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跪着说谢谢的，十八年头一回
共享单车的链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陆鸣骑过城中村巷口那家凌晨五点就开门的包子铺，犹豫了两秒，停车掏手机看了眼余额。
270507.50。
够。
他买了两个肉包一杯豆浆。
老板娘舀豆浆时多看了他一眼，勺子抖了一下，洒出来半勺。
陆鸣把口罩又往上提了提。
回到出租屋，他进卫生间洗澡。
热水器只撑了三十秒就彻底凉透，他已经习惯了。
洗完出来，擦干手，坐在床沿啃包子。
手机震了。
李刚的微信。
“案件正式移交刑侦。方逸尘今早六点半已签字录完口供。DNA比对、指痕鉴定、毒理复检三份报告全部吻合。零口供也能定。”
下面跟了一条语音。
李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但精神头很足。
“滨江分局法医吴某已停职接受调查，初检报告存在重大过失，市局纪检介入。另外——苏瑶家属今早八点到殡仪馆接人，张建国应该通知你了。”
陆鸣看了看时间。
七点十五。
张建国没来电话。
他继续啃包子。
七点二十二分，电话响了。
“陆……陆大师！”
张建国的声音带着一种把整个人拍扁再卷起来的小心劲儿。
“今早苏瑶家属来接人，我开的三号化妆间……他们看到遗容之后……”
他停了一下，鼻子里发出一声浓重的吸气。
“她妈跪下了。”
陆鸣嚼包子的动作顿了顿。
“跪在推车旁边，哭了二十多分钟。抱着女儿的脸说'回来了，妈妈的瑶瑶回来了'。”
张建国声音发紧。
“干了十八年殡仪馆。家属来我这儿，要么骂，要么砸，要么拉条幅堵门。”
“跪着说谢谢的，头一回。”
陆鸣咽下嘴里的包子。
“嗯。”
“什么叫'嗯'？！”
张建国声调蹿上去又硬压下来。
“陆大师，我跟你说正事。上午馆里开了紧急会，班子全票通过——三号化妆间从今天起归你专用，冷柜区B段六个柜位随调随用，排班你自己定，不用打卡，不用考勤。”
“按件计费的标准呢？”
“翻倍。每具上调——”
“三倍。”
电话那头噎了两秒。
“……行。三倍。”
“化妆品损耗馆里出还是自己报？”
“馆里出馆里出，你列清单发我，财务直接走账。”
“好。还有一件事。”
陆鸣把豆浆杯放稳。
“警方送来的非正常死亡遗体，进我的通道要排第一优先。”
“我工作时间不固定，白天夜里都可能开工，殡仪馆的门禁和电梯权限必须24小时对我开放。”
张建国沉默了三秒。
“你跟公安那边——”
“我就是个干活的。”
陆鸣打断他。
“警方遗体修复难度高，难度高收费就高，馆长算账应该比我清楚。”
“……行。今天就把你的磁卡刷成最高权限。”
挂了电话。
陆鸣喝完豆浆，把袋子叠好扔进垃圾桶。
又一条微信。
赵晓卉发来一张图片。
刑事案件立案通知书。
盖着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红章。
案件名称：苏瑶被害案。
主办侦查员：李刚。
赵晓卉附了文字：
“师父说，以后殡仪馆遇到可疑遗体，直接联系我就行。支队跟法医科打过招呼了，你提取的物证走绿色通道进检验流程，不用绕弯子。”
停了几秒，第二条。
“师父原话：'那小子的鼻子和耳朵比咱们的仪器好使，他看出问题的遗体，百分之百有鬼。'”
第三条。
“但师父也说了，你是入殓师不是刑警，发现可疑特征就留证据通知我们，别自己往里冲。”
陆鸣单手回复：
“放心。抓人太累，还不给钱。没兴趣。”
发完想了想，又补一条：
“上次的报销单批了吗？衬衫九十九鞋两百一战术背心一千二。快一周了。”
赵晓卉秒回一个龇牙表情。
“催了三遍了！财务说下周一统一打款。”
陆鸣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阳光从窗户灰蒙蒙的玻璃里挤进来，落在折叠桌上那排高端彩妆的包装盒上。
TF的黑方管和香奈儿的双C标志，紧挨着墙角翘起来的发霉墙皮。
他设了下午一点的闹钟，翻身面朝墙，闭眼。
三秒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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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陆鸣推开三号化妆间的门。
梁铁已经在里面了。
这个干了三十年的老入殓师蹲在地上，把陆鸣昨天用过的推车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台面铺好了新的无菌垫布，器械托盘摆成陆鸣习惯的角度——这个角度是他昨晚蹲在旁边观察了整整三个小时记下来的。
“陆大师来了。”
梁铁站起来，双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叫名字。”
“那不合——”
“叫名字，不然我换房间。”
“……小陆。”
陆鸣点头。
他扫了一眼操作台，伸手把一把修容刷的角度正了两度。
梁铁在旁边盯着看，无声地记。
“今天几具？”
“社会遗体三具，正常病亡，家属要求常规修复。”
梁铁翻开排班表。
“另外，半小时前公安分局来电话，下午四点左右送一具过来。交通事故，但现场存疑，交警申请了重新鉴定，尸检和遗容修复同步做。”
“公安的那具排第一。”
“可是社会遗体那三家的家属——”
“我先接公安的。社会遗体推后一个小时，跟家属说设备检修。”
陆鸣拉开背包拉链，一件件取出工具。
“不用多解释。”
梁铁张了张嘴，点了头。
他搬了个小板凳到角落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笔尖在纸面上落下一行字：小陆工作笔记·第三天。
陆鸣没注意。
他架好手机支架，调整碳纤维云台角度，镜头锁定操作台中央和双手区域。
打开斗音APP，改了直播间标题。
【遗体修复日常·第3具】
没有噱头。
没有标题党。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任务进度：2/99】
【当前人气值：2,847,000 / 5,000,000】
【剩余时间：5天14小时】
差两百一十五万人气，五天半。
按昨晚的速度，够呛。
但也不是不可能。
关键在修复质量。
系统评定“完美级”的人气加成是“优秀级”的三到五倍。
走量不如走质。
他关掉面板，套上新手套，活动了一下十根手指。
门外走廊传来推车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梁铁起身去开门。
陆鸣深吸一口气，点亮【开始直播】。
绿色指示灯亮起。
“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