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听水声破障,漆鞘未找到
“钱师傅的话对上了。”
苏小小把电脑往旁边一偏,光标停在一份工商旧档截图上,手指飞快往下滑。
“注销时间,就卡在龚海体验馆出事、周德胜拿钱消失的后半个月。”
她点了点经营范围那一栏。
“传统剑鞘漆作、木作修复。跟周老师刚才那条线,咬上了。”
陆鸣扫了眼字段,语气很平。
“季怀山接过联盟的外包。那套所谓高端定制手工剑,剑身是机磨铁片,鞘是他亲手做的漆器。”
苏小小点头。
“对。做了几把,他八成就看出来了。机磨件披再厚一层手工皮,也还是假货。”
“后来他不肯再把自己的漆鞘配给那批东西,这才有了那份退出协议。”
陆鸣顺手倒了杯温水,推到她手边。
“光是不合作,还不至于把人逼没。”
他看着桌面,声音很稳。
“他真正出事,多半还是因为那起伤人案。”
苏小小抬眼。
“你是说,那把划伤游客的开刃剑,配的是季怀山的鞘?”
“八成。”
陆鸣顿了顿。
“受害者要是真把东西带去报警,带着季怀山手艺标记的剑鞘,就是硬证据。”
“它能直接证明,那不是哪个商户私下进的劣质货,而是联盟走公账做出来的高端定制线。”
“许某想切割,偏偏季怀山这门手艺,成了最难切的那根线头。”
苏小小没停,鼠标继续往下滚,点开一个附件。
“既然注销,就一定有代办人。”
“季怀山当时走得急,没空自己跑大厅。我把注销申请表翻出来了,代办会计的电话也在。”
她按亮手机,直接开了扬声器拨过去。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背景里麻将牌洗得哗啦作响。
“哪位?”
女人嗓门很直,一听就是中年人,说话带着股被打断牌局的不耐烦。
“张会计?”
苏小小语气一换,公事公办得像模像样。
“我是市属企业清算核查组的外包尽调员,查一笔三年前的旧账,跟您核实点情况。龙泉青锋工坊的注销案,是您接的吧?”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麻将声也跟着小了点。
“三年前的事,谁还记得清。我代办几百家呢。”
“法人季怀山。”
苏小小接得很快。
“您回忆一下。当时留的地址或者联系方式,档案局这边缺个当事人补签材料。”
“季老头啊——”
女人拖长了音,像是终于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了这个名字。
“想起来了。这老头倔得很,代办费还欠我两百块尾款呢。走的时候急赤白脸的。”
“你们找不着他了,他早不在浙江了。”
“去哪了?”
“江西。说是去景德镇那边,找了个小瓷器修复作坊打零工。那边用得上生漆工艺。”
她咂了下嘴。
“一年半前我还给他打过电话,想把那两百块尾款讨回来。结果直接空号了。你们也别白费劲了。”
电话挂断。
苏小小把“两百块尾款”敲进备忘录,顺手打了个重点标记。
“景德镇,一年半前断联。”
她抬头看了陆鸣一眼。
“这个时间点,太卡脖子了。”
陆鸣明白她的意思。
一年半前,正是许某那家文创供应链公司扩张的时候。
从那个时间开始,他们几乎是踩着龙泉旅游体验市场往里铺,旧账、旧人、旧口子,按理都得跟着一起清。
季怀山这条线,大概率也是在那个节点,被彻底掐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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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风停了。
院子里那点炭火,把寒气硬生生逼出去半米。
沈砺山从墙角拖出一筐低碳钢废料,踢到砧板底下。
“昨天成型,今天淬火。”
老头头都没抬。
“先拿废料练。今天要是废了,你自己扫渣子。”
陆鸣绑好护腕,上前夹起一块废铁,送进炉心。
火舌很快舔上去,钢料被烧得发红。
他脑子里还在过昨天沈砺山示范时的动作,眼睛盯着表皮氧化层一点点起变化。
匀了。
透了。
他抽出钳子,跨步,手腕一压。
通红的废铁,直直扎进旁边的冷水桶里。
“嗤——”
白汽一下炸开,水面都跟着翻了一层。
陆鸣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出水。
钢料被提出来,表皮已经挂上一层乌青色,边角平整,没裂。
他把料放上砧板,转头看向沈砺山。
这一回,动作没乱,时间也卡得很准。
沈砺山走过来,没夸,也没问。
他随手抄起旁边的木柄铁锤,在钢料中段轻轻一敲。
当。
那声一出来,陆鸣眉头就皱了一下。
太脆了。
下一秒,那块看着挺像样的钢料,啪地一下,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口灰白发干,像早就酥在了里面。
“不明白?”
沈砺山把铁锤往案上一丢。
“时间不对?”陆鸣问。
“你手很稳,时间也掐得死。”
沈砺山拖过马扎坐下。
“但你心急了。”
老头抬了抬下巴,冲着水桶点了一下。
“水在烧,铁在叫。淬火不是给铁洗澡,是让它在水里换骨头。”
“你脑子里全是‘三秒钟’。那三秒,你只顾着数数了。”
“数时间的人,听不见铁在水里说什么。”
陆鸣站在桶边,看着还没散尽的白气,没出声。
“听水。”
沈砺山拿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
“下水第一秒,表面起泡,那是它在吐气。”
“第二秒,泡破了,那是水咬住了皮。”
“第三秒,要是底下的声开始发闷,就说明里头的碳还在撑着。”
“什么时候提出来?”
老头抬眼看他。
“得听它撑不住、要崩的那一下。”
这套说法,根本没法拿尺子卡。
可陆鸣听懂了。
账面上的东西都飘在水面上。
真东西,在底下。
许某一直按着,不让它冒头。光掐着时间点往前推,没用,得听水下到底响没响。
陆鸣俯身,又从筐里夹出一块低碳废铁,送进火里。
等钢料烧到透亮,他再一次夹出来,走向水桶。
这次,他没数秒。
钢料扎进水里的那一瞬,白汽贴着脸往上冲,耳边反而一下清了。
水面咕噜作响,泡又密又急。
紧跟着,底下传来一阵细碎的剥落声,像冰面在热水里慢慢绷开。
再过一瞬,边缘炸泡的频率缓了,声音开始往闷里走。
陆鸣手腕一抽,果断把料提了出来。
钢料带着一串水珠砸回铁砧,乌黑,发冷。
他反手抄起木柄铁锤,狠狠干在中段。
铛!
锤头被震得弹起,虎口一麻。
钢料没裂,连渣都没掉。
沈砺山看都没走近,只抽了口水烟。
“能听水了。”
“继续练五十遍。”
老头说完,转身去伺候鼓风机。
陆鸣把锤子放下,到旁边擦手。
苏小小这时候拿着几张照片走过来,那是她从网上扒出来的,季怀山早年参与修复的漆器作品。
“有点意思。”
陆鸣擦掉指节上的水,顺手接过来扫了一眼。
“看漆作边缘。”
苏小小把图放大。
“每件器物的底足里面,都有一点很小的朱砂痕,像片柳叶。”
她抬头。
“这是个人签名?”
“算是。”
陆鸣把毛巾挂回架子上。
“老手艺人的习惯。东西不一定落款,但会留手记。”
“季怀山那把漆鞘要是真出来,许总那套‘管理疏漏’的说法,一锤子就能砸穿。”
“我们得赶在他们把这个人彻底清干净之前,把那把鞘找出来。”
他停了一下。
“哪怕只剩一截也行。”
就在这时,桌上苏小小的手机响了。
屏幕跳着周老师的名字。
苏小小立刻接起,顺手按了免提。
“小小,经侦那边又破出来点东西。”
周老师嗓子比平时更哑,背景里全是敲键盘的动静。
“他们在清尾款账单的时候,从许总那个离岸备份盘里翻出一份三年前的手写物品回收清单扫描件。”
“什么东西?”苏小小问。
“大部分都是当时的进出货底单,像销毁前做的内部记录。”
周老师顿了一下,像是在盯屏幕确认。
“但最后一行,被人手动加粗了。”
他一字一字念出来。
“青锋·漆鞘·编号JH-0917·已回收销毁。”
院子里,沈砺山手里的铁钳顿了一下。
几条线,到这一步,算是彻底咬实了。
三年前伤人案爆出来以后,许某那边不光花钱摆平了受害者和调解员,还专门派人去找那把带着季怀山私人标记的漆鞘。
甚至还给它编了号,单独记进了回收清单。
“东西没了?”
陆鸣声音有点冷。
“别急。”
周老师吸了口气,语气却有点怪。
“有意思的还在后头。”
“经侦那边技术员把扫描件做了图像剥离,发现‘已回收销毁’后面,还有四个字。”
“字很潦草,还是用不同颜色的笔后补上去的。”
苏小小站直了。
“什么字?”
周老师顿了顿。
“未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