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英雄之死：救了11条命，却被2万块毁了！
梁铁推车进来时脸都白了，死者胸腔以上被工业搅拌机卷入，头颅、颈椎、左肩胛骨、大部分胸骨均被绞碎，随同送来的还有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清理出来的组织碎块。
陆鸣站在推车前看了整整十秒。
系统面板的倒计时在视野角落跳动，还剩二十二小时。
时间充裕。
但他感觉到一种不同以往的阻力。
阴阳眼全力开启，碎块上方没有浓烈的怨气也没有安宁。
什么都没有。
一片虚空。
陆鸣微微皱眉。
他拿起碎骨开始拼接，手速依旧飞快，颅骨碎片被逐一归位，缝合、粘合、塑形，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两小时十七分后，遗体修复完成。
面容安宁。
白布盖上。
进度98/99，剩余时间十九小时四十三分。
还差最后一具，手头已经没有待处理的遗体了。
梁铁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框：“陆大师，排表上的全做完了，冷柜区已经清空，食堂的排骨还在门外放着，您要不要……”
“吃。”
陆鸣摘下手套扔进废物桶，走到门口端起保温饭盒。
红烧排骨的油香扑鼻而来，米饭还是热的。
他蹲在三号化妆间门口，一口排骨一口米饭，吃的很快。
陆鸣咽下最后一口饭，把饭盒放在地上，抬头看向走廊尽头昏暗的灯光。
等死人，是入殓师的本职工作。
可十九个小时，未必等的来新遗体。
他重新站起来，走回操作台前坐下。
手机上的直播还开着，在线人数已经掉到三千多，弹幕零星飘过。
陆鸣盯着操作台上空荡荡的金属面板，脸上没有焦虑也没有松弛。
他伸出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叮——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系统提示。
是赵晓卉发来的微信消息。
只有一行字：
“陆鸣，分局刚接到一个案子，死者情况很特殊，李队说……你可能要亲自来一趟。”
陆鸣盯着赵晓卉发来的那行字看了三秒。
他没回消息，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赵晓卉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方便来分局吗？不是李队让我打的，是我自己——”
“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鸣，这具遗体……不是按件计费的活。”
赵晓卉的语气发涩。
陆鸣靠在化妆间门框上，垂着眼皮看地面。不按件计费，那就是义务劳动。义务劳动不在他的业务范围里。
但赵晓卉接下来说了一句话。
“死者叫孟川，二十九岁，退役消防员。”
“半个月前，他在滨江步行街徒手拦了一辆失控的大巴车。车上加路边，一共救了十一条命。”
陆鸣没接话，等着后面的“然后”。
赵晓卉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拦车的时候，大巴后视镜已经扫到路边一个摆摊老太太的头了。他扑过去，把老太太推开了。”
“推开的代价是他自己的左腿被前轮碾过去。粉碎性骨折，医生说这辈子没法正常走路了。”
“他把命都豁出去了，救了十一个人，自己变成了瘸子。”
陆鸣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蜷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有人拍了视频。”
赵晓卉深吸一口气。
“他推老太太的时候，动作太猛，老太太摔倒了，胳膊骨折。这个画面被人拍下来了。”
“但传到网上的不是完整视频。有人把它剪了——只剩下'退役消防员当街把七十岁老太太推倒在地'这几秒。”
“标题写的是'退役消防员当街殴打七旬老人'。”
陆鸣的呼吸声消失了。
赵晓卉像打开了什么闸口，声音又急又涩：“三天就冲上了热搜第一。评论区……你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全在下面。”
“有人人肉了他的住址，有人打电话骚扰他父母。他爸在老家开的小卖部被人泼了红油漆，门口摆了花圈。”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全看了。”
“他试着发过澄清的帖子，没人信。被骂得更惨，说他洗白。”
赵晓卉停了一会儿。陆鸣能听到电话那头很轻的吸鼻子声。
“老太太的女儿收了营销号两万块钱，配合拍了一段采访视频，在镜头前哭着说'那个消防员就是故意推的我妈'。”
“两万块。”
“他拿命换来的十一条人命、一条废掉的腿，被人用两万块钱翻了个底朝天。”
陆鸣的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
赵晓卉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怕说出口就会碎。
“昨天凌晨三点，他从租住的六楼跳下去了。”
“面部着地。”
“落地的时候，右手攥着一个U盘——里面存着那段没被剪辑过的完整监控。从头到尾，能看清他是怎么拦的车、怎么推开的老太太、轮子是怎么碾过去的。”
“他跳楼之前，在那间出租屋里把这段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视频上传到了网上。”
“上传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的那一秒，他从窗台上松了手。”
电话里很安静。
“他没留遗书。朋友圈最后一条动态就是那段视频，什么字都没写。”
“下面只有两条评论。一条是他妈发的语音，转成文字就六个字——'儿子你没做错'。另一条是老太太女儿发的，说'碰瓷碰到消防员头上，真不要脸'。”
“发这条评论的时间，是孟川跳楼前四十七分钟。”
陆鸣闭着眼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
过了大概十秒。
“地址发过来。”
他挂了电话。
低头看着脚边的饭盒，那是张建国让食堂留的红烧排骨。热气还在冒。
他弯腰，把饭盒踢到墙角。
回操作台，收拾工具箱。碳钢解剖刀、显微持针器、8-0缝合线、修容膏、粉底液——所有东西快速归位，拉链拉上。
梁铁站在走廊里，看见陆鸣拎着工具箱往电梯走，愣了一下追上去。
“陆大师，您今天已经连做了十三具——”
“还差一具。”
陆鸣头也不回。
梁铁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
四十分钟后。
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地下一层临时停放室。
赵晓卉在门口等着。
眼眶红得厉害，看见陆鸣过来，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陆鸣抬手打断。
“资料。”
赵晓卉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来。
陆鸣在走廊的日光灯下站定，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