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助产士把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东西放在她胸口上。
那个小东西在哭,手脚乱蹬,浑身是血,丑得要命。
“男孩,六斤二两,评分十分哦,恭喜新生儿妈妈。”助产士说。
朱雨沫低头看着胸口上的那个小东西,愣住了。
这就是朱小年?
这就是折腾了她九个多月、让她吐了四个月、让她低血糖晕倒、让她一个人产检、让她半夜打车到医院待产的那个小东西?
她盯着他看了五秒。
那个小东西不哭了,慢慢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然后闭上眼睛继续哭。
但就那一眼,朱雨沫看清楚了。
那双眼睛,那个眉形,那个鼻子的弧度。
完了。
跟顾聿腾一模一样。
不是“有点像”,不是“神似”。
是那种把两个人的照片放在一起,别人会以为是同一个人。
只是一个大一个小。
护士把小东西抱过去,擦干净,称了体重,量了身高。
然后裹上包被,抱过来给朱雨沫看。
“宝宝好帅啊!”护士说,“你看这五官,太精致了。”
朱雨沫看着那张小脸,心如死灰。
“帅什么帅,”她说,“这是通缉令。”
护士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我说他帅,帅得不行。”
她把朱小年接过来,抱在怀里。
那个小东西很轻,六斤二两,像一团棉花。
他的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
朱雨沫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朱小年,”她说,“你长得跟你爸一模一样,你知不知道?”
朱小年当然不知道。
他在睡觉,呼吸均匀,完全不知道他妈刚才经历了什么。
“你妈我疼了十二个小时,把你爸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你以后要是敢像他那样折腾我,我把你塞回去。”
朱小年动了一下嘴,像是在嘬奶,没理她。
朱雨沫擦了擦眼泪,把朱小年抱紧了一点。
“算了,”她说,“长得像就像吧,反正你是我生的,他顾聿腾就是个提供基因的。”
她低头亲了一下朱小年的额头,额头很软,很暖,有一股新生儿特有的奶味。
“朱小年,”她说,“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你妈我虽然很穷,但会尽力养你的。”
朱小年打了个哈欠,继续睡,朱雨沫也终于扛不住也睡了过去。
一个星期后,朱雨沫出院了。
两个月后,朱雨沫坐完月子了。
那两个月里,周姐一直照顾她,她真的无以为报,只能在以后回报周姐了。
和周姐告别后。
她一个人抱着朱小年,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出租屋。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朱小年放在安全提篮里。
这是她在二手网站上花五十块买的,虽然旧了点,但能用。
“去哪儿?”司机问。
她报了一个地址。
不是出租屋的地址,是另一个城市。
她在怀孕的时候就决定了,生完孩子就换一个城市。
不能留在这里,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顾聿腾那个人,她太了解了。
他是不会放弃找她的。
她必须在生完孩子之后立刻消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换了手机卡,退了出租屋,跟周姐说“要回老家了”。
周姐给了她一个红包,里面有两万块钱,说是给孩子的。
她推都推不掉,只能被迫收了,紧紧抱住周姐感谢她。
她抱着朱小年,坐上了去往另一个城市的长途车。
车子开动的时候,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低头对朱小年说:“朱小年,你记住,你妈叫朱雨沫,你叫朱小年,你爸……你爸叫顾聿腾,但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别人问你爸是谁,你就说你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朱小年在她怀里睡着了,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朱雨沫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笑容,跟顾聿腾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把包被往上拉了拉,盖住朱小年的脸。
不能看,越看越像,越看越心慌。
好在朱小年很乖,全程都没有哭,因为朱雨沫会定时给他喂奶粉。
小家伙咕嘟咕嘟喝奶很是可爱,朱雨沫看的心里头软软的。
因为生产完身体供应不足,所以医生建议喂奶粉就好,好在朱小年好养活,不挑。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至少要躲三年。
三年之后,顾聿腾应该已经忘了她吧?
她不知道的是,三年之后,顾聿腾不仅没忘了她,还把整个城市翻了个底朝天。
而那个被她说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朱小年,会在幼儿园门口跟顾聿腾面对面站着。
两张脸一模一样,连翻白眼的弧度都同步。
基因这种东西,你跑再远也躲不掉。
朱小年一岁的时候,朱雨沫找了一份正经工作。
说“正经”是因为不用端盘子、不用调奶茶、不用看客人脸色要小费。
她在本地一家小广告公司当文案,底薪三千五,加提成,一个月能挣四千多。
公司叫“鼎盛广告”,名字起得挺唬人,其实就八个人,挤在商务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老板姓钱,四十出头,秃顶,戴金链子,开一辆二手宝马。
钱老板逢人就说“我当年白手起家”,可惜是个耙耳朵,好在对所有员工都挺好。
朱雨沫面试那天,钱老板看了她的简历。
本科在读、休学、之前在奶茶店打工。
沉默了很久,说:“你写过东西吗?”
朱雨沫说:“写过,大学的时候在校刊发过几篇。”
“什么类型的?”
“散文,还有一篇小说,写一只流浪猫的故事。”
“我们这儿不写猫,写广告语,写宣传单,写朋友圈文案,你能写吗?”
“能。”
“行,试用期一个月,三千,转正三千五加提成。”
朱雨沫第二天就去上班了。
广告公司的工作比她想象中难。
不是难在写东西,是难在写客户要的东西。
第一个客户是卖老年保健品的,要求文案里写“延年益寿”“包治百病”,朱雨沫写不出来,她觉得这是在骗人。
钱老板把她的稿子改了一遍,加了一堆“祖传秘方”“诺贝尔奖认证”“限量抢购”,朱雨沫看了都想吐。
“钱总,这写出去不会出事吗?”
“出什么事?人家产品有批号的,正规的。”
“那也不用写诺贝尔奖吧……”
“你不懂,老年人就吃这套,你照着改就行。”
朱雨沫没改。
她写了一版新的,没有“诺贝尔奖”,没有“祖传秘方”,老老实实写了产品的成分和功效,加了一句“请遵医嘱”。
钱老板看了,说:“你这写的什么?说明书?”
“对,说明书,老年人买东西看说明书。”