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论如何在被绊倒后赖上一条蛇（6）
森林深处的老槐树上，挂着一个巨大的蜂巢。无数蜜蜂进进出出，忙碌而有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蜂巢上，蜂蜜从巢脾边缘缓缓滴落，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任枫蹲在十米外的灌木丛后，粉红的鼻头不断抽动，长耳朵竖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滴落的蜂蜜。
好香......好甜的味道......
他咽了咽口水，爪子不自觉地刨着地面。昨天他路过这里时，偶然发现了这个蜂巢，当时就被那浓郁的甜香吸引了。但他知道蜜蜂不好惹，所以只是远远看了看就离开了。
可今天，那香味仿佛有了生命，一直往他鼻子里钻，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就尝一口，”他小声对自己说，“就一小口。我动作快一点，它们发现不了的。”
他观察过，这些蜜蜂虽然多，但个头不大，飞得也不算快。以他的速度，冲过去沾一点蜂蜜，再快速撤离，应该没问题。
任枫深吸一口气，后腿开始蓄力。他计算着距离和路线，眼睛死死盯着蜂巢边缘那滴最大的蜂蜜。就是现在——
他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他冲到树下，后腿用力一蹬，身体腾空而起，前爪精准地沾向那滴蜂蜜。
碰到了！！！
任枫心中一喜，准备落地后立刻撤离。但就在他落地的瞬间，脚下一滑
“哎呀！”他摔了个四脚朝天，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到一阵越来越近的嗡嗡声。
任枫抬起头，只见蜂巢像炸开了锅，无数蜜蜂涌出，黑压压的一片，嗡嗡声震耳欲聋。它们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齐刷刷地转向他。
任枫的耳朵瞬间直了。他翻身爬起来，转身就跑。
“救命啊！！！”
白色的身影在森林里疯狂逃窜，身后追着一团愤怒的“乌云”。任枫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左突右闪，试图甩掉蜂群。他跳过倒下的树干，钻过狭窄的石缝，在灌木丛中横冲直撞。
但蜜蜂紧追不舍。它们似乎认准了这只胆大包天的兔子，无论他跑到哪里，蜂群都如影随形。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尝了一小口！”任枫边跑边喊，但蜜蜂显然不接受这个解释。
突然，他鼻子一痛——一只蜜蜂追上他，狠狠蜇在了他的鼻头上。
“啊！”任枫惨叫一声，跑得更快了。但疼痛让他分了神，脚下又是一绊，这次直接滚下了小坡，咕噜噜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头晕眼花地爬起来，鼻子火辣辣地疼，而且开始肿胀。他摸摸鼻子，发现那里肿起了一个大包。
更要命的是，蜂群追上来了。
任枫看着越来越近的“乌云”，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他转身想继续跑，但后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奶黄色身影。
“阿远！！！”任枫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方向。
秋绪远原本正在不远处晒太阳，听到喊声转过头，就看到一只白色的毛团子哭着向他冲来，身后追着一大群愤怒的蜜蜂。兔子的鼻头上肿着一个醒目的大包，已经红得发亮，配上他惊恐的表情，看起来既可怜又滑稽。
秋绪远叹了口气，在任枫扑到他身上的瞬间，用尾巴卷起兔子，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河边游去。
“救命！它们要杀兔！”任枫把脸埋进秋绪远的鳞片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尝了一小口！真的就一小口！”
秋绪远没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他游进河里，向深水区游去。蜜蜂追到河边，在水面上盘旋了几圈，终究不敢下水，只好悻悻地离开。
确认蜂群散去后，秋绪远才游回岸边。他把任枫放在草地上，低头检查兔子的伤势。
任枫的鼻子肿得像个小丑的红球，眼睛也肿了，只剩一条缝。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混合着蜂蜜，黏在脸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疼......”他抽抽搭搭地说，想用爪子去摸鼻子，但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
秋绪远用尾巴尖轻轻按住他的爪子：“别碰。”
然后他凑近，信子轻轻吐出，小心地舔了舔任枫的鼻头。蛇的舌头凉凉的，任枫舒服地眯起眼睛，抽泣声渐渐小了。
秋绪远仔细地舔掉任枫鼻子上残留的蜂蜜和蜂刺。任枫安静下来，只是偶尔还抽搭一下，耳朵可怜地耷拉着。
清理干净后，秋绪远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蜂刺，才退开一些，温和但严肃地问：“为什么去招惹蜜蜂？”
“我......”任枫低下头，耳朵垂得更低了，“我就是......就是想尝尝蜂蜜......听说很甜......”
“所以你就直接伸手去摘？”秋绪远的声音依然温和，但任枫听出了一丝不赞同。
“我错了......”任枫小声说，用爪子抹了抹眼睛，“我不该去偷蜂蜜......阿远，你别生气......”
秋绪远看着眼前这只狼狈不堪的兔子，鼻头红肿，长毛凌乱，沾满了草屑和泥土，眼睛里泪水汪汪。他轻轻叹了口气，尾巴尖轻轻揉了揉兔子的脑袋：“我没生气。但你要记住，森林里有些东西不能碰，蜜蜂就是其中之一。”
“记住了......”任枫用力点头，但动作太大扯到了鼻子，疼得他又“嘶”了一声。
秋绪远眼中闪过笑意，重新低下头轻轻舔了舔任枫红肿的鼻头：“还疼吗？”
“还有点......”任枫小声说，但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急切地说：“阿远，我尝到蜂蜜了！真的特别甜！可惜只有一点点......”
他顿了顿，看着秋绪远，十分认真地说：“等我的鼻子好了，我去弄点蜂蜜回来，全部都给你！”
秋绪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清润润的，像溪水流过鹅卵石。他低下头，又舔了一下任枫的鼻头，这次舔掉了一滴将落未落的眼泪。
“好，我等着。”
他重新卷起任枫，向洞穴游去。回去的路上，任枫安分了许多，乖乖蜷在秋绪远的尾巴里，只是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偶尔小声嘀咕“真的好甜”“就是太疼了”。
回到洞穴，秋绪远把任枫放在苔藓床上，然后游出去，不久后带回了几片草药叶子。他把叶子嚼碎，敷在任枫红肿的鼻子上。草药凉丝丝的，带着清香，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这是什么？”任枫好奇地问，想用爪子去摸，但被秋绪远轻轻拦住了。
“止痛的，”秋绪远温和地说，“敷一会儿，明天应该就能消肿了。”
任枫乖乖躺好，用肿得只能睁开一个缝的眼睛看着秋绪远。蛇正在整理洞穴，把任枫弄乱的干草重新铺好，把散落的亮晶晶石头归位，动作缓慢而有序。
“阿远，”任枫突然说。
“嗯？”
“你以前也被蜜蜂蜇过吗？”
秋绪远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整理石头：“没有。我不会去招惹它们。”
“哦......”任枫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我比你厉害！我被蜜蜂蜇过！”
秋绪远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无奈的笑意：“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就是厉害嘛......”任枫小声嘟囔，但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躺在苔藓床上，看着秋绪远在洞穴里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鼻子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敷了草药，任枫很快就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秋绪远坐在一个巨大的蜂巢上，蜂巢里流出蜂蜜，像小河一样。他和秋绪远拿着叶子卷成的杯子，接蜂蜜喝，好甜好甜......
第二天早上，任枫的鼻子果然消肿了许多，虽然还有点红，但已经不疼了。他醒来时，秋绪远已经不在洞穴里。他蹦到洞口，发现外面阳光很好，秋绪远盘在洞口的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
“阿远早！”任枫开心地打招呼，完全忘了昨天的惨状。
秋绪远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的鼻子：“还疼吗？”
“不疼了！”任枫用力摇头，然后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阿远，我们今天去采蘑菇吧！雨后的蘑菇最新鲜了！”
秋绪远看着他精神抖擞的样子，轻轻笑了：“好。”
但任枫显然没有吸取教训。路过那棵老槐树时，他又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眼睛往蜂巢的方向瞟。
蜂巢依然挂在那里，蜜蜂依然忙碌。阳光下的蜂蜜依然闪着诱人的光泽。
秋绪远注意到他的目光，尾巴轻轻卷住他，把他往另一个方向带：“这边有更好的蘑菇。”
“哦......”任枫乖乖跟上，但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枫枫，”秋绪远温和但认真地说，“有些东西，再美好，也不值得冒险。”
任枫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去偷蜂蜜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除非......除非有万全的把握......”
秋绪远用尾巴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脑门。任枫“哎呀”一声，捂住额头，但眼睛弯弯的，显然没当回事。
那天他们采了很多蘑菇，还捡到一些掉落的野果。任枫的小篮子装得满满的，他开心地叼着篮子，一蹦一跳地往回走。
路上，他们遇到了那条翠绿色的小蛇。小蛇正盘在一根树枝上晒太阳，看到秋绪远，立刻低下头，恭敬地说：“秋绪远大人。”
任枫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警惕地盯着小蛇。
秋绪远温和地点头：“青灵。”
名叫青灵的小蛇这才注意到秋绪远身边的兔子。她好奇地看了看任枫，然后恭敬地对秋绪远说：“大人，族长让我问问您，下个月的祭祀，您是否参加？”
“我会去，”秋绪远说。
“是，”青灵低头，“那我先告退了。”
她游下树枝，消失在草丛中。任枫一直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秋绪远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他，才回过神来。
“阿远，”任枫问，声音里有一丝紧张，“她是谁啊？”
“青灵，蛇族的信使，”秋绪远温和地说，“负责传递消息。”
“哦......”任枫应了一声，但耳朵还竖着，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那......那天她给你的银色石头......”
“是族里的供奉，”秋绪远解释，“蛇族每年都会收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供奉给年长的族人。我是最年长的，所以每年都会收到一些。”
任枫的眼睛亮了起来：“供奉？就是礼物吗？”
“可以这么说。”
“那......”任枫的耳朵抖了抖，声音小了些，“你收过很多这样的礼物吗？”
秋绪远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温和地说：“收过很多。但我只留真正喜欢的。”
“那你喜欢我送的水晶吗？”任枫立刻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秋绪远。
“喜欢，”秋绪远认真地说，“那是我最喜欢的礼物。”
任枫的耳朵开心地抖动起来，他蹦了蹦，小篮子里的蘑菇差点掉出来。他赶紧稳住篮子，然后假装严肃地说：“那你以后只能收我送的礼物！别人的都不能收！”
秋绪远眼中闪过笑意：“为什么？”
“因为......”任枫卡壳了，耳朵又红了起来，但他强装理直气壮，“因为我是任兔兔王国的国王！我命令你只能收我的礼物！”
秋绪远轻轻笑了，尾巴尖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只听国王的。”
任枫满意了，叼着篮子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秋绪远跟在他身后，眼睛里满是温柔。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森林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蛇一兔，一前一后，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
任枫突然停下，回过头，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阿远！”
“嗯？”
“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