧家?他们跟魔族有关系?”
“不知。”任枫道,“需要查。”
“怎么查?直接打上门去问?”安知鱼挠头。
“潜入,暗中查探。”
“潜入?”安知鱼眼睛一亮,又有点怂,“会不会很危险?萧家好歹是修仙世家,肯定有防护阵法吧?”
“阵法有漏洞。”任枫淡淡道,似乎早已探查清楚,“而且,他们的目标若在萧家,防护重心会在内院,外围反而松懈。趁夜色,潜入外围查看即可。”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安知鱼跃跃欲试,又有点紧张。
“现在。”任枫转身,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宜早不宜迟。”
“现在?”安知鱼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天,摸摸肚子,“我、我有点饿了……”
任枫沉默地看他一眼,走到桌边,拿起安知鱼傍晚买回来、还没动过的一包桂花糕,递给他。
安知鱼接过,眼睛弯起来:“你吃吗?”
“不必。”任枫已走到窗边,“快些。”
安知鱼叼了块桂花糕在嘴里,手忙脚乱地把暖玉塞进怀里,抱起跃渊剑,含含糊糊道:“来了来了!”
两人身影融入夜色,客栈房间内,只剩桌上油灯静静燃烧,映着那包被咬了一口的桂花糕,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