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论如何在被绊倒后赖上一条蛇（5）
暴雨来临前的森林异常安静，连一贯聒噪的蝉都停止了鸣叫。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树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任枫蹲在洞口，长耳朵不安地抖动着。他抬头看看天色，又回头看看洞穴深处盘着的秋绪远：“阿远，真的要下大雨了吗？”
“嗯，”秋绪远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一场大暴雨。你先进来，别站在洞口。”
任枫不情愿地往洞穴里挪了挪，但眼睛还盯着外面。他讨厌下雨，尤其是暴雨。雨水会弄湿他珍视的长毛，而且打雷的声音总让他害怕……虽然他从不会承认。
第一滴雨落下时，声音很轻，啪嗒一声打在树叶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雨点连成了线，又织成了密密的雨幕。世界被雨声填满，哗啦啦，像是天空破了个大洞。
任枫往洞穴深处缩了缩，但眼睛还盯着洞外。天色越来越暗，明明是下午，却暗得像傍晚。突然，一道闪电撕裂天空，随即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轰隆！
任枫猛地一颤，耳朵瞬间竖起，身体绷紧。但他很快强迫自己放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故意打了个哈欠：“啊......有点困了。”
秋绪远静静地看着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
第二道雷声响起时，任枫正在试图整理自己其实很整齐的长毛。他的爪子停在半空中，耳朵又一次竖起，但这次他控制住了，没有明显颤抖。
“这雷声......还挺响的哈，”他干笑两声，继续梳理毛发，但动作有些僵硬。
秋绪远依然没说话，只是尾巴尖轻轻动了动。
雨越下越大，像是天河倒灌。洞口开始有雨水溅进来，在地上积起小小的水洼。任枫又往后挪了挪，避免雨水打湿爪子。第三道雷声比前两次都近，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轰！！！
任枫这次没控制住，整个身体跳了起来，落地时四只爪子都在发抖。他尴尬地咳嗽一声，强装镇定：“这雷......打得还挺突然......”
话没说完，第四道雷声响起。这道雷又近又急，闪电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洞穴。
任枫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猛地冲向秋绪远，一头扎进蛇盘起的身体中央，把脸深深埋进鳞片里，只露出两只还在发抖的长耳朵。
秋绪远感觉到怀里毛茸茸的颤抖，终于开口道：“怕打雷？”
“我才不是怕打雷！”任枫闷闷的声音从鳞片间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是怕你怕！你这么一条大蛇，万一被雷吓到怎么办？我来保护你！”
秋绪远的眼睛里闪过笑意，但他没拆穿。他只是用尾巴轻轻抬起，然后缓缓落下，盖在兔子颤抖的身体上，形成一个温暖而安全的庇护所。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雨声和偶尔的雷声。
秋绪远的身体凉凉的，但在这样的雨夜，这种凉意让人感到舒适。而且，蛇的心脏在鳞片下有规律地跳动着，咚咚，咚咚，沉稳而有力。任枫把耳朵贴在那处，听着这心跳声，觉得外面的雷声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阿远，”他在黑暗中小声说，“你的心跳声真好听。”
秋绪远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兔子的头顶，算是回应。
“阿远，你活了这么久，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暴雨吧？”任枫又问，声音里带着好奇。
“嗯，”秋绪远温和地说，“很多次。”
“那......你一个人在山洞里，不会害怕吗？”
秋绪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习惯了。而且，暴雨天的森林很安静，只有雨声，很适合睡觉。”
“可是打雷很吵，”任枫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而且闪电很亮，突然一下就亮了，吓人。”
“确实，”秋绪远表示赞同，尾巴轻轻拍了拍兔子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崽。
任枫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阿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从前，有一只特别厉害的兔子，”任枫开始讲，声音还带着一点颤抖，但已经平稳多了，“他是兔族的战斗天才，三岁就能踢断狼的肋骨。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怕......”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变得平稳。秋绪远低头一看，兔子已经睡着了，长耳朵软软地垂着，粉红的鼻头轻轻抽动。
外面的雷声还在继续，但任枫已经听不见了。他在睡梦中蹭了蹭秋绪远的鳞片，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睡得更沉了。
秋绪远静静地看着怀里熟睡的兔子，竖瞳在黑暗中温柔如水。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兔子睡得更舒服，然后用尾巴把兔子圈得更紧了些。
那晚，任枫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睡在一朵会呼吸的云里，云朵软软的，凉凉的，但很温暖。云朵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在云朵里打滚，蹦跳，开心得不得了。雷声变成了远方的鼓点，雨声是温柔的摇篮曲。
他梦见自己说：“阿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
云朵回答：“对，一直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任枫是在阳光中醒来的。暴雨已经停了，森林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每片叶子都绿得发亮，叶尖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清新得像是第一次呼吸。
任枫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蜷在秋绪远怀里。蛇的身体松松地圈着他，像是在守护最珍贵的宝贝。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秋绪远眼睛。
“早，”秋绪远温和地说，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慵懒。
“早，”任枫有些不好意思，从秋绪远怀里钻出来，甩了甩毛。他的长毛有些乱，但他顾不上整理，急忙蹦到洞口深吸一口气：“雨后的空气真好！”
然后他想起昨晚的事，耳朵有点发红，但是兔脸上依旧故作镇定：“昨晚的暴雨还挺大的哈。阿远，你没被吓到吧？我一直担心你害怕呢。”
秋绪远的眼睛里闪过笑意：“嗯，多亏有你保护我。”
任枫的耳朵更红了，他转身假装欣赏洞外的风景，但尾巴开心地抖动着。
雨后的森林充满生机。蘑菇从湿润的泥土中探出头，蜗牛在叶片上慢慢爬行，鸟儿在枝头梳理羽毛，唱着欢快的歌。任枫在洞口蹦蹦跳跳，这里闻闻，那里看看，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阿远，快来看！这里长了好多蘑菇！”他兴奋地喊。
秋绪远缓缓游出洞穴，在阳光下舒展身体。他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片都干净得像是精心打磨过。任枫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阿远，你蜕皮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他好奇地问。
秋绪远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自然：“不太好看。”
“怎么会！”任枫立刻说，“阿远什么时候都好看！你蜕皮的时候，我可以帮忙吗？我可以帮你把旧皮撕下来！我爪子可灵活了！”
秋绪远沉默了一会儿道：“不用。蜕皮的时候，我需要安静。”
“哦......”任枫有点失望，耳朵垂了下来。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我可以在一旁看着吗？我保证安静！绝对不打扰你！”
秋绪远看着兔子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心软了：“......好吧。但要保持距离。”
“好！”任枫开心地蹦起来，耳朵竖得笔直。
那天下午，任枫在森林里探险时，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原本是去采蘑菇的——雨后森林里会长出许多美味的蘑菇。他拎着小篮子在湿润的树林里蹦跳，专挑最肥美的蘑菇采。
采到一半，他听到不远处有动静。他悄悄躲在一棵大树后，探头看去，然后愣住了。
是秋绪远，还有一条翠绿色的小蛇。
小蛇只有手臂粗细，通体翠绿，像一块上好的翡翠。她正低着头，恭敬地对秋绪远说着什么，然后从嘴里吐出一枚银色的石头，轻轻放在秋绪远面前。
那石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星星的碎片。
秋绪远低头看了看石头，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然后对小蛇点了点头。小蛇如释重负，又说了几句什么，才恭敬地退下，消失在草丛中。
秋绪远用尾巴卷起那枚银石，转身向另一个方向游去。
任枫躲在树后，爪子紧紧抓着篮子。他看着秋绪远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小蛇消失的方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是什么感觉？酸酸的，涩涩的，像是吃了没熟的果子。
他认得那条小蛇。她是蛇族的一员，据说很受尊敬。她为什么给阿远送石头？阿远为什么收下？他们是什么关系？
任枫甩甩头，试图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告诉自己，阿远是森林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有别的蛇来拜访很正常。收下礼物也很正常。
可是......心里还是不舒服。
他低头看看自己篮子里的蘑菇，又想起那枚闪闪发光的银石。蘑菇灰扑扑的，虽然美味，但一点也不好看。
任枫没了采蘑菇的心情，拎着半篮子蘑菇，闷闷不乐地回了洞穴。
那天晚上，任枫格外安静。他默默吃着秋绪远带回来的嫩草，耳朵耷拉着，不像平时那样开心地抖动。秋绪远注意到了，温和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任枫闷闷地说，继续啃草，但啃得心不在焉。
秋绪远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
第二天，任枫一大早就溜出了洞穴，连早饭都没吃。他在森林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脑子里全是昨天看到的场景：翠绿的小蛇，银色的石头……
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河边。河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流动的银带。任枫在河边坐下，看着河水发呆。
突然，他眼睛一亮。
河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跳进浅水区用爪子在水底摸索。摸了一会儿，他抓到了那个发光的东西。
是一块透明的水晶，被水流冲刷成心形，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任枫捧着水晶，眼睛亮了起来。他仔细清洗水晶，然后小心地叼在嘴里，蹦蹦跳跳地往回跑。
他要赶在秋绪远回来之前回到洞穴。
回到洞穴时，秋绪远还没回来。任枫把水晶放在洞穴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蹲在一旁，紧张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秋绪远回来了。他游进洞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块心形水晶。他停下来，竖瞳看着水晶，又看看蹲在一旁、假装在梳理毛发但耳朵竖得笔直的兔子。
“这是什么？”秋绪远温和地问。
“给你的！”任枫跳起来，但又觉得太激动，于是强装镇定，咳嗽一声，“我在河边捡的。怎么样，好看吧？比那个破银石好看多了！”
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耳朵瞬间红了，想改口但已经来不及。
秋绪远缓缓游到水晶旁，低下头仔细端详那块心形水晶。
阳光下，水晶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在洞穴墙壁上投出小小的彩虹。
“很漂亮，”秋绪远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任枫听不懂的情绪，“谢谢你，枫枫。”
任枫的耳朵抖了抖，心里那点不舒服突然烟消云散了。他蹦过去，围着水晶转了一圈，得意地说：“当然漂亮了！我挑的嘛！那个银石有什么好的，灰扑扑的，一点都不闪亮！”
秋绪远轻轻笑了，用尾巴尖碰了碰水晶，又碰了碰兔子的耳朵：“嗯，这个最好看。”
然后，在任枫惊讶的目光中，秋绪远游到洞穴一角，用尾巴卷起那枚银石，然后游到洞口，尾巴一甩，银石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远处的草丛中。
“你......”任枫睁大眼睛。
“我不需要那个，”秋绪远温和地说，游回水晶旁，用尾巴轻轻圈住它，“我有这个就够了。”
任枫看着秋绪远，又看看水晶，突然觉得心里满满的。他扑上去，抱住秋绪远的尾巴，把脸埋进鳞片里，小声说：“阿远最好了。”
秋绪远用尾巴尖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