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论如何在被绊倒后赖上一条蛇(完)
春天是在一夜之间到来的。前一天还刮着冷风,天空灰蒙蒙的,树枝光秃秃的。
第二天清晨,任枫被鸟叫声吵醒,睁开眼,发现从洞口照进来的阳光是金色的,温暖得不像话。
他伸了个懒腰,从苔藓床上爬起来,蹦到洞口。然后他愣住了。
森林变了。昨天还是一片枯黄,今天却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草芽从泥土中钻出,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树枝上鼓起了芽苞,有些已经绽开,露出里面更嫩的绿。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有青草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甜香。
任枫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喷嚏。
“阿远!”他转身蹦回洞穴,长耳朵兴奋地抖动,“春天!是春天!”
秋绪远已经醒了,正盘在洞穴深处,金色的竖瞳温和地看着他:“嗯,春天了。”
“草绿了!花要开了!我们可以去采草莓了!”任枫在洞穴里蹦跳,白色的长毛随着动作飞舞,“阿远,我们出去玩!现在就去!”
秋绪远轻轻点头,缓缓舒展身体,跟着任枫游出洞穴。
春天的森林充满生机。鸟儿在枝头歌唱,松鼠在树间跳跃,溪水潺潺,带着融雪的凉意。任枫在草地上打滚,啃食新生的嫩草,耳朵开心地抖动。
“阿远,这个好吃!你尝尝!”他叼着一根嫩草,蹦到秋绪远面前。
秋绪远低下头,信子轻轻碰了碰草尖,然后抬起头:“很嫩。”
“对吧!”任枫得意地甩甩耳朵,几口吃掉嫩草,又蹦去别处。
起初几天,一切都很好。任枫每天在森林里探险,带回各种春天的馈赠:最早开放的野花,最嫩的野菜,溪水里刚解冻的小鱼……
但渐渐地,秋绪远发现任枫有些不对劲。
兔子变得焦躁。他不再能安静地待在一个地方,总是在洞穴里蹦来蹦去,啃咬一切能啃的东西——那根沉木已经被啃得只剩下短短一截,墙壁上的石头留下了新的牙印,甚至秋绪远的尾巴上,也多了几个浅浅的齿痕。
“枫枫,”秋绪远第三次把尾巴从任枫嘴里抽出来,有些无奈,“你最近……牙很痒?”
任枫愣了一下,然后松开嘴,耳朵垂了下来:“嗯……有点。”
“那根木头呢?”
“啃完了……”任枫小声说,用爪子扒拉着地上所剩无几的木屑。
秋绪远轻轻叹了口气,用尾巴卷起任枫:“走吧,再去砍一根。”
但新的沉木并不能解决问题。任枫的焦躁与日俱增。他白天在森林里疯跑,晚上却睡不着,在洞穴里转圈,用爪子刨地,把干草扒得到处都是。
“枫枫,”秋绪远在又一个不眠之夜开口,“你怎么了?”
任枫停下来,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异常:“我不知道……我就是……静不下来。”
他蹦到秋绪远身边,又跳开,来来回回,像只被困住的鸟。最后他停下来,喘着气,耳朵无力地垂着:“阿远,我难受……”
秋绪远静静地看着他,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枫枫,你多大了?”
“三岁!”任枫立刻说,但说完自己愣了一下,“不对……快四岁了……”
兔子的发情期通常在春季,性成熟在三四个月,但完全成熟要等到六个月到一岁。任枫已经快四岁了,在兔族中已是成年,但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和秋绪远在一起,远离兔群,所以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发情期。
秋绪远明白了。他缓缓游过去,用尾巴轻轻卷住躁动不安的兔子:“枫枫,看着我。”
任枫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身体微微颤抖。
“你进入发情期了,”秋绪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是正常的,不要害怕。”
“发情期?”任枫重复,耳朵抖了抖,“那是什么?”
秋绪远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最终,他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是你长大的标志。意味着你的身体准备好了,可以寻找伴侣,繁衍后代。”
任枫愣住了。他眨了眨眼,消化着这句话,然后耳朵慢慢竖了起来:“所以……我这样……是因为我想找伴侣?”
“可以这么说。”
“可是……”任枫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惑,“我已经有你了啊……”
秋绪远身体微微一僵。他看着任枫,兔子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纯粹的困惑,仿佛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枫枫,”秋绪远的声音很轻,“我们是不同的。”
“我知道啊,”任枫说,仿佛这根本不是问题,“你是蛇,我是兔子。可是……你就是我的伴侣啊,你答应过的。”
秋绪远不说话了。他静静地看着任枫,看着那双眼睛里纯粹的信任,看着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洞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听见洞穴外夜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许久,秋绪远轻轻叹了口气,尾巴松开了一些:“睡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我睡不着……”任枫小声说,身体又开始不安地扭动。他蹭到秋绪远身边,用脸蹭了蹭冰凉的鳞片,那凉意让他舒服了一些,但很快,更深的躁动涌了上来。
“阿远……”他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颤抖,身体也在抖,“我……我还是难受……”
秋绪远低下头,看着怀里颤抖的兔子。任枫的眼睛水汪汪的,耳朵无力地垂着,长毛因为躁动而凌乱,粉红的鼻头不断抽动,呼吸急促。
蛇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你想让我帮你吗?”
任枫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怎么帮?”
秋绪远没有回答,只是用尾巴轻轻卷起他,将他放到自己盘起的身体中央。然后,他低下头,信子吐出,轻轻碰了碰任枫的额头。
凉凉的,软软的触感。任枫舒服地眯起眼睛,但很快,那触感离开了。
“放松,”秋绪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温和,“交给我。”
……
傍晚,任枫蜷在秋绪远身边突然开口:
“阿远。”
“嗯?”
“等一下,我带你去见我舅舅吧。”
秋绪远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竖瞳看着任枫,里面有惊讶,温柔等等复杂的情绪
任枫也转过头,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晶晶的:“我舅舅是兔族的族长。他虽然很忙,但对我很好。我想让他见见你。”
秋绪远沉默了很久,久到任枫以为他拒绝了,耳朵微微垂下。
然后,秋绪远轻轻点头,尾巴尖悄悄缠上任枫的爪子。
“好。”
任枫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翻了个身,面对秋绪远,耳朵竖得笔直:“真的?你答应了?”
“嗯。”
“那说好了!春天,等草最绿的时候,花最香的时候,我带你去兔族!”任枫兴奋地规划着,“我要告诉舅舅,你是我的伴侣!我要告诉所有的兔子,你是我的大蛇!谁要是敢说闲话,我就用旋风三连蹬踢他!”
秋绪远轻轻笑了,尾巴尖揉了揉他的脑袋:“好。”
任枫满足地叹了口气,往秋绪远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在睡着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要带阿远去看兔族最肥美的草地,要带阿远去尝舅舅珍藏的胡萝卜,要带阿远去见所有他认识的兔子……
他要告诉全世界,这是他的阿远。
而他,是阿远的枫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